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缠情[双性]》桃桃夏

4、Chapter 4 何俞愿意献

　　雨下了一整夜。
　　次日一早陈树焖上一锅粥，出了趟门，待再回来，他已在营业厅补办了手机卡，买了一只三百块的合约机，重新登上支付宝后在早市买了豆腐脑、汤包、油条一起带了回去。
　　九点左右，何俞和小鹿陆续醒了过来，陈树已经不见踪影。
　　桌上放着冒着热气的早餐，边上钥匙压着一叠红彤彤的现金，底下留了张小纸条，上面写着陈树的手机号以及一小段文字：
　　九点上班，先走一步
　　感恩、感谢，无以为报
　　另有一行备注：
　　昨夜下雨，关窗时见房屋有几处细小裂缝，依经验判断，房屋结构可能存在安全隐患，春夏之交，本地平原多龙卷，需多加防范

　　何俞往窗户那边看去一眼，见房屋几个裂缝处都贴了小纸条，但他没有太在意。
　　他知道很多民房违章搭建用来出租，自己住的大概率也是违章搭建出来的楼层，但贱命一条，都住惯了，总不至于什么倒霉事都让他们遇到吧。

　　何俞加了小树微信，然后洗漱，喊小鹿起床，两人一起吃早饭。
　　小鹿吃完早饭照例出去送外卖。
　　雨渐渐停了，何俞嗅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跑到自建房楼前的废墟里，撅了一泡沫箱子泥土，将之前种的栀子花分出来了一株，种了一盆新的。

　　手机忽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是何光。
　　何俞厌烦他，但大概是因为这两天挽救了一条鲜活的生命，此刻心情不错，于是接通了这个电话。

　　“小俞啊，这里有个工作，不过我要先问下你，那个……”何光犹豫了一下：“你愿意献血吗？”
　　“为什么要献血？”
　　“你是稀有血型，如果可以救到人，你愿意吗？”
　　“可以啊。”何俞没怎么想就说道。
　　“太好了！”何光如释重负地说：“那你再去做个仔细的体检吧，我把要求发你手机上。”
　　“有谁需要输血吗？”
　　“现在还用不上，体检只是工作的需要。”
　　“之前健、健康证那些不是都给你了吗？我资料全都发过你了啊！”何俞说。
　　“怎么废话那么多！”何光理直气壮：“面试什么的都不要求了，就要你最后再出示一份体检报告，每个月稳定领工资，日常就打扫打扫卫生，照顾一下老人，而且人家家里帮佣一大堆，你还能浑水摸鱼，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原来是照顾人的工作，这样的话好像要更详尽的体检报告也合理。
　　何俞应下了这个要求。
　　“你还有好几个月才成年，我是用假证帮你报名的，和他们说了你缺钱所以不要交五险一金，你自己记得别说漏嘴了。”
　　“好的。”何俞决定再相信不靠谱的远房表哥一次。

　　…………

　　来到工作地报到的时候，何俞还以为来到了什么景区。
　　高大的石墙嵌着厚重的黑漆木门，门上铜钉锃亮。门楣之上的石匾额阴刻着“谨园”二字，漆金已有些斑驳。
　　墙体的顶部飞檐翘角，有攀爬的枝桠花开正盛。

　　何光这个叼毛不会又坑我吧？何俞暗自怀疑。不过在园林扫厕所他都能接受，只要别太离谱，能力范围内的活他都不介意试试。
　　“你好，是何俞吗？”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优雅男士从门前停车位中一辆商务车上走下来，“敝姓严，负责带你交接这次的工作。”
　　“严、严先生，你好。”
　　应该是领导之类的吧，自己是准时来的，希望对方也没等太久。
　　男子颔首：“跟我来吧。”

　　何俞跟着严先生走到门口，看着他在大门一侧石墙输入密码，随后扫脸，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园内没什么人。
　　脚下是水磨青砖，一进院，二进院。
　　湘妃竹、月亮门、太湖石、八角亭。
　　走了片刻，应该是到了园林的中央区域，凌霄花开正盛，藤蔓一头攀着亭子，另一头缠着太湖石，一脉活水自石隙间泻下，落入一片池中，几尾肥嘟嘟的锦鲤在水底游来游去。

　　“严、严先生，这是很冷门的园林吗？”游客很少的话，厕所应该也不会很脏吧！何俞期盼着。
　　“啊？”严新闻言，回头看他：“这里是私宅，中介没和你说清楚吗？”
　　“！！”何俞短暂震惊后，含糊地嗯啊了两声，低下了头。
　　他在短时间内，甚至揣测了“私宅”发音的字面书写是哪个“si”，到最后脑中浮现的才是“私”宅，是私人的宅子的意思。
　　这实在超出想象，真的有人在这个时代还能住在这样像历史文化遗产一样的园子里吗。
　　严新神色郑重了：“有和你说可能需要你献血的事情吗？如果不知道的话，我们现在核对一下——”
　　“我知道，这个我知道。”何俞连忙道：“我是可以献血的。”
　　“……嗯。”严新转开视线扶了一下眼镜，有点头疼地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眼下自己对接的这活实在是称不上正规，但还是摆出工作的姿态继续道：“我们当时都是和中介说清楚的，毕竟不是常规的工作招聘，涉及这方面也不希望对方稀里糊涂就来了，如果无法接受的话，我们也绝不会强求。”
　　“可以接受，可以接受。”何俞连连点头。

　　严先生带着他一路穿行。
　　也不知道穿过了多少道门，每一道门后都是不一样的风景。
　　这里也不全然是古典建筑，主人院四方天地间一棵花开正盛的苦楝树，顶部黑色瓦檐，往下却是现代化的全景玻璃落地窗，内部实木地板，造型时尚的吊灯与餐吧、米白色欧式沙发……
　　匆匆看了一眼，又过了一道门，才来到一个像是后院的地方。

　　一个穿着工作服，长得结实强壮的女孩子正在门口一边择菜一边摸鱼看电视剧。
　　严先生咳嗽了一声，女孩子就老实巴交地站了起来，用谄媚得并不到位的尴尬笑容喊道：“严秘书好，您怎么有空来了？”
　　“现在不忙？”严先生正常寒暄。
　　“还好。”
　　“东叔呢？”
　　“好像陪着老爷子出门了。”
　　“哦，好吧。”严先生点点头，随意地问：“平时园子里有哪些活还缺人手吗？”
　　“要么就东院那边，没人住容易积灰，地方又大……”
　　“嗯，你一会带何俞熟悉熟悉。”
　　“好的。”女孩应道。
　　严新又侧身和何俞说：“你一会儿跟小文先熟悉一下地方，在这里工作呢不打卡，时间上还是比较自由的，具体安排什么活，到时候让东叔给你确定，总之不会太累，后续有什么不明白或者不满意的，可以直接找东叔，或者找我也行。”
　　“好的。”何俞说。
　　“我还有事，先走了，劳动合同这周内发你。”
　　“嗯嗯，好的，那先再见了。”
　　“嗯嗯。”名叫小文的女孩子保持着生硬的礼貌也朝他微笑着挥挥手。

　　小文去一边洗了洗手，换上松弛的笑容说道：“你叫什么名字？之前做什么的呀？”
　　“我叫何俞，叫我小俞就好了，我之前没怎么工作过。”何俞老实地说道。
　　“我带你去转转。”
　　“嗯嗯。”
　　何俞穿着简陋，汗衫领口水洗得发白发皱，说话还结巴，看起来是个好亲近的人，小文说话也放松起来：“来这里工作你有福啦，事少钱多，除非有人离开，日常都不对外招聘了。说实话，这是我酒店管理专业毕业以来干过最舒心的一份工作了，真希望能一直干下去，只是老爷子身体已经……”
　　小文没再继续说下去。
　　何俞并未在意，只是附和：“我、我也希望能有一份稳定的，适合自己的工作。”
　　他在经历了夜场工作的骚扰与殴打，客服工作的痛苦，以及自媒体账号无论怎么更新都火不起来的失败之后，已经认清了现实，这就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
　　他只希望运气好就抓住了能多赚点，把钱攒起来，等好运气结束了，再继续回去摆摊。

　　“你来之前，有上网搜一下我们这边吗？”
　　何俞摇摇头。
　　“那知道‘中盛集团’吗？”
　　何俞还是摇头。
　　小文笑了下说：“是很有名的医疗集团，现在的董事长周怀越女士，就是当家人，他们周家祖上出过好几个状元，从民国开始就女人当家了，当年周书妤女士也是传奇人物，你网上很容易搜到，现在他们年轻一辈都在国外，这边就只住了个老爷子。”
　　“……”
　　“哦，还有个人，现任中盛集团国内最大分公司的CEO，叫周文彦，辈分上是与周怀越女士同辈的表亲，但年龄比周女士小了十七八岁吧，他任职的分公司在s市，离这儿车程就一个多小时,会经常来这边探望老爷子，刚才带你来的那个人就是周文彦先生的秘书，叫严新，严厉的严，崭新的新，都叫他严秘书。”
　　“啊，这……”何俞很快就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结巴地问：“我这，职位，需要严秘书亲、亲自来……”亲自来对接吗？
　　“那肯定的。”小文却不容置疑：“你要照顾的是周总的直系亲属呀！”
　　“也对哦。”
　　“你看着好年轻，有继续读书或者考编的计划吗？”
　　“……”
　　“有计划的话不要错过在这儿蹭蹭状元府的灵气。”小文摸了摸路过的假山石，说：“虽然不是原址原建，但大户人家造房子都看风水，这里念书的风水很不错的，之前好几个年轻员工都考出去了，有考研考编还有专升本的。啊，周怀越女士的儿子也是连跳好几级的那种天才型的……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是……”
　　小文说到这里压低了些声音，脸上露出几分八卦的神情：“但是他们都说他不仅聪明长得还特别好看呢。据说他是周女士年轻时去国外挑选了基因自己生的，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父亲，姓氏也是跟着周女士姓，所以，就是基因层面的特别特别好看和特别特别聪明吧。”
　　何俞在这梦幻般富贵的场所，听着这些遥不可及的八卦，有种不真实感，伸手挠了挠脑门，微微的刺痛在他脑门上留下一道红印子，显出一种与美好幻梦相反的真切傻相。

　　两人走着走着，小文忽的“啊”了一声，“跟我来，看这边。”
　　何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走上几级台阶，进了一个亭子。

　　“是仿造的宜两亭，周边也都是明瓦，看这几个镂空的窗户。”小文笑着拉他：“要站在这边看。”
　　何俞便听她的，站在了离花窗有一定距离的亭中央望去，“啊……”他也惊叹出声。
　　好精妙的设计。
　　每个梅花形的镂空窗棱望出去都是不同的颜色，单面四个窗棱，分别是紫色绣球花，粉色蔷薇花，新绿的柳树和掩映着一片屋檐的蓝色天空。
　　何俞忍不住转了一圈，四下望着，又凑近到每一扇窗棱处往外看。
　　阳光折射出各色光影漫在他水亮瞳孔中，他神色微动，淡眉素面的五官忽而似也变得鲜妍明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