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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闯相府是死罪 方洛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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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洛恩是被一瓢冷水泼醒的。
水灌进鼻腔,呛得她弓起身子咳嗽,眼前黑了一瞬。
一股泥土、霉烂的稻草和陈年尿骚混在一起的恶臭传入鼻腔。
她咳嗽着,水从睫毛上滴下来,模糊的视线里渐渐显出一张脸。
三角眼。
“醒了?”那人蹲在她面前,歪着嘴笑,“侯府的表姑娘?啧,老子差点就信了。”
方洛恩的心沉到底。
她记得自己在侯府后院厢房里喝了那碗粥,记得困意来得又急又猛,记得眼皮沉下去之前,窗户闪过一个黑影。
那碗粥。
侯府里有内鬼。
“你他娘的命是真大。”三角眼拿手里的瓢敲了敲她的额头,“上次让那侯爷截了胡,害老子在大牢里待了一个时辰。要不是四公子仁义,把咱哥俩捞出来,这会儿还在里头喂虱子呢。”
方洛恩没说话。她的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面,腰侧被三角眼掐过的那块淤青又开始隐隐发烫,传来一阵钝痛。
陈萧杨说过,三天之后他告病,侯府闭门,谁来都不见。可她连第一个晚上都没撑过去。
原主是打碎东西被关进柴房冻死的,她呢?她在侯府里喝了碗粥就被人给偷了出来。
方洛恩在心里叹气,原主的结局果真是没那么好改变的。
“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另一个汉子蹲在门口,背对着光,看不清脸,“四公子说了,人直接送到他院子里。这回你可得看紧了,再出岔子,咱俩的脑袋都得搬家。”
“怕什么?永宁侯再大的本事,还能闯右相府不成?”
方洛恩的指甲掐进掌心。
右相府。四公子。
原主的记忆里,那个人叫冯宁松,右丞相冯建安第四子,嫡出,在京城纨绔圈里排得上号。
原主在右相府的那三天里,也被他看上过,但原主拼死不从失手打落了琉璃茶杯,这才被发落到柴房,然后冻死。
现在相似的情景又发生了,方洛恩第一次见识到命运的可怕。
“行了,走。”
三角眼攥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力道跟上次一模一样,专挑骨头最细的地方下手。
方洛恩闷哼一声,腰侧的淤青被牵扯到,痛感从肋下直窜到后腰,她咬着牙,没叫出来。
她被拖出柴房,穿过一道月门,又穿过一道垂花门。
右相府比永宁侯府大得多,游廊连着穿堂,到处都点着灯笼,亮堂堂的,反倒让人生出一种无处可藏的惶然。
方洛恩被推进一间厢房。
门在身后合上了,从外面落了锁。
屋里燃着红烛,映得满室昏黄。正中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搁着酒壶和两碟果子。再往里是一架屏风,屏风后面隐约可见一张拔步床,帐子是绯色的。
像婚房。
方洛恩站在屋子中央,浑身的血往头顶涌,又在一瞬间冷下去。
她真的快绝望了。
但是她不能慌。
陈萧杨会发现的。她不见了,范哲会查,侯府会查,陈萧杨——
她忽然顿住。
陈萧杨明天要进宫面圣,他也自身难保。
方洛恩目光扫过整间屋子,窗户从外面钉死了,门锁着。桌上除了酒壶和果子,没有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
她身上被换过衣裳,不再是陈萧杨那件锦袍,而是一件薄薄的绯色纱衣,袖子宽大,腰身收得很紧,像专门为她穿的。
她深吸一口气,在圆桌旁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
永宁侯府。
陈萧杨站在后院厢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和地上翻倒的粥碗,一言不发。
“是酉时初刻。”范哲跪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姑娘说困了,属下便让人撤了碗筷,在门外守着。酉时三刻,有人从后窗翻进来,用迷药捂了姑娘的口鼻,从后院角门带走了。角门当值的婆子被人打晕,塞在假山后面,刚刚才醒。”
“府里的人?”
“还在查。角门的钥匙只有管事的孙嬷嬷有,孙嬷嬷说钥匙一直在身上,没丢过。”
陈萧杨转过身,他的表情很平静。
范哲跟了他三个月,见过他在大牢里骂人,见过他在朝堂上装傻,见过他跪在宫门口垂头丧气的样子。
但从没见过他现在这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却狠戾地能杀死人一般。
“右相府。”陈萧杨说。
“属下查了。”范哲低头,“从角门出去的马车往城东去了。城东是右相府的方向。还有一件事,中午被主子送进大牢的那两个人牙子,一个时辰就被人保出去了。保人的帖子,落的是右相府四公子的款。”
陈萧杨没有接话。
他走进厢房,弯腰捡起地上的粥碗,碗底还残留着半凝固的米粒,他凑近闻了闻。
蒙汗药,量不小。
他直起身。
“明天进宫。”
“主子——”
“我说的是原定的计划。”陈萧杨把粥碗搁在桌上,声音很稳,“进宫面圣,跪,哭……哼,这一套做完,我怕是连跟冯宁松那狗杂种叫板的资格都没有。”
范哲把嘴闭上了。
“走,”陈萧杨说,“去右相府。”
“主子,那是右相府。”
“我知道。”
“硬闯右相府是死罪。”
“我知道。”
陈萧杨往外走,经过门槛时绊了一下,他扶住门框,站稳了。
“叫人查,那个往粥里下药的人,我要知道是谁。”
范哲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