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出宫 莫不是出来 ...
-
几日光景倏忽而逝,转眼便到了上元佳节。
宫里处处张灯结彩,宫道悬满各式花灯,人声笑语此起彼伏,一派热闹盛景。
按早前谋划,银编一早便换上李姒邑的常服,躺在寝殿内榻上,对外则是公主偶感风寒,身子不适,不见任何人。
暮色降临,满城灯火依次亮起,皇宫宵禁松弛,往来宫人侍卫皆被节庆热闹分散了注意力。
李姒邑早已换上天青色男装,长发尽数束尽玉冠之中,褪去公主珠翠娇贵,扮作翩翩少年郎,丝毫看不出女子模样。秋池也换了一身小厮装束,恭谨跟在她身侧,两人借着宫灯暗影,一路避开值守侍卫,顺着提前打探好的偏门,悄无声息的溜出宫。
宫门外停着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车帘半掩,李亭瞳与商素早已坐在车内等候。
听到脚步声,李亭瞳率先掀帘探头,看清来人模样时,骤然睁圆了双眼,先是一愣,随即抬手夸张地指向立在马车前的人,失声低呼:“太子表哥?”
她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目光扫过对方束起的长发、一身清俊男装,又对上那双熟悉的、淡淡疏冷的眉眼,这才反应过来,拍着车厢轻笑出声:“原来是阿姒!你这男装也太逼真了,眉眼身形竟跟太子表哥有七八分相像,怪不得旁人都说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这模样气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商素也跟着探出头,温温柔柔地笑:“阿姒这般打扮,倒像个温润清俊的世家公子,半点看不出公主模样,这般混在人群里,绝不会有人起疑。”
李姒邑抬手轻拂衣袖,姿态散漫,丝毫没有女儿家扮男装的局促,语气平淡如常:“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快上车吧,此处人多眼杂,不便久留。”
说罢,她率先弯腰钻进马车,秋池紧随其后,利落放下车帘,隔绝了宫外往来的视线,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铺满灯火的青石路,窗外喧嚣人声隔着车帘隐隐传来。
李姒邑倚着车壁,指尖轻扣着膝头,漫不经心。
李亭瞳凑到她面前,压低笑声道:“我已经打听过了,今日宫中会放烟火,我早在天韵阁订下了上佳座位,那忠武侯世子今夜也是去往那里的。”
商素坐在一旁,手中轻捻着帕子,眉眼温婉,轻声开口:“阿姒行事向来周全,你执意出宫,当真只是为了看那忠武侯世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素来心思细腻,看得出李姒邑此番出宫,绝非只是游玩那么简单。
李姒邑抬眸,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并未直言实情,只淡淡搪塞:“出来透透气,顺便瞧一瞧京中盛京。”
李亭瞳性子爽朗,没多想,当即拍手道:“正好!今日长安街处处热闹,西街有猜灯谜的,南街有杂耍戏法,等会咱们先登楼看灯,再下去逛集市,保准尽兴!”
马车一路穿行在灯火长街,不多时,马车缓缓停稳,外头传来车夫低声禀报:“小姐,天韵阁到了。”
三人相继下车,并肩而立望着眼前高阁之上流光溢彩的灯火,皆是抬步往阁内走去。
天韵阁本就是京中权贵赏灯的好去处,上元节更是宾客盈门,好在李亭瞳早已提前订好顶层雅间,视野开阔,可将整条长安街灯火尽收眼底。
拾级而上,廊间往来皆是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名门闺秀,丝竹声婉转萦绕,热闹却不嘈杂。李姒邑垂眸缓步,周身散漫淡然,一身男装遮掩,旁人只当是哪家低调的公子,并未多加留意。
踏入雅间,临窗位置视野绝佳,推开木窗,晚风携着细碎雪沫拂来。
李亭瞳快步走到窗前,兴奋地朝外张望:“咱们来的正好,再过片刻就要放烟火了,也不知那忠武侯世何时会来。”
商素寻了干净桌椅坐下,柔声叮嘱:“此处人多眼杂,阿姒这般出来本就冒险,一会切莫太过张扬,免得被人认出来。”
李姒邑尚未应声,一声突兀又尖锐的声音响起:“哟,我当这是谁呢,原来是岁大小姐啊,怎的一个人坐在这里,莫不是出来私会情郎的。”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几名盛装女子倚在门边,为首之人眉眼刻薄,目光直直落在屋内角落里,方才独自落座的岁冬杪身上,语气满是讥讽与挑衅。
岁冬杪身子猛地一僵,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难看,她死死咬住嘴唇,指尖攥紧衣角,抬头反驳时,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我没有。”
“没有?”那女子嗤笑一声,迈步径直走入雅间目光扫过岁冬杪,气焰越发嚣张,“上元佳节,你不在府中安分待着,反倒躲在在天韵阁雅间里,不是私会情郎又是做什么?”
李亭瞳当即皱起眉头,起身便要开口呵斥,却被李姒邑抬手轻轻拦住。
李姒邑依旧立在窗边,并未有太大动作,只淡淡看向那闹事女子,并未急于出声。
那刻薄女子越发得寸进尺,扬声就要说更难听的话语,周遭往来的宾客也被动静吸引,纷纷驻足侧目,对着屋内指指点点。
李姒邑缓缓从窗边迈步而出,周身自带一股不容冒犯的气场。她没看那闹事女子,反倒先淡淡扫了一眼眼眶泛红的岁冬杪,语气平静无波。
“天韵阁是赏灯之地,不是撒泼的地方,要闹,回你自己府里闹。”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摄人的力道。闹事女子一愣,转头看向李姒邑,见她一身男装,眉眼清俊却气度不凡,一时摸不清来头,气焰瞬间减了几分,却还是强撑着开口:“你是何人?这里的事与你无关,少多管闲事!”
“我管的,就是不平事。”李姒邑唇角微勾,笑意浅淡,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诋毁世家女子,传出去,怕是丢的不是岁家的脸面,是你自己的脸面。”
“再者,天子脚下,容不得你这般寻衅滋事,若是闹到官府,你担待得起?”
几句话语,字字清晰,直中要害,那闹事女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李姒邑周身不凡气度,心知惹不起,咬咬牙,撂下一句狠话,带着随行之人愤愤离去。
风波平息,周遭看客渐尖散去。
岁冬杪垂着眼,指尖仍微微发颤,对着李姒邑轻轻福了一礼,声音细弱:“多谢公子……方才解围。”
李姒邑只淡淡摆了下手,语气散漫,没半分邀功的意思:“无妨。”
她转身走回窗边,重新倚着窗沿,目光又漫不经心地落向楼下人流,仿佛刚才那几句压人的话,不过是随口打发了只扰人的蚊虫。
李亭瞳凑过来,压低声音,满眼佩服:“阿姒,你刚才那模样,比太子表哥还吓人,那女的脸都白了。”商素扶着岁冬杪坐下,柔声安抚几句,再看向李姒邑时,眼底也多了几分叹服。
李姒邑没接话,只指尖轻轻敲着窗沿。
她本意只是不想有人闹得太难看,坏了她看人的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