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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辉玉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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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何俞按照正式上班的日程表起床洗漱,和小文他们一起吃早饭。
叶小文很久没有看到他了,还挺想他的,她自己终日精神不济总想摸鱼,而何俞与她相反,总是精神抖擞活蹦乱跳,和他一起,自己好像也会变得有活力一些。
何俞还是按部就班地干活,打扫东院,但到了下午三四点左右,他的对讲机就响了。
小文让他端些点心去停云轩,到了那里直接和东叔交接。
“蝴蝶酥和巧克力是一定要的,巧克力你拿便宜的那个,上面有字母L开头的,榛子味,其他的你看着抓点,蛋卷或者椰子糖,一共四五样,装在藤编的点心盒里拿去停云轩。”小文一一交代。
何俞答应下来,去厨房拿点心。
厨房那一隅正热火朝天,大师傅气势如虹地统筹指挥着。
看样子今天园内是有客人要招待了。
何俞闻到蝴蝶酥格外浓郁的甜香,忍不住说:“好香。”
大师傅顺势与他唠了两句,笑呵呵的:“这蝴蝶酥刚从s市送来的,排队很麻烦,所以定了好几份,到时候我们自己人分一下。”
何俞又问巧克力在哪,大师傅问:“两百多那个?”
“要最便宜的!”何俞回答。
“那就是了。”大师傅替他从步入式冰箱的一角拿了出来一个小袋子。
何俞看着包装上的“Laderach”字样,接手过来,说:“好的,谢谢师傅!”
两百多的巧克力透明包装袋里只有寥寥几片,看样子是自己对“便宜”理解有误。
何俞摆完盘,拎着点心盒送去了。
停云轩那里这两天一直都挺热闹,听小文说是老爷子邀约了朋友,办了个比较私人的昆曲文化交流活动。
到了那边,他依葫芦画瓢地跟随着前面的员工把点心摆放到甜品桌,然后混在人群中看了会儿热闹。
停云轩外是一片青石铺就的空地,对面是池塘,池塘那头就是水榭。此刻水榭打上了灯光,老爷子穿着藏青色真丝长衫,坐在停云轩外一张宽大舒适的椅中,身旁东叔替他布着点心,在盘子里摆放了几块蝴蝶酥。
他的衣服很漂亮,衣襟绣着暗纹,扣子上镶嵌着玉石,手腕上搭配叠戴了珠串。
他拿过杯子喝茶,腕上珠玉轻滑,腕骨和指骨有些干瘦,但极为修长。
何俞从前觉得这样的衣服只能出现在电视剧里,不然好像些渗人,但他穿着就完全不一样。
不仅不渗人,还好看得几乎有些超凡脱俗,不知道是衣料款式的原因,还是人本身的原因。
何俞看着眼前缤纷缭乱又花团锦簇的模样,又看着几位优雅的男士女士陆续起身,进入停云轩内,开始换戏服,给脸上补妆。
东叔在不远处忽的开了口:“小俞。”
何俞连忙应了一声,走到他们身旁。
东叔后退了两步,看了他一眼。何俞比划了一下,带着询问的眼神望他。东叔点点头,于是何俞上前了几步,代替他给老爷子按起了肩膀。
东叔很满意地微笑。
何俞灵活机动,见老爷子茶盏中茶水已经见底,又主动给他添茶。
老爷子忽的开口了:“你叫何俞?”
何俞有点紧张,连忙说:“是的。”
他还没和这么……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钱的?高高在上的?高贵的?……是的,高贵的。他的余光掠过他华贵的衣角,清瘦修直的手。
他还没和这么高贵的人说过话呢。
老爷子笑了笑,垂眼望他:“你听过戏么?”
何俞放好茶壶,感觉自己对这个话题好像也有一点谈资,说道:“我、我有一段时间听过,为了学唱流行的古风音乐。”
“古风音乐?”
“嗯嗯。”
正说着,耳边传来起势的丝竹笙箫声,穿着戏服的人影陆续上台。
何俞便不再说话了。
老爷子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让他坐。
何俞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向东叔,东叔说:“坐吧。”
“……”何俞有点不知所措地坐了下来。
“今天这出戏叫《游园惊梦》。”
“我听过,很有名的。”何俞附和。
说着话,那熟悉的调调又响了起来,是昨晚路过停云轩听到的那些旋律。
“能听得懂吗?”老爷子问。
何俞回答:“能听懂一点点的。”
唱词与此地方言近似,他之前闲暇时一直有尝试去学习方言,好融入周围环境,仔细去听,是能听出一些句子。
“那就坐着听罢。”老爷子笑了。
下午一共唱了两场戏,一折《牡丹亭·游园惊梦》,一折《玉簪记·琴挑》。
唱完天色也暗下来了,红绸灯笼点缀着暮色一盏盏亮起。
昆曲演员们陆续去卸妆换衣服。
东叔与大约是活动负责人在一旁说着什么。
过了会儿,他走了过来。
老爷子便问:“今晚吃什么?”
东叔报了几个菜名:“清炒虾仁,糟熘黄鱼片,松茸鸡汤,蚝油生菜……”
老爷子转头温和看着何俞:“你爱吃什么?”
“……”他虽然有很多爱吃的,但是现在这么问,他真有点惶恐了。
老爷子没有让气氛僵持,见他不说话,便自行添了几道菜:“加个松鼠鳜鱼,红烧鸡翅,还有烤牛排吧,小孩都喜欢,我消化不动了,但年轻人要长身体。”
东叔应承下来:“我现在交代厨房去做。”回头又对何俞道:“你先送老爷子回溪院休息吧。”
溪院就是靠西的那两座建筑群,老爷子日常起居休息的地方。
或许是坐久了也想活络一下,东叔要替他拿来轮椅时他拒绝了,换了一根手杖。
那手杖纤细,锃亮,花纹精美。
两人沿着鹅卵石铺就得小道慢慢走着,何俞在他身边看护。
老爷子忽的有了聊天的兴致,问:“你之前说的古风音乐是什么样的?”
何俞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才低声道:“那个,我要唱给您听听么?”
老爷子不置可否,只是笑着。
何俞发现了自己真心是个“猢狲献宝”,表现欲总是太过旺盛,会一点东西就忍不住嘚瑟,幸好没有长尾巴。
也许是刚才现场听到优美婉转的戏曲,带动了起了情绪,此刻还沉浸在新鲜亢奋中吧,也很想唱两声。于是便挺直了腰背,清了清嗓子,唱:“愁生天际雨落时,又想起撑伞过桥底,偏偏念你声声别离,凄凄惨惨戚戚,一点残红欲接雨,听一曲相思赋予了你……”
婉转的戏腔在空寂的花园中回响,结束时也如春雨丝滑润过花瓣没入泥中。
“哈哈,只会这两句,这首歌最近在抖上很火。”何俞说。
流行的东西之所以会流行,总有它的道理。
这几句唱词情绪表达缠绵悱恻,旋律也好听,他的声线像勾破了两根线头的丝缎,有种恰到好处的,能毛磨进人心底的实感。
辉玉想起了一些往事,一时没有说话。
往昔的画面像胶片电影,一卡一卡地展开来,化作细密的针,轻轻刺着心脏最柔软的角落。
走到了溪院。
佣人已开好了灯,餐桌上摆好了菜,白瓷壶里温着花雕酒。
何俞又站着不动。
辉玉上了台阶,回头看他。
何俞站在门外暮色中,脸上笼罩着一些灯光的暖色,四处张望了一下,像是有些局促,不敢进这扇门。
“洗手,陪我吃饭。”辉玉说。
何俞抓了抓衣角,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走进了屋。
…………
年少的他长着偏圆的瓜子脸,笑时脸颊对称着两道捧场纹,是个光看相貌,就感觉善良可爱的人。
大概是还没有长开,所以脸颊有点圆润吧,骨相上其实是容长脸的轮廓。
那天辉玉喝完了一整壶花雕酒,这是他许久未曾喝过的量了。
而何俞吃着那桌美味的、在他看来只有两人吃似乎有些过于丰盛的菜色,心思杂乱又飘忽。一边揣测不出老爷子这么做的理由,一边又分神体会着他从来没品尝过的食物的鲜美味道。
他想记住这个味道,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这会是此生难得的体验。
老爷子喝多了酒,放下筷子不再吃了。
佣人好像习惯了步骤,见他放下筷子,便给他端来了一杯柠檬水。
老爷子有了几分醉意,看着他吃饭,看着他嘴角要笑不笑的模样,突然喃喃:“你这眉眼,真是像……”话音戛然而止。
何俞停了筷子,有点忐忑,学着东叔喊他:“老爷子?”
“……”
“您怎么了?”何俞连忙问:“是不是喝多了?要休息了么?”
他看他是喝的有点多呢,那酒闻着香味浓烈,度数大概不低。
“我叫辉玉。”辉玉笑意朦胧,语调又很郑重,“认识一下,我叫盛辉玉。”
何俞有点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腕上珠玉流光,身上绫罗绸缎,这么说话的时候,像在演一出剧目般的端庄、入戏,竟演绎出了几分混淆了年龄的鲜活明朗。声台形表,映得满室生华。
“辉玉叔。”何俞小心翼翼地唤道。
“嗯。”辉玉微微阖眼。
“我、我叫何俞。”
“嗯。”
“您可以叫我小俞。”何俞说。
“小俞。”他依旧阖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道弧度,念着这个名字,“小俞。”
“我扶您回房休息吧?”何俞试探着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