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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他恍恍惚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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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进了东院主屋,关上门稍作隔音。
何俞的设备很简陋,一般就用手机下载伴奏后直接唱,配了一根伸缩的手机支架和一个十二块九包邮的迷你直播麦克风。
他调试着支架,“我最喜欢粤语歌,还有现在流行的古风歌,有些欧美歌曲的旋律也很喜欢,还有几首很火的韩国的……”
小文就坐在边上的梨花木椅子上,笑着说:“所以就是没有不喜欢的咯。”
“会有一点偏重,可能会随着时间变化而变化吧。”
“叮咚~”鱼大喵上线了。
何俞简单地做了下开场:哈喽宝宝们,还是老时间,我们的直播开始啦!
猫爪爪进入了直播间
贪吃大王进入了直播间
橘子汽水进入了直播间
还是一些老熟人。
叶小文打开了自己的手机,调整了静音,划了没几下,就自动刷到了何俞的直播间,点击进入。
视频下面又显示,“风的季节”进入了直播间。
小文朝他晃晃手机,何俞朝她默契地一笑。
鱼大喵:今天线下也有观众哦~
他想问小文要不要露脸,和自己直播间寥寥的几个粉丝打个招呼,但目光刚望向她,对方就连连摆手,像是有镜头恐惧症的模样,于是便作罢了。
因为不同以往的有了线下观众,何俞也拿出了看家本事,炫技一般地连唱了好几种风格。
他的第一首,用戏腔唱了《折纸花满衣》。
前奏响起——
赭石与靛蓝慢把颜色调
提笔心事潦草
绘成一幅春风十里桃夭
谁在树下拈花笑
……
绿罗裙飘在谁的心潮
吹起一池春水摇
心底事醒也思醉也思
才知相思如山倒
怎么好为你已病入膏
等你那一味解药
浮生梦绿罗裙花影娇
只合与卿老
……
第二首,他用英文唱了《A sad me in your eyes》。
Fire can't burn in my eyes
If without your smile
Snow can cover your smile
If without your love
When you think of me I've gone too far
I can't reach into your heart
And I know that
When I looking back
I am torn in two
I might break like glass
……
第三首,他活泼地朝小文眨眨眼,说:“一首《风的季节》,唱给‘风的季节’——”
凉风轻轻吹到悄然进了我衣襟
夏天偷去听不见声音
日子匆匆走过倍令我有百感生
记挂那一片景象缤纷
……
吹呀吹让这风吹
抹干眼眸里亮晶的眼泪
吹呀吹让这风吹
哀伤通通带走管风里是谁
……
小文看着他在镜头前游刃有余,粤语发音唱得自信又标准,听得都呆了。
她忍不住站了起来,用手机屏幕充当应援,一边跟着旋律摇摆双臂,一边晃着手机,上面循环播放着几个大字:天生的大明星!
何俞看到,唱得更带劲了,握着麦克风,一边唱一边跳起了复古Disco,脚下踢踏的舞步和抖肩的动作潇洒又风流。
叶小文不知道一个说普通话都结巴的少年是怎么能流畅唱出这么动听的乐律的,还能唱英文和粤语。
而何俞此时此刻所绽放的魅力,更是令她震撼极了。
一曲结束,何俞正要休息一下,喝点水。
门口却忽的响了两声,有人敲门。
小文和何俞都吓了一跳。
很快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方便进来吗?”
何俞快速转过镜头,因为凑太近而拉伸变形的大脸照在屏幕上,压低了一点声音说:“我要忙一下啦,先下播咯。”
关掉了直播。
“请、请进。”
“没打扰到你们休息吧?”管家东叔走了进来。
“当然没有。”何俞站在手机支架边上,有点心虚地说。
叶小文则是转过身,从兜里随机扯出来了几张餐巾纸,佯装擦拭灰尘。
两人都是打工人,知道在公司上班最忌讳员工搞副业,更别提这种大阵仗的直播了。
但东叔什么也没说,语气态度甚至称得上温和,问何俞:“这几天工作还习惯吧?”
“都挺好的。”何俞真诚地说。
叶小文十分内向,平时就不爱说话,更别提此刻了,因此只背着身充当NPC,见东叔没有抓包的意思,稍微安下心来。她随便擦了几下,渐渐游走到了门口,随后就直接跑掉了。
东叔在梨花木椅子上落座,示意何俞也坐。
随后他道:“从明天开始,你和我一起贴身照顾老爷子吧。”
“好的。”
“你有没有别的想法?”东叔问,“毕竟你还年轻,这种侍候老人的事不是每个年轻人都能接受。”
何俞摇摇头,因为眼下想要这份工作而态度积极:“我体力很好,也很擅长照顾人的。”
东叔笑了:“老太爷虽然老了,但还没到走不了路,无法自理的程度,不需要你太多体力,只是平常要耐心些,多哄哄他,只要他开心,就什么都好办。”
“嗯嗯。”
何俞想起来自己想要种地的事,又问:“管家先生,那个,我想问一下,东院后面有一块地,是荒废了吗?”
东叔“嗯?”了一声,随后想起来了,“怎么问起那块地了?”
“我想如果荒废了好可惜啊,如果没人打理的话,我可以负责开垦打理,种花种菜我都可以。”其实他很愿意承接园丁这个工种,免费的都可以。
东叔又笑了:“你还会开垦土地种菜呢?”
“会的!”不是自己吹牛,他除了在学校的那点正经事做不好,其他事都能做的有模有样。
“我知道了。”东叔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流程上还是要先过问一下老爷子。”
“好的。”
东叔没有别的事要交代了,但他犹豫着还不离开。
毕竟是管家,在公司也属于领导了,何俞与他单独这么待着,还是有点拘谨。
“东叔,那我、我继续工作打扫了,您还有别的事吗?”他问。
东叔纠结了一番,硬着头皮说:“……有的。”他最后还是拿出了手机,问道:“你的抖音号是多少?我可以加一下吗?”
“……”
“……”
沉默中,是何俞紧张的心,这是什么动机?关注之后,就很容易揪到他什么时候搞副业了,是要监视的意思吗?
东叔咳了一声,说道:“老爷子喜欢听这些东西,唱的好说不定会给你加工资的。”
“真的吗,您不早说。”何俞赶紧点开自己的主页,并将手机双手奉上。
…………
东叔回到溪院,辉玉正眯着眼在楝树下小憩。
一旁有侍从照顾他冷热,添温茶,拿点心,他吃不下太多,更多时候侍从在一旁搬了椅子陪他坐着,低头玩手机,辉玉并不介意。
他恍恍惚惚的,做了一场年轻时的梦。
梦中他一会儿是十五六的模样,穿着长衫与师兄一块在一间木质的小楼里练曲儿,一会儿是二十出头,打扮得意气风发,和漂亮的人拍着胶片电影。
年轻时很是风光了一段时间,出街颇有几分万人空巷的意思,他的追求者曾不计其数,周书妤也是其中之一。
书予比他年长二十多岁,有过三任丈夫,在时代洪流中那一段极为困难的时期,他接受过她的庇护,后来跟随她一起前往香港,彼此陪伴着度过了三十余载的漫长岁月,直至她寿终正寝。
梦中他不知该如何称呼书予,这亦是他摇摆不定的现实过往。他在年轻时的纠结与局促中醒来,眼前已换了一副光景。
西斜的阳光漫染了院落,现代化的玻璃落地窗中,影绰倒映出他满头的白发,枯槁的面容。
正是死离生别,如镜花水月,一似庄周梦蝶。
他一时有些迷惘,直至振东将一杯温热淡茶递到他面前,带了点笑意说:“老爷子醒了?”
“……”
“我都安排好了。”他又说。
“……好。”辉玉这才点了点头,缀饮了口茶。
林振东三十年前在港时就进了周家工作,那时盛辉玉已不再年轻。
他未见过他鼎盛时期热烈张扬的模样,只留了他后半段人生淡泊清雅的印象。
“那孩子是个坐不住的。”他说:“刚才去找他的时候,问起东院后面那块地了,他想开垦了种点什么,我想是园子里太无聊了吧,年轻人精力旺盛,总得找点事做。”
“随他愿意吧,不是什么大事。”辉玉声音里带着些许困乏。
他的精力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今年尤甚。
那块地想要建造得如何,原本确实颇有一些想法,但搁置到现在,好像所有想法都已经消散了。今年他尤其的不知自己还能活到几时,人一旦产生了这种念头,许多事忽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勉强稍微打起了些精神,他又道:“年轻人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就给他最贵最好的。”
东叔点头:“我都知道的,您放心吧。”
…………
没过几日,东叔就又来找何俞了。
他神秘兮兮地带着他来到东院那个原本空置的房间,何俞跟在他边上走着,还有些莫名。
这里之前几天都用围挡围起来了,他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修缮,怎么还神秘起来了,与自己有关吗?要开荒清洁吗?
直至推开古色古香的雕花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用隔音玻璃隔出来的约五十多平米的空间。两面靠墙贴了吸音材料,中间放着台电脑,以及一套他只在专业杂志上见过的、印象中至少六位数的音响,旁边立着一支诺音曼的麦克风,银色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以后可以在这边直播。”东叔说:“效果应该会不错。”毕竟是挑了最贵的。
“……”调音台、监听耳机一应俱全,这不仅够直播唱歌,甚至完全能够作为一个小型的专业录音棚使用了。
东叔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道:“老爷子知道你喜欢唱歌,你就多唱歌吧,这里这些都是你的了。”
何俞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