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横生一二鬼 孩童？修炼 ...
-
孟须醒被纸人领到自己以后要住的卧房处，换过一身素净衣袍。再出来时，冷雨已斜斜泼下，雨大而不急。
纸人无声在前，他紧随其后。两人沿廊道，一路行至侧殿。
纸人轻推开殿门。它脸上浮出字来，字体左下方是小表情：此处乃藏书阁，内有不少绝学秘籍，可供公子潜心研习，练就非凡。(ˊ?ˋ*)
孟须醒看着最后一行字，点头勉强笑笑，而后跟着纸人步入阁内。屋里另一个纸人从书橱旁，瞬移至他跟前，自我介绍：我乃专司公子习武的陪童。
孟须醒拱手，笑道：“日后还劳烦先生照顾了。”
目光随意扫过满室藏书，抬头望去，每一层都环绕着圆形回廊，虽遮挡了部分视线，但仍能窥见书架上密密匝匝的典籍。书架一直排到穹顶，尽头隐没在沉沉黑暗中。孟须醒心中顿时惊讶不已。
这般体量，顶尖士族百年积累也未必能有如此气象吧。
纸人身形轻盈地旋转一圈，数册古籍随它的动作从不同层架飘下，一一罗列在孟须醒面前。它道：这几本我家大人特为公子准备的，皆是有助温养魂魄的心法。
孟须醒伸手取过离自己最近的书，大致翻几页。书中难点，皆有前人精研注释，化繁为简，可见用心至极。
虽不知对方欲意何为，但礼数为重。他当即躬身一礼，诚意满满道：“大人实在有心了，还劳烦阁下转达我感激涕零之心。”
纸人道：公子不必见外。这一层都是些小把戏，我带你到上面去。
还没等孟须醒看清。纸人就扣住他的胳膊，自顾自催动术法，带着他朝楼阁上层飞去。
前几十层的藏书皆规整有序、分门别类。一眼掠过，与寻常藏书楼并无二致。
行至某一层时，脚下骤然铺开一层淡光结界，凝作透明地面。
二人停在一堆杂乱如山、封存方式各异的书堆旁。空中还悬浮着不少书卷，有的摊开，有的装盒半开，一副凌乱的场景。
孟须醒顺着书堆往上看，不禁咋舌。
不是，谁家好人这样放书？
他面前是如山如海的书堆叠向上，形成书柱。尽头形似黑点，实则深渊。这纸人是个急性子，不由分说地扎进书堆里，留他一人在旁干站着。
孟须醒在能否看书中来回纠结。转念一想，既已带他到此，多半是不忌讳的。
于是蹲在原地，随便捡起脚边的一本来看，不过停在翻几页目录的程度。
其中一本名为换颜术的功法，让他好不喜欢。虽是小把戏，但实用。只是人家没明确说这里的书可以看，他就没看里面的内容。
又翻了十几本书，每一本内容都五花八门，功法各含玄妙，修行路径更是天差地别，想来收列范围极广。
他正暗自盘算，或许能寻到前世自己所练的功法时，面前的书堆突然拱起，似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接着，一本名为《通天》的书从书堆中坚定地朝向他，随即露出一只握书的纸手。
《通天》已至跟前，孟须醒疑惑又诧异地挑了挑眉，双手握住书册的两边，那只手也旋即松开。
书是顺利“破土”了，但那急性子纸人却正从夹缝中艰难挤身。出来时，身子歪七扭八，身高被压矮了一截，模样看着颇有些狼狈。
孟须醒压下上扬的嘴角，身子还蹲着，他对纸人扬了扬手中的《通天》，道：“这是……”
纸人一通变形，恢复了原来模样。言简意赅道：提升境界诀窍的书。
孟须醒将书搁在膝头，遮住了半张脸，心虚问道：“我方才随手翻了翻这里的典籍，应当无妨吧？”
纸人做出回应：没事，在这里你想看什么都行。
他又问道：“冒昧问一句，这藏书阁中的典籍涉猎究竟有多广啊？”
纸人闻言，俏皮地凑着他跟前，答道：自南至北，从东到西，公子听过的没听过的这都有。什么宗派秘传，独门法术，就连上古的禁术残本也存有。
孟须醒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满脸崇拜道：“这么厉害啊，不知道东家何许人也。”
纸人：(*￣rǒ￣)不知道哎。
它领着孟须醒熟悉了整理妥当的藏书分区，至于先前那堆杂乱堆叠的书柱，归属于混沌区。介绍一遍后，急性子纸人便带他回了下面。
孟须醒徐徐走至引路纸人身旁，耐不住好奇问道：“你们来历如何，怎么也不见东家现身？”
引路纸人脸上字迹变幻：我等皆由东家所造。东家近来有事抽不出身，还望公子莫怪。(?í _ ì?)
孟须醒连忙摆手，话中满是感谢之意：“哪里哪里，我还得多谢东家收留。只是想请问东家尊姓大名，也好等日后相见时，不至于失了礼数。”
纸人：公子见了自然知晓。
搪塞？
孟须醒又道：“既然不便告诉我东家姓名，那可否与我说说，他何时能来？”
纸人脸上显出的几笔笑意，道：姓东，名家，其余不知。(ó﹏ò?)
是，搪塞。
我恨这个表情！
孟须醒见它不肯多说，也不再追问。他本以为能见到李不道，但没有，好在没有。
自此他便安顿下来。
鹤语峰下四季交替，双姝殿因孤悬峰顶，终年霜雪难辨四季，孟须醒只好数着日子过。
在第两百多天，他感知到结界开始缓慢碎裂，寒雾也开始渗进结界内。
期间发生了几件值得关注的一二事。
【一】
前世他从接管梅亦雪身体，至身死道消，始终困在筑基期，半步未进。而今的境界却像不要钱似的蹭蹭往上涨。
境界突破大甩卖？还是双姝殿风水养人？
直接让他从炼气期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短短一年，干到了金丹后期。
其中有《通天》的功劳。
【二】
虽然系统提出的以“武霸天下”这个建议不靠谱，但是在修真界有修为傍身也是极重要的。
孟须醒有意寻找前世自己所练的……，加之藏书阁收藏体量浩如大海，万一就存着他想练的那本呢。于是他决定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把前世那本剑谱找出来，重修一番。
不过多少有些麻烦。前世他刺杀萧王，所用剑法正是《阙命诀》。以萧王的锱铢必较的性格，事后必定会将此剑谱烧之毁之。更何况他当年那本是世间孤本，若想再度寻回，可谓难上加难。
经纸、人彻夜深寻，竟真在第二天找出了那本剑谱。
莫不是有人暗中抄录下来一份？
想来应是如此。
某日他在练习剑谱时，发现了前世自己所画的猪头李不道。丑极萌之，神韵十足。除了当年修炼到百无聊赖的自己，绝无二人会这般糟蹋美人模样。
猪头画旁附赠一道被划掉的名字和梅亦雪三个字，是某人把名字改成了梅亦雪。
【三】
修炼偷得半日闲，孟须醒闲逛至后山。穿过重重迷雾，行过竹径，误入一处旧舍遗址。
竹篱疏落围作一方小院，院中正屋三间，左右厢房半拢。形制简朴，无遮无挡，一眼便能望尽全貌。住处简陋，胜在清雅。
枯叶填了满地，风一来就露出与土相融的枯。木门吱呀作响，而后敞开，勾着他提步往前。
孟须醒走进院子，每落一步，脚下便发出枯叶撕裂的沙沙声。他行至院中，试探地高喊一声：“有人吗？”
无人回应。
孟须醒停在正屋门前，他又推了一下，看似松垮的木门，推上去却纹丝不动。
正当他以为旧舍无人，转身欲离时，屋门却缓缓打开。在静得渗人的环境下，发出几声门与地板滑拉的尖锐响动，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若不是有修为傍身，孟须醒绝对没那个胆子转身。
他看清屋内场景，厅堂能用清贫两字形容，只支着一桌六椅，其中四张左右相放。梁上提了块匾额，刻着“双姝殿”三字，应是双姝殿前身。
孟须醒指腹擦过桌子，瞬间沾上一层厚厚的灰。
不是有人住的地方。
这样想着。旋即，左屋传来孩童的软糯声响，打破了孟须醒刚刚的猜想。
那声音落实而不空灵。
“爹，阿娘做的饭好难吃啊，哕。”
一句话过后，空气又陷入死寂。左屋门没关，孟须醒顶着加速直跳的心脏，又惊又喜地探头窥视。
屋里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反而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胖乎乎的小孩。他乖乖地坐在长凳上，一只腿压着另一只腿的腿肚，小脚在空中一晃一晃，手捧着自己软乎的脸。小孩满脸婴儿肥，模样可谓圆润。
孟须醒心道：好胖的小孩。这荒郊野岭怎么给他吃得这么圆？他父母呢？
屋内没有其他人，只有这小孩一人。孟须醒见此边走，边拍开身上的尘灰。他大胆走至人家跟前，弯腰笑盈盈地对小孩打招呼道：“小孩，你家就你一个人吗？”
话一出口，孟须醒都觉得自己像个人贩子。恰在此时小孩的脸皱成一团。他心道：坏了。焦急得正欲解释，就听小孩满是疑惑地自言道：“爱就是吃难吃的饭？”
孟须醒一愣，反应过来更是一头雾水，完全没懂小孩在说什么。他眉头皱成川字，问道：“什么？”
小孩又闭口不言。
孟须醒看他双目无神，便用食指戳了戳小孩的肩，想唤他回神。不料指尖径直穿过小孩的身体。
鬼？！
他呼吸猛地顿住，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瞬间绷直，连退数步。
那小孩依旧垂着眼，小脚还在晃，似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来。
刹时，一个纸人凭空冒了出来，挡在小孩前面，将小孩遮挡了个干净严实。
它对孟须醒下达了逐客令：公子逾矩。此处乃双姝殿禁地，还请公子速速离去。
那日起，纸人们便封了禁地入口。孟须醒即再想一探究竟，也不好意思偷溜进去。
再慢的沙漏也终会流尽。
熬了百来天，负责隔绝一切的结界在晨间悄声崩碎，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极致的暴风雪。天地白茫，浸在风雪里。
暖榻上歇着的孟须醒似有所感，翻身下床，披了件狐裘。
推开门的瞬间，刺骨的寒雪就直扑向面门，风裹着雪瞬间，将他刚戴好的兜帽掀翻。孟须醒“啪”地一声，用力合上大门。
风雪拍门不休，似在催他启程。
孟须醒自然也不怠慢，转身就开始收拾行装，他东西不多，几套衣服，一柄普通铁剑。其余东西他不曾染指。
禁地那个小孩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摇摇头，没再深想。
折好最后一件衣服时，身后忽地飘来一道阴森、鬼气十足的声音。
“来得早不……”
孟须醒眼中闪过丝恶厉，旋身一转，桌上的银白利剑“唰”地出鞘，快到人还没反应过来，寒芒就直抵那人颈间。
孟须醒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两年未见的系统。霎时，周身骇然的气场消了个干净，但剑还架在它颈间，僵在半空。
系统弱弱补完后半句：“……来得巧。”
系统还是那副鬼样子。它举手做投降状，咽了咽唾沫，后退几步，讪笑道：“一年不见，宿主脾气见长。”
孟须醒面色复杂，姿态冷硬地收了剑。语气颇为不自然，转音都透着股怪异，道：“我还以为是谁呢。”
这几个字像是在喉间滚了几个轮回，又实在咽不下嘴的冰块。
两人之间的氛围迷漫着尴尬。
最后是孟须醒主动打破僵局，他别扭地责怪道：“怪你说话阴森森，一出来就想吓我。”
系统伸手在空中一拿，纸扇握于掌心而后展开，轻扇几下，笑盈盈道：“不跟你闹这些，话说你境界到哪了？”
孟须醒丢了刚刚的坏情绪，昂首挺胸，矜傲道：“金丹后期。”
系统惊掉了下巴，它愣了许久，才瞠目结舌地开口：“金丹后期？！这么有天赋的吗？”
孟须醒双手叉腰，旋即一副邪魅狂狷的姿态，话中皆是装逼成功的得意：“那是自然。”
没等他一一炫耀自己的修炼造诣，门外便响起叩门声，系统应声消失。
孟须醒拎包握剑后，快步上前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栖在院中的巨形白鹤，翼展阔大，足以载人。纸人立于屋檐下，它脸上浮现墨色：主人特吩羽鹤送公子至山脚，随时都可出发。
孟须醒不假思索道：“就现在吧。”
说罢便要迈步出门，纸人忙将他拦在身前：等等，尚有一物要交予公子。
纸人抬起紧着的手，掌心摊开是一只素色储物袋。它道：这里都是公子常看的书籍，还望公子收下。
孟须醒哪好意思，连忙摆手，推辞道：“看就罢了，真若带走就不好了。”
纸人道：这也是大人的意思，不必推辞。
纸人：他日公子途经鹤语峰，再归还也不迟。或许到那时，还能亲手将此物交于东家。当面感谢，岂不美哉。?????????? )?
孟须醒沉默片刻，终是双手接过。他语气郑重道：“那还劳烦你，代我谢过东家盛情了。此后东家若有差遣，在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纸人点点头。
雪萧萧而下，落在屋檐，落在孟须醒肩头。
他纵身跃上鹤背，驭鹤远去。白鹤振翅越飞越高，他回头再望双姝殿，那早已被霜雪层层覆盖，万物萧瑟不见昔日韶华，视线最终没入风雪之中。
风卷寒云，前路茫茫。
孟须醒唤了几声系统，系统应声而现。他紧了紧狐裘，问道：“不是只有我才能看到你吗，你刚刚怎么消失那么快？”
系统一拍脑门，恍然道：“对吼，刚刚条件反射。”
孟须醒斜睨它一眼：“你之前提的那两个馊主意，是认真的？”
系统贱兮兮道：“第二个不是。”
孟须醒神色复杂，道：“你哪得出李不道会帮我？”
系统顿了会，回答道：“额可能是最优解吧。反正无论如何，你都要说服他割席向阿喻。他在朝中根基极深，提早与他共谋，说不定还能更好对付其他势力。”
孟须醒闭了闭眼，心中小发雷霆道：作者给他开的金手指也忒多了吧！！不削能玩？
而另一边的系统，笑得阴险：“他早已不满萧王致使民不聊生，两人决裂，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他既能辅佐萧王登位，自然也能将其拉下马。你届时伺机而入，桀桀桀。”
孟须醒闻言，双眸微眯，眸底闪过丝狡黠笑意，逗系统道：“看来还是得会会他。若是他不帮我，我们反倒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它沉默片刻道：“读档重开。”
孟须醒自然不信，质疑道：“你有这个功能？”
“有。”系统回答地斩钉截铁，恰有其事般。
孟须醒：“那你在上一世怎么不用这个功能？”
他眼中一如既往的不信任，深深刺痛了系统。系统撇嘴，道：“这是今年新修的功能。”
孟须醒挑了挑眉，不做任何回应。
白鹤将他送至山脚便展翅离开了。山下正值春季，与山上的气温截然相反。孟须醒脱下狐裘，连同包袱一起扔进储物袋里。
一人一鬼沿着古道往人烟处走去。
孟须醒垂眸，心事重重的样子。阿喻被李不道收养的事，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不刻意去想，偶尔还会冒出来。
没走多远，孟须醒就被系统发出一声声红色警报打断思绪。
“检测到关键人物！检测到关键人物！检测到关键人物！”
孟须醒猛地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只发现远处的一道微如蚂蚁的人影，正往这赶来。
“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横生一二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