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缠情[双性]》桃桃夏

8、Chapter 8 你面善……

　　起身搀着老爷子走了没两步，门口传来声音，是东叔回来了。
　　何俞赶忙把这工作交接了。老爷子看起来矜贵，而他还没了解过照顾他起居的具体流程，本就有些忐忑。
　　东叔自然地接手搀扶，低声问：“老爷子喝多了？”
　　“喝、喝了一壶。”何俞回答。
　　“……”
　　“……”
　　东叔说：“你该劝着点。”
　　“……”这不好开口吧，何俞暗想，太难了吧。
　　他腹诽的时候，余光里感觉到东叔似乎在看他。这气氛有点奇怪。
　　但好在没有指责，何俞也就没往心里去。

　　到了起居室，东叔着手照料老爷子洗浴，另还有一位男佣搭手协助。
　　浴室与卧室连通，目测五六十平，床边放着沙发。何俞四顾了一圈，正不知道自己是走是留，隐约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小俞、小俞”。
　　东叔便扬声喊了他：“小俞！”
　　“哎，在呢。”何俞连忙走到浴室门口应声。
　　“你晚些走。”
　　“好的。”

　　约莫一刻钟，浴室里水声渐止。又过了一会儿，老爷子穿着睡衣出来了。他神色稍振，气息干爽，对东叔道：“你去歇着吧。”
　　东叔点点头，回头向何俞使了个眼色。
　　何俞大致知道了，比了个OK。
　　自己服侍得再不济，老爷子也是喝多了，明天早起肯定全都不记得。

　　辉玉上床靠着床头，何俞微微弯下腰，认真问：“您不睡么？”
　　“陪我说说话。”辉玉说。
　　这姿势聊天怪别扭，何俞四处看了看，也没看到可以拖动的椅子。
　　辉玉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床沿：“坐吧，没事。”
　　“……”何俞看了看那干净的被褥，想起自己上午还在扫灰，中途也没换过衣裤，实在不妥。随后想到自己由于一直没添置新内裤，里面穿的是一条旧了的沙滩裤，长度也有到大腿，于是便说道：“那个，您别介意，这样可能会有点不雅，但肯定比直接坐床单上要干净卫生——”
　　然后他把自己外裤扒下来了直到大腿处，再一屁股坐了下来。
　　“……”
　　盛辉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好啦好啦，假如明早您醒来想起这件事，肯定这样更能接受……前提是如果还能想起来的话。”
　　老爷子还是笑个不停。

　　何俞低头又看了下自己的裤衩子，确保并没有破洞，裤子的长度也很恰当，只是脱了一半的长裤确实有点不雅，耳朵红了一点：“不要笑啦，外、外裤真的有点脏。”
　　有这么好笑嘛。何俞想要岔开话题，于是侧过身，干脆拉过他一条手臂，说道：“我帮您松松筋骨吧，好入睡。”说着帮他按摩起来，从肩膀揉到手腕。

　　何俞一边帮他揉着手腕，一边说：“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嗯？”
　　“就讲一个小王子和他的玫瑰的故事。”
　　“嗯。”
　　“从前，有一个小王子，他来自一个很小的外星球。在那个地方，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清理猴面包树，这种树如果不及时清理的话，就会撑破他的小星球……”
　　“会有那么小的星球吗。”辉玉说。
　　“有的，外太空什么形态的星球都有。”何俞很笃定故事的这一设定，“总之，他的星球很小，小王子就是那里唯一的居民。那里除了猴面包树，还有一朵玫瑰，玫瑰，它娇艳又高傲，是小王子星球上独一无二的存在。但玫瑰太任性了，让小王子又爱又无奈，所以一直相处下来，他们之间产生了一些矛盾，小王子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决与玫瑰的矛盾，于是决定出去旅行，寻找一些答案，在旅途中，他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

　　辉玉听得很认真。
　　何俞的声音慢慢的，因为说快了会结巴，有时候还会卡。
　　没过多久，辉玉就有了睡意。
　　何俞握着他手腕的力度也变得很轻，最后只是轻轻摩挲他的手掌。
　　辉玉叔的手有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干和皱，但与他认知中寻常老人的手又截然不同，他的手形是优美的，肤色是一种洁净的白，没有老人斑。听说他年轻时是唱戏的，大概也曾是风华绝代的人物。

　　卧室里弥漫着薄荷柠檬的香气，那香气是蓬勃清爽的。
　　何俞望着他雪白的鬓角，安静低垂的眼睛，一时甚至怀疑起他的年龄。

　　“……玫瑰总是会有刺的。”辉玉忽的说。
　　“嗯，但玫瑰是爱小王子的。”
　　“可惜他还是出轨了。”
　　“！！！？”何俞听到这样的解读，意外极了，又很新鲜：“谁，谁出轨？”
　　“王子啊。”辉玉回答了。见他神态有趣，又笑了。
　　“不会吧。”何俞说。
　　“他不应该去找狐狸。也不应该离开玫瑰和他们的星球。”
　　“……”
　　何俞好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辉玉浅浅打了个哈欠。
　　小孩的睡前童话……他确实听困了。

　　“您要睡了么？”何俞问。
　　“嗯。”
　　桀桀桀，太好了！自己可以早点回去休息啦！

　　其实何俞也不懂《小王子》哪里有趣，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喜欢，只是事实证明，这种没什么情节的故事催眠效果一如既往的好。

　　何俞扶着他，慢慢地让他躺下来，直至他的后颈触到枕头，他替他掖了掖被子。
　　辉玉躺在床上，睡意朦胧间道：“你面善……像个故人。”
　　何俞愣了愣。
　　下一刻，他便呼吸匀长，慢慢睡去了。
　　……难怪。

　　…………

　　初夏，万物生机勃勃。

　　厨房送来了好几筐新鲜杨梅，小文清点整理完毕，留了一些自己人吃，摸鱼的时候溜达到东院，给何俞也带了一碗。
　　何俞已经干完了自己的活，正杵着拖把望着花园，盘算自己一会儿直播说些什么。
　　小文给他出主意：“我看很多直播是记录自己的工作生活，你也可以试试看啊，看这个园林，这个花窗，每天进进出出的小厮，这个时代像我们这工作也挺特别的。”
　　“这不行，可能会泄露雇主隐私。”何俞浸淫网络与短视频，还是有些许法律意识的，况且自己也不擅长做这类内容。

　　“我之前刷到过你的号，你唱歌好听，跳舞也好看，那就继续这些嘛。”小文在门槛上坐下来。
　　“流量好差。”何俞有时候都不想干了。
　　明明已经很卖力了，效果也不比别人差，但是没流量，要流量只能擦边，擦边了账号又会有风险，这种感觉很消耗情绪。
　　可要是不直播的话，生活又会变得好无聊。
　　“好无聊。”何俞又说。

　　小文只是托着下巴看他。看着他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笑着说：“我好羡慕你。”
　　何俞愣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羡慕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又穷又笨，是个结巴，还性格软弱，肉眼可见的未来也会这么继续下去，这样的人生有什么可羡慕的。
　　“羡慕你健康，有活力，精力多到用不完……”小文理了下自己耳后的头发，有几根头发掉下来：“还有，头发多，鼻子好挺，不长痘，身材好。”
　　“大家不是都这样——”
　　“不是的，像我啊，吃了药才长这么壮的，而且以后肯定会变秃头，说不定还会有酒糟鼻，皮肤也坑坑洼洼。”小文说着说着，觉得真是惨过头了，无语地止住了这个话题：“总之流量差都不是事，你只是没有团队和包装，而且，其实你很好看哦。”
　　“真的吗？”
　　小文认真地点头：“相信我的审美，你只是还没有完全长大，你这个脸啊，要用大人的审美去看的。”

　　何俞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时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是“秀秀来电”，赶忙接通。
　　他一边接听，一边脸红红地避开了一些小文。
　　小文心领神会，不给他压力，也装模作样地低头看自己手机。

　　“秀秀，你怎么、怎么突然打我电话。”何俞超级紧张。
　　对面传来隐约的犬吠和鸟叫，女孩的声音粗粝带着口音，犹豫地开了口：“小俞，我知道你在外面也不容易，但……我想跟你借点钱，不知道可不可以。”
　　“我现在攒了八千多，不知道够不够，一会儿都给你转过去。”何俞不用她多说，直接应道。
　　“够了，够了，用不了那么多！”秀文也情绪激动起来：“我、我之前问过好多人都借不到，要不是迫不得已真的拉不下脸和你开口。这笔钱是为了给校舍改善下环境，装个纱窗，之前好不容易招齐了老师，夏天来了之后虫蚁多了，前阵子宿舍跑进来了一条蛇，怕老师被吓跑了又留不住。”
　　何俞说：“那你、你就找我吧！后续缺钱了，都可以找我，我现在工作还算稳定，包吃住，每个月能固定拿工资……”

　　何俞与她说了些掏心掏肺的话。
　　他喜欢秀秀，不止是喜欢，是崇拜、钦慕。
　　秀秀比他大几岁，小时候会站在他前面保护他，赶走欺负他的臭小孩。她念书特别好，会耐心地教他作业。她有想法，有主见，长着锐利双目，说话声如洪钟，有时候凶凶的，她像雄狮，像狮子王里的木法沙和辛巴。

　　重新回到门口台阶处，小文促狭地眨眨眼：“女朋友？”
　　“不、不是。”何俞连忙否认：“不是的，她不喜欢我。”
　　“不喜欢？已经表白过了吗？”
　　“没有，没有正式地……”何俞摇了摇头：“但，但我知道的。”
　　小文露出一副不太认可的表情来。
　　“她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何俞低下头说。
　　……恋爱婚姻，不会是她的人生选择，我也是。
　　“好吧，年纪轻轻谈个恋爱搞这么复杂。”小文嘀咕。

　　“对了，小文姐。”何俞把手机塞口袋里，问：“东院后面有一块地，是荒废了吗？”
　　“哦，那里啊，听说是想要规划建造藏品楼，地都推平整理好了，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设计师。”
　　“喔。”
　　“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看着得有两三百平方，如果能用来开垦种地就好了。”这边土地肥沃，雨水还多，产量肯定会很不错。
　　“和荒废也差不多了，我来的时候就这样，已经好几年了。”小文也有点唏嘘，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荒了这样的一块地，折算成实打实的钱，不知道是多少人的一辈子。
　　人生不公啊！
　　“可以问问东叔能不能种地，说不定他会答应的。”她说，“多有生机啊。”

　　园子的主人老了，服侍他一人本就用不上这么多人，他们要的是“人气”。朝阳一样，灿烂明媚，热热闹闹，生机勃勃。

　　“你直播就唱歌吧。”小文忽的又眼睛亮亮，充满期待：“我还没去过演唱会呢，没听过专业歌手现场唱，你唱得真的很好听，好想听现场的！”
　　何俞听到演唱会就绷不住了。或许这也算是一种夸奖吗。
　　他一边说着“我的水平还不到这个程度”，一边又乐呵呵的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