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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盛辉玉手指 ...

  •   因要办满月宴,园中这一阵子忙碌,何俞也不例外。
      他与其他人一起提前整理宾客房间,另有人负责安排餐饮、宴会气氛舞台设计等。
      园子又热闹起来。

      蒋嘉言与当家人周怀越女士的关系似乎在园内悄悄被传遍了,但她除了一开始短暂尴尬了一下,其他时间想开了似的,又无所畏惧起来,行事大大方方,颇有些我行我素的性格。

      何俞替她打扫房间,她穿着泡泡袖上衣,荷叶长裙,“黄玫瑰”一般的,粉面花容地倚在窗前看他。手里拿着个switch,甜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何俞。”

      何俞麻利地铺床,套被罩,指关节因为过力的劳作而泛出微微的粉色。
      他气血充足,永远精力旺盛。

      蒋嘉言道:“哦,小俞,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啊?”
      啊……
      “没、没有。”何俞手中顿了顿。
      “你漂亮又可爱,很受女孩子欢迎吧?”她问。
      何俞摇摇头,蹲着身将床笠理整齐,也难得直白地剖出了心里话:“我、我念不好书,也赚不到什么钱。”
      外人都说他父亲是好看的,也许会有那么一点遗传吧,但那么一点好看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并没什么实质的用处。
      他会玩笑似的袒露一些爱慕与暗恋,但他清楚,其实自己配不上这世间的大部分人。

      蒋嘉言似安慰,话中又带惋惜:“不要这么讲,世家豪门是会在乎学历家境一些,但普通人谈恋爱还是看性格。”
      何俞听出来,只笑一笑。
      他不需要惋惜与安慰,因为他从不肖想。

      走出客房楼,年轻女孩们兴奋地私语,这次满月宴,许泽阳会来。
      何俞5G冲浪,自然知道他,是今年夏天一档选秀综艺中炙手可热的新星。
      但他看过宾客名单,其中并没有这个名字。唯二两位姓许的,一位叫许元洲,是老爷子的旧识,是一名国画画家,另一位叫许慈,是许元洲唯一的孙辈。

      女孩们又说,可惜了周嘉遇因为工作原因不来。
      周嘉遇,周怀越女士的亲弟弟,据说也长得一表人才,是难得一见的俊美相貌,还是物理系博士,只是工作性质稍微有些特殊,在某个神秘的地底实验室做中微子相关研究工作,至今未婚未育。
      何俞没见过这些阵仗,虽然忙碌却也跟着好奇雀跃。

      数日后,他又做起接待事宜。
      宾客们陆陆续续都上门了。

      园子没有地下停车场,车辆统一地停在地面。
      一辆华丽锃亮的黑色梅赛德斯奔驰600开了进来,何俞简单指导了一下车位,待车停稳,就见一老一少陆续下车。
      老人须发全白,体态略臃肿,精神却好。
      少年则是劲瘦高挑,长着一张小巧瓜子脸,高鼻梁,一头蓬松微卷发,男生女相,锋利桀骜,正是电视中的“许泽阳”。
      原来真名叫许慈。

      许元洲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走得很慢。
      他是由盛辉玉亲自到门口接的,两人一见面就热泪盈眶地握住了手。

      “多少年了。”许元洲说。
      “多少年了。”盛辉玉拍拍他的手背。

      …………

      停云轩内,宾客的坐席已经提前排好,对面小榭又搭起了舞台。
      八桌席位,约莫四五十人,自天南地北远道而来,都是家中亲眷与老爷子年轻时的挚友。
      这些挚友之中不乏一些三四十年前的文娱圈泰斗,甚至有几位何俞都面熟,如今见到真人,惊异之余,也感到了物是人非。
      时间的流逝第一次这么直观地呈现在他面前,镜头作品是个神奇的东西,永远为他们保留着年轻时最意气风发的模样,而眼前的他们都已经白发苍苍。

      满月宴当日,装饰灯笼早早亮起,彩饰与喜帖错落点缀在花木之间。满堂喜气盈门,处处张灯结彩,皆是喜迎新生的热闹。
      宾客们陆续入座,水榭处,主持人西装笔挺地说着开场白,宣告开席。
      宴席请了流行歌手献唱,也有评弹艺人唱曲儿。

      老爷子抱着刚满月的曾孙出来露了个面,孩子裹在红色的襁褓里,睡得正香。
      众人说着恭喜,孩子长得好看有福气,觥筹交错间,尽是恭贺之声。
      何俞藉着传菜,也跟着上去偷偷看了那孩子一眼,好漂亮的孩子,小小的那么一点就能看出美人的廓形,他们家的人都漂亮,基因不出错大概也会是极聪明的。
      作为工作人员不好凑这热闹,何俞很快缩回身子要走,老爷子却笑着叫住了他:“小俞。”
      “嗯?”
      “你要不要抱抱他?”盛辉玉问。
      “我、我……?”
      “嗯。”他将小小软软的襁褓递过来:“抱抱他。”

      何俞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孩子,低头看他,孩子做着美梦似的咿呀笑了,他也跟着笑,抬头看老爷子,由衷地道:“他好可爱啊。”
      盛辉玉望着他,眼中只有他,而后垂下了苍老的眼睛,浑浊而又静寂地说:“你是因为他才来到这里……”
      何俞愣了一下,很快又了然:“幸亏母子平安。”
      盛辉玉始终微微地笑着,方才那一眼的浊气转瞬即逝。
      月嫂在一旁帮衬,差不多时何俞将孩子交给她,正要走,盛辉玉却让他坐到他身旁,不要再忙碌,说辞都替他讲了:“晓梦生产,小俞帮了忙的。来,小鱼儿,坐我边上。”
      “不、不太好吧……”何俞不习惯。
      许元洲倒是从善如流,大马金刀地帮他拉开了座位,爽朗地笑道:“原来是小恩人啊,给你金山银山都不为过。”
      何俞四处张望了一下,周家当家人与周文彦、庄晓梦、周瑾知、蒋嘉言等亲眷坐一桌,老爷子与许元洲等旧友坐一桌,两桌挨得近,却又实打实是分开的,这才在老爷子身边坐下。

      许元洲的身边坐着许慈,一边吃着虾一边低头玩着手机。
      老爷子见何俞拘束,起身用公筷替他挟了菜,坐下后轻轻拍了下他的背。
      何俞便也低头不语地吃起碗里菜来。

      许元洲端着酒杯,看着他长相模样,心中已有几分知意。
      他不语,笑着喝酒,白酒辛辣如火烧,苦涩,却回甘,恣意之中带着股微甜。

      何俞不懂人情世故,却感觉到别扭,想着还是要找个托词离开席位,不能真就这么吃吃喝喝下去。
      隔壁桌周谨知、蒋嘉言等人再往这边看几眼,他都要心律不齐了。

      戏台上有人唱歌,许元洲顺势找了话题,打破了圆桌上一时的静默,道:“跟不上时代了,感觉现在的歌都不及以前的好听。”
      盛辉玉微微颔首:“上一个我喜欢的歌手还是周传雄,这几年也不太爱听流行音乐了。”
      许元洲摇头道:“以前白娘子、射雕、霍元甲那些乐曲多么经典,现在的词曲都写不出这种感觉。”
      许慈这时出声:“明明也有很多好听的,只是你们get不到而已啊。”
      他开始说话,何俞便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盛辉玉笑了,耐心道:“有推荐的吗?我回头去听一听。”
      许慈便报了几个当下网络讨论度比较高的歌手名字,以及几部电视剧的ost。
      “小俞听过吗?”盛辉玉转头问他。
      “嗯,嗯。”何俞附和点头。
      许元洲笑呵呵道:“或许时代环境不一样,心境就不一样,欣赏事物的角度也不一样,他们年轻人会有共同的喜好。”
      不待盛辉玉再说什么,他又道:“不过我们经历过的那个时代,是真正的黄金年代。”

      “下面,我们有请一位特别的嘉宾登场!他是近期选秀舞台上亮眼的歌手,也是本次家宴中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他就是许、泽、阳!今天将由他为我们带来一首经典老歌,张学友的《不老的传说》,欢迎——!!”台上主持人热烈地说着。
      许慈拿过桌上可乐,咕咚咕咚灌下几口,抹抹嘴就上台去了。

      “小慈今天愿意献唱,这是额外的惊喜?”盛辉玉笑道。
      “也是混个脸熟~”许元洲朝他眨眨眼:“孩子以后要走那条道儿,你这里,人脉广嘛。”
      盛辉玉叹气:“都是黄土埋脖子了,要是再早个十年二十年的都好说。”
      “无妨无妨,我家小慈有这个实力,你也给现场评鉴评鉴。”

      歌曲没什么前奏,说话间,许慈清越的歌声伴着音乐响起。

      流传在月夜那故事
      当中的主角极漂亮
      如神话活在这世上
      为世间不朽的爱轻轻唱
      ……
      徘徊夜里时常亦听到歌颂
      真爱总会是永远
      谁人亦会重拾逝去了的梦
      在星辉闪闪午夜 飘于晚空
      ……

      这首歌曲调活泼轻快,歌名歌词倒也应景。
      说是孩子满月宴,实则是藉着彩头与老友们聚最后一次。现场他这些早已老去的朋友们,想必都会对“不老的传说”感兴趣。
      只是待曲终人散,回忆起来或许会有感伤。

      “唱得很好。”盛辉玉称赞道。
      “小慈还是太年轻,声音里缺点那种故事感。”
      “你不能用张学友的标准去衡量他。”盛辉玉抿了一口酒,淡淡的,“他自有他自己的个性。”
      许元洲忽的道:“老友,我只遗憾……”
      “嗯?”
      “你的后辈虽也优秀,却无人继承你的艺术天赋啊。”
      盛辉玉一顿,随即又笑出了声。
      “你当年的风姿无人能及,如果能留下一线血脉,即便只遗传十分之一,都会是风华绝代的。”许元洲说完,那目光中几欲流泻出炽热贪恋,而后又寂寥地扭过头,望向了水榭之上的爱孙。

      许慈唱完一曲,没有立刻下台,拿着麦克风道:“下面还有一首歌,是致敬现场前辈的,这首歌也许之前大家都听过——《十里平湖霜满天》。”
      台下响起掌声。
      许慈待掌声渐落,又道:“这首歌适合双人对唱,不知台下有没有愿意上来和我一起唱的朋友?不限男女。”
      话音落下,台下便响起一些稀碎讨论声,有人怂恿着他人上台“你去,你会唱”,便又有人笑着拒绝“不行咯,我老了,唱不动”

      何俞会唱,听到许慈这么说,他眼睛更亮了。比起对方本身的偶像光环,站在那台上,被所有灯光与目光聚焦的感觉似乎更令人向往。
      盛辉玉眉眼含着笑,放下手中杯子,去看何俞:“小鱼儿会唱么?”
      许元洲有些讶异,也朝他望去。
      “嗯!”何俞用力点头。
      他之前就听过这首歌,又正巧前阵子老爷子沉迷老剧,也跟着看了青蛇白蛇倩女幽魂,这歌越听越觉得好听,便会唱了。
      盛辉玉手指撑了腮,冲他点了下头,笑道:“去吧,小鱼儿。”

      何俞脸蛋红扑扑,随即止不住开心笑地举了下手,然后小跑着穿过鹅卵石小道,走上了水榭舞台。
      许慈看到是他有些意外,但很快将另一支麦克风递给了他。

      随着前奏响起,许慈唱道:十里平湖霜满天
      这首歌的词曲仿佛自带一种魔力,前两个音刚唱出来,四下瞬间安静。
      许慈的声音在这婉转的曲调下,似乎变了,带着种极具穿透力的质感。
      何俞庆幸自己同样会唱粤语版本,为避免与许慈音色同质化,他刻意调整了声带,用偏女声的音色,接唱道:寸寸青丝 愁华年
      许慈转身看向他:对月形单
      何俞唱:望相互
      许慈:只羡鸳鸯
      何俞:不羡仙
      ……

      一曲唱罢,台下响起热烈掌声。
      蒋嘉言道:“天呐,小俞真是人不可貌相。”
      周文彦皱皱眉:“老爷子留着他,我看是动机不纯。”
      庄晓梦不满于丈夫的言辞,小声道:“不要乱说了,我们怎么也算是承了人家的情,你的那些揣测对老爷子也不敬。”
      周谨知没说话,听着表叔夫妇二人对话,想那闲言碎语多半是早已传到过周文彦耳朵里。
      他望着水榭之上,那两人如同一对“金童玉女”。何俞并不输阵,他唱得甚至比许慈更惊艳几分。
      老爷子和这小结巴之间,别是真有些什么。
      正想着,何俞的目光扫过来,与他对视了一眼。

      何俞唱完歌曲,从偏高远处望下去,只是感觉周谨知的脸帅得格外突出,不由得多停留了几秒。
      周谨知与他视线对上,倒是很快转过了头。

      何俞与许慈配合着主持人的台本,在一番夸赞后才走下台去,接下来是专业艺人的评弹小调。
      回到座位,许慈拿出手机,说道:“我可以加你微信么?”
      “哦,可以呀!”何俞也掏出手机,“我,我的荣幸。”
      两人互加了好友。
      许慈不吝赞赏道:“你刚才唱得真好,好华丽的转音,我喜欢你的声音。”
      “谢、谢谢。”
      许元洲乐呵呵道:“再吃点东西吧,上甜点了。”
      说话间,又香又软的红糖松糕端了上来。
      何俞不擅观人辩心,却坦荡地喜爱一个人真诚又贴心,转头就挟了一块松糕放进老爷子碗里,笑呵呵道:“老爷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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