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季风》大雨倾城

5、第 5 章 第五章

　　第五章

　　方悦宣布那个消息的时候，四个人刚洗完澡。头发都湿着，宿舍里一股洗发水味儿。

　　“周末！土木和建筑！联谊！”

　　陈嘉擦头发的手停了。沈知意从床上翻下来。林听晚把书合上了。

　　“什么联谊？”沈知意问。

　　方悦把手机举到她脸前面。年级群里消息刷得飞快，满屏都是“真的假的”和表情包。“两个院的班长组织的，说是增进专业交流。”

　　“增进交流怎么不去教室。”陈嘉说。

　　“你能不能有点青春的样子。”

　　陈嘉没理她，把毛巾搭椅背上。

　　沈知意拿过手机翻了翻。“建筑学院的男生质量怎么样……听说有个挺帅的……”她念了两条，把手机还给方悦。“这不就相亲吗。”

　　“联谊！”

　　“行吧。去呗，反正周末没事。”

　　方悦转头看陈嘉。陈嘉说随便。又看林听晚。

　　林听晚正拿毛巾擦头发，发尾的水滴在肩膀上。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过来。

　　“去。”她说。

　　“全员通过！”

　　方悦开始翻衣柜，一件件拎出来往身上比。沈知意躺床上给她看，说这件显黑那件显胖，方悦被说得脸都皱了。

　　林听晚坐在床沿梳头发。梳子从发根拉到发尾，一下，又一下。

　　“晚晚。”沈知意从床上探下脑袋，“穿那件白衬衫呗，领子上有蓝条纹那件。”

　　林听晚想了想。那件衬衫是她妈买的，塞箱子里的，一次都没穿过。“行。”

　　她把衬衫找出来。领口的蓝色条纹很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周五晚上下了场雨，到周六早上就停了。

　　联谊下午两点。一点半方悦就化好妆了，碎花裙子，头发披着，跟平时不像一个人。沈知意穿了件鹅黄短袖，高马尾。林听晚穿了那件白衬衫。

　　学校后面那块草坪叫情人坡。坡顶上拉了条横幅，“土木×建筑联谊交流”，印得歪歪扭扭的。

　　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男生一拨女生一拨，中间隔着段距离。有人带了吉他坐草地上弹《成都》，弹得断断续续的。

　　组织者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拿扩音器喊大家围成圈。林听晚被沈知意拽着坐下。

　　第一个环节自我介绍。扩音器传了一圈。传到方悦，她站起来声音又脆又亮：“方悦，土木的，爱好吃饭睡觉。”一圈人都笑了。沈知意接过来：“沈知意，土木。爱好帮方悦吃饭。”又笑。

　　扩音器递到林听晚手里。她接过来，停了一下。“林听晚。建筑学。”递走了。

　　沈知意凑过来压低声音：“就四个字？”

　　“够了。”

　　第二个环节击鼓传花。音乐是首韩语歌，塑料小喇叭放出来滋啦滋啦的。花是只绿色毛绒青蛙，眼珠子凸出来。

　　青蛙在人群里传得飞快。有人故意捏着不传，快停了才扔。音乐停的时候落在一个建筑学院男生手里，抽到“做一个俯卧撑”，趴下去做了。

　　又一轮，停在一个土木女生手里，抽到“给通讯录第三个人打电话说我想你了”。女生打了电话，对面大概是她妈，挂了之后把脸埋进膝盖里。

　　第三轮，青蛙停在沈知意手里。

　　她抽了张纸条。看了一眼，念出来：“给最近通话第一个人打电话，说你喜欢他。”

　　周围炸了。方悦尖叫。

　　沈知意低头翻通话记录，按了拨出。

　　嘟声响了两下。

　　“喂，爸。”

　　周围有人压着笑。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

　　对面安静了一瞬。然后沈知意笑了出来。

　　“知道了。挂了啊。”

　　她把手机往草地上一扔，双手捂脸。方悦笑得直拍大腿。组织者凑过来问：“打通了？”沈知意从指缝里露出眼睛：“通了。我爸。他说他也喜欢我。行了吧。”

　　整个草坪都笑翻了。

　　林听晚也笑了。她低下头，草尖上还挂着雨珠，亮晶晶的。

　　青蛙传到方悦手里，抽到“找在场异性对视十秒”。方悦站起来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戴眼镜的建筑学院男生身上，走过去蹲他面前。男生推了推眼镜，耳朵红了。周围人开始数数，数到五男生扛不住把脸别开了。方悦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沈知意笑倒在林听晚身上。“方悦太猛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雨珠闪闪发亮。弹吉他的男生又弹了，《那些花儿》。有人跟着哼，哼着哼着跑了调。

　　沈知意靠在林听晚肩膀上，头发蹭着她的脖子。

　　“真好。”沈知意说，“就坐这儿，什么都不用想。”

　　联谊傍晚结束。人群散了。方悦加到了那个弹吉他的男生的微信，回来整个人都是飘的。

　　四个人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那弹吉他的叫什么。”沈知意问。

　　“周衍。建筑大三的。”

　　“大三的来干嘛。”

　　“说凑热闹。”

　　“那你凑到了。”

　　方悦拿手机拍沈知意的胳膊，两个人闹起来。林听晚走在旁边，手插兜里。晚风吹过来，有股烧荒草的味道。

　　回到宿舍，方悦往床上一倒，举着手机开始跟周衍聊天，隔几秒笑一声。陈嘉忍了一会儿拿枕头扔她。

　　沈知意靠在床头给沈彻发消息。

　　“今天联谊了。方悦加了个男生的微信。”

　　对面回：“你没加吧。”

　　“没。”

　　沈彻发了个笑脸。

　　沈知意又打了几个字：“晚晚也没加。有个男的过来搭话，被她那张脸冻走了。”

　　“跟室友好好处。”

　　“知道。每次都说。”

　　“那你听了吗。”

　　沈知意笑了一下。“听了听了。你忙吧。”

　　“嗯。”

　　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

　　“晚晚。”

　　“嗯。”

　　“你说我爸是不是更年期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跟室友好好处，好好吃饭，别熬夜。”

　　林听晚翻了一页书。“他是关心你。”

　　“我知道。”沈知意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他就是不会说别的。我妈在的时候还好，后来就越来越闷了。”

　　方悦那边又发出一声尖叫。陈嘉把另一个枕头也扔过去了。

　　周一上午，沈彻开了一上午的会。

　　从会议室出来快十二点了。他把文件夹搁桌上，松了松领口，站到落地窗前面。楼下的马路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白，车流慢吞吞地挪着。

　　手机震了。沈知意发的照片，四个人在食堂吃饭。方悦举着鸡腿，陈嘉翻白眼，沈知意比了个剪刀手。林听晚坐在最边上低着头夹菜，只拍到半张脸。

　　他回了个大拇指。

　　沈知意又发：“你看方悦那个吃相。”

　　“比你强。”

　　“？？”

　　沈彻把手机放桌上。助理敲门进来，说下午两点还有会，文件放桌上了。他点点头，拿过来翻了翻。

　　手机又震了。

　　“晚晚说方悦吃相还行。”

　　沈彻看了一眼，按灭屏幕，接着翻文件。翻了两页，又拿起来。

　　“那挺好。你跟人家学学。”

　　发完他把手机扣桌上。

　　窗外的阳光落在办公桌边上。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

　　他把文件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