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hapter 15 他如慈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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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俞确实与众不同，蒋嘉言对他大感兴趣。
但她的过于外向令搭讪也带着些许刺探和冒犯。
她说：“你竟有这样的艺术细胞，你的父亲是做什么的？母亲又是做什么的？”
何俞答：“他们都是很普通的人。”
蒋嘉言道：“你的父母年纪应该也不大吧。”
“嗯，嗯。”
“你的父亲或母亲有谁唱歌特别好吗？”
“好像没有。”
“我觉得你不应该在这里继续工作，真是浪费，你对以后的生活有其他规划吗？”
“……”
“我建议你重新规划未来。”
“嗯、嗯。”何俞不喜欢聊这些，借故跑开了。
周谨知撞见过几次蒋嘉言对他的刻意搭讪，这一次何俞遁走，他嘲弄地笑了一声。
蒋嘉言倒也不羞恼，只“哎呀哎呀”地望天，倚老卖老地说：“我这中登和小年轻没有共同语言喽~年纪大了。”
周谨知与她并不相熟，只知道她硕士毕业没多久，年龄不过二十六七，长得也不错，但想到此人以后恐怕会是自己另一个妈，深感荒唐之余也难有好脸色：“是有些人管得太宽。”
“哇，你小子真面目暴露了，说话这么刺？我之前看你不声不响的还以为你是个沉稳礼貌的人。”蒋嘉言抑扬顿挫地控诉着。
周谨知听得皱眉。
不声不响？是他对园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看烦了，感到无语。
表嫂为生产无后顾之忧，违法违规在这里养了个血牛；
母亲不知道是不是失心疯，人到中年搞起了同性恋，对象还堂而皇之地带进了家门；
而老爷子，八九十岁的人了，跟这么个看着不过十七八的未成年纠缠不清，流言蜚语都传出园子了。
确实，周谨知并不是很想有礼貌，他挖苦道：“你用什么身份控诉我？”
蒋嘉言张了张嘴，很想说“你妈”，但对着眼前一米八多的个头，嗓子眼像突然被什么堵住了，嘴巴张了几次也没把那俩字吐出来。
周谨知看了她一眼，顺着她口型道：“……天天想着和一个不务正业、可能高中都没读过的未成年搭讪撩骚的，我妈？”
“不要这么说小俞。”蒋嘉言这回认真道。
“我有说错？整天又唱又跳地伺候老爷子，这是什么正经工作吗？”况且她恐怕还不知道何俞是怎么被招进来的，常人不会找这样的“工作”，周文彦说他“动机不纯”，属实合理。
“可他确实有才华性格又好啊。”蒋嘉言辩驳道：“我发现你对他有很大的偏见，为什么会讨厌一个多才多艺，长得好看，心肠又柔软的人呢？你评判一切的标尺只有工作和学业？未免太绩优主义了吧。”
“……”
“你妈对你的教育确实有点问题。”蒋嘉言不怕被揍地嘀咕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周谨知烦透了。
也许就不该回谨园。
何俞走出了一段路，双手下意识插进衣兜里，突然发现衣兜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洞，揣兜里的库房钥匙也消失不见。
他只得先原路折返回去寻找。
在房屋转角处，他听到了周谨知与蒋嘉言的对话。
直到两人都陆续离去，何俞才小跑过去，仔细搜寻起了地上的钥匙。
这个月份，早晚天凉，中午又热，正是不知道穿什么的季节，只这件薄卫衣是最舒适的，可惜穿久了口袋都破了。
之前“捡”了些少爷的剩衣服，有几件也合适现在穿，但周谨知回来了他不好意思穿。
敞开的衣柜中排列整齐了那些衣服。
都是奢侈品，他想。
穷人不能对奢侈品上头。
因为穷人的钱包和心神一样瘦弱，美丽而昂贵的东西会同时占据这两样太多。
其实听到那些话，他是会有点不开心。
清早，何俞依旧伺候老爷子起床，吃过简单的早餐，推老爷子去小花园中呼吸新鲜空气。
他让老爷子看自己练太极和八段锦，如果看得趣了，跟着他一起练一段，活络活络筋骨也是有益处的。
但老爷子摆摆手，不愿起身。
何俞也就不勉强了，半蹲下来轻轻替他掖了掖腿上薄毯，不经心地问：“是不是这两天身体又不舒服了啊？”
盛辉玉笑着摇摇头，摸了摸何俞的发心。
何俞不知道老爷子在想什么，只是那手心的触感传递过来，忽觉像有一片乌云盖住了日光。
这种感觉不是厌恶，也不是哪里不舒服。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勾住了他的情绪，让他不得不分神从一件件不起眼的小事中去复盘，究竟是哪件事像丝线一样吊住了他。
很快，他梳理清晰了，是周谨知那天的那些话。
他带着些许心事错过脸，不知是不是某种命运的戏弄，正看到周谨知拿着书站在窗边。
大概是书念的少，他视力很好，隔着小花园，也能看清他微微蹙起的眉。
老爷子温声和他说着话，静静的：“……你像我一位故人，长得像，声音也像，起调唱戏的模样都像。”
何俞回过神来，只听清了这些，一时之间，连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莫名心虚，令他小声地开口：“我、其实我还未成年，我骗了你们。”
老爷子愣了愣，过了许久，轻笑着叹了口气。
何俞垂下头，不敢看他。
他喜欢辉玉叔，但天空像有乌云，他不开心，与此同时，自己也不懂为什么会心跳如雷。
多年后，他体验过本不该属于他的人生，他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他多走了不少弯路，回过头来看，那条道路的分叉口，竟只是这一刻，他有一点点不开心。
或许，这也是命运对他心口不一的惩罚吧。
“你想要什么？”
那个夏末的清晨，纷乱的植株与藤蔓在清风中摇曳，露水和叶子飘落下来遮挡了光线，组成乌云般的混沌世界，他如慈悲的神祇，高大而孤独地垂目，寂寥地爱怜着他。
“我想念高中。”何俞说。
…………
屿光国际高中。
当何俞穿上这一身设计精良，尺寸合身的黑白相间制服，踏入这一所每年学费六位数起步的私立国际高中，无论他是否愿意承认，有些东西彻底变得不一样。
他的盲目，贪心，虚荣，从隐晦的背面翻身而上，占据了主位，在数年之间，替他做下一个接一个的错误决定。
他的“心愿”被无条件满足，但他并没有感到喜悦开心。
这里的一切都昂贵而陌生。
校门前开阔的中央广场，巨大喷泉不遗余力地哗啦啦喷洒着，细碎的水珠随风四散，在日光里折射出彩虹色光斑。
欧式风格的校园建筑，大面积落地玻璃幕墙，复古与现代相融合的连片教学楼错落排布，葱郁的常绿灌木点缀其中。
这所学校的层级，刻在每一处不起眼的细节里。
这本不是属于他的地方。
偏远地区的功课底子也不太能让他跟上这里的教学节奏。
何俞的入学摸底测验分数不是很好看，但当然老爷子也不会在意他的功课成绩。
班级应该就是按照这分数给他安排的，因为他的同桌凌夏与他说闲话时透露过自己成绩倒数，得知何俞的成绩之后，他一下子与他拉进了距离。
何俞有一种野外动物忽然被抓进家养笼中的束缚与胆怯。
课间铃声响起，靠窗的课桌旁，两个女生收拾着桌面的文具，聊道：
“你这支钢笔是万宝龙大班系列的吧？看着和我爸那支限量款质感一模一样。”
“嗯，上周生日家里送的，刷题顺手就带来了。我看到你今天背的新款GUCCI双肩包，质感好好，之前在米兰门店看到还没现货。”
“托专柜预留的，日常装装书本还蛮不错。”
何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包，款式不一样，但印色花纹和那女生的一样。
老爷子说这也是少爷之前用剩的。
应该是旧款吧。
何俞喝了点水，起身去卫生间。
课间走廊光线透亮，窗外的梧桐枝叶轻晃，学生三三两两靠在栏杆闲聊：
“你们暑假夏校去了哪里？我妈给我报的斯坦福商科，顺带去加州那边待了一个多月。”
“斯坦福门槛太低了，我去剑桥的人文夏校，刚好衔接明年的EPQ。”另一个男生说话比较直，又问：“对了，下个月的物理奥赛你们有谁一起报名吗？”
“谁报那玩意儿，浪费时间。”
声音渐渐远去。
生理构造问题，何俞只能上蹲厕。
万幸这里的卫生间宽敞干净，隔间数量也足够。
他本没有刻意想听别人说话，但隔间似乎传来“周谨知”这个名字，同音不同字很多，他知道不会这么巧，只是不知不觉又听进去了别人的通话。
“周谨知，你回来都不和我说一声，兄弟我们都两年没见了吧。”
“是我家人不肯放我出国啊，我有什么办法。”
“……这倒不用，我这边有常青藤的学长内推指导。你最近忙什么呢？还没开学吧？”
“你去欧洲玩了？我下周要和家人飞法国，家里酒庄出新年份的红酒了，回去盯着品鉴定级，顺便参加个海外青年商业论坛，你要不要一起来？”
那男生声音还挺好听的，有点好奇他长什么样。
何俞擦完起身，冲水。
在洗手池洗了会手，那隔间的男生也走了出来。
——果然很帅，是符合他嗓音的长相。
个子很高，一头微长碎发，桃花眼，菱形唇，一眼望去和周围人不在一个图层，有种漫画感的视觉冲击，可能是因为发型？一般在校男生不太会留这种不羁的发型，大部分脸型也撑不起来，他却十分适合。
大概是刚收线，他的嘴角还挂着几分笑意，看起来像个标准的坏男孩。
何俞慢吞吞搓着手上泡沫，从镜子里看他。
没办法，他总喜欢看美丽的事物，人之常情，而这种又美又帅的类型是他在生活中还从未见过的。
他的下颌线十分凌厉，手腕与手指皆修长有劲，微微弯腰洗手，搅乱的气流中，似乎飞散出青春勃发的荷尔蒙，带着桀骜不驯，自由散漫的味道。
……！
何俞被瞪了一眼。
反应过来，何俞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是，都是男生，多看一眼怎么了？
只是单纯的欣赏，又不是同性恋对他有那种意思。
而且，自己也没有很明显……
男生瞪完他径直离开了，何俞有点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上课打铃声突然响起来，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从野人回归校园了，连忙小跑回教室。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