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今夜想杀我》恰依鱼

3、谎言是神明的母语 虚无空间的

　　虚无空间的崩塌只持续了一瞬间。

　　当那种令人作呕的失重感消失后，谢无妄发现自己重新站在了古堡二楼的走廊上。

　　空气中那股腐烂的鲜花香气变得更加浓郁，几乎令人窒息。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水晶吊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呵……”

　　脑海中传来一声慵懒的轻笑，带着几分刚刚睡醒的沙哑，“小入殓师，你刚才那副要拉着我同归于尽的样子，还真是……迷人得让人想把你拆吃入腹。”

　　谢无妄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那团原本漆黑如墨的影子，此刻边缘竟然泛着一圈淡淡的金边，仿佛是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而在影子的深处，那双猩红的眼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微眯着的、充满戏谑的金色瞳孔。

　　“这就是‘臣服’？”谢无妄冷冷地问道，迈步走向那扇通往“真理之间”的红木大门。

　　“别误会。”赫利俄斯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我只是觉得，与其和你这个脆弱的容器一起变成灰尘，不如暂时听你的话。毕竟，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杀死我的。”

　　谢无妄没有反驳。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扇红木大门的把手。

　　冰凉刺骨。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赫利俄斯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那个图书馆是假的，那本书也是假的。”

　　谢无妄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我说，那个图书馆是假的。”赫利俄斯嗤笑一声，“那是‘无面者’为你编织的幻象。它们以记忆为食，刚才你看到的那些画面——你杀我、我复活、循环往复——不过是为了让你陷入绝望的自我怀疑中。愚蠢的人类，总是容易被眼睛看到的东西欺骗。”

　　谢无妄沉默了两秒，推开了大门。

　　“我知道。”

　　他平静地说道，迈步走入。

　　门后的景象，与刚才那个宏伟的圆形图书馆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个狭长、阴暗的餐厅。

　　餐厅的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报纸，那些报纸已经泛黄发脆，上面印着的日期全是乱码。天花板上垂下来无数根生锈的铁链，铁链的末端挂着一个个银色的餐盘盖。

　　餐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长的餐桌，足以容纳二十人同时进餐。

　　但此刻，餐桌旁只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者，他的脸是一张光滑的镜面，反射着头顶昏暗的灯光。在他的面前，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但他并没有进食，而是双手交叠，静静地等待着。

　　当谢无妄走进来的瞬间，老者缓缓站了起来。

　　“欢迎，尊贵的客人。”

　　老者的声音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刺耳且生硬，“我是这里的侍者。晚宴已经准备好了，请入座。”

　　谢无妄走到餐桌的主位坐下。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垂下来的铁链开始缓缓下降，将一个个银色的餐盘盖送到了他的面前。

　　“今晚的主菜，是‘真相’。”侍者举起一只手，猛地揭开了谢无妄面前的餐盘盖。

　　“当——！”

　　一声脆响。

　　餐盘里没有食物，只有一只还在微微抽搐的人手。

　　那只手苍白、纤细，手指修长，手腕处戴着一块谢无妄无比熟悉的手表——那是他自己在现实世界里戴的表。

　　“这是……”谢无妄瞳孔微缩。

　　“这是上一位‘谢无妄’的手。”侍者那张镜面脸上倒映出谢无妄震惊的表情，“在这个副本里，时间不是线性的。您看到的未来，可能是别人的过去；您经历的过去，也可能是别人的未来。”

　　“滋……”

　　脑海中的赫利俄斯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看来，这个副本的‘鬼’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点。它在试图混淆你的认知。”

　　谢无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超忆症让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刚才在图书馆看到的一切与眼前的景象进行比对。

　　图书馆是假的，书是假的。

　　那么，眼前这个侍者，是真的吗？

　　“规则一：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谢无妄在心中默念，“规则二：影子不会撒谎。”

　　他微微侧头，看向那个侍者的脚下。

　　灯光昏暗，影子很淡。但谢无妄敏锐地发现，那个侍者的影子，并没有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而是僵硬地贴在地板上，像是一块黑色的补丁。

　　“赫利俄斯。”谢无妄在脑海中唤道，“动手。”

　　“遵命，我的主人。”

　　赫利俄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下一秒，谢无妄的影子猛地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利爪，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地板，直刺那个侍者的影子！

　　“嘶——！！”

　　一声尖锐的嘶吼声在餐厅内炸响。

　　那个侍者并没有躲避，他的镜面脸瞬间碎裂，露出了下面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张大了嘴巴，发出凄厉的惨叫。

　　“你发现了……你竟然发现了……”

　　侍者的身体开始像蜡像一样融化，最终变成了一滩黑色的粘液，顺着地板的缝隙流走了。

　　只留下一张金色的卡片，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谢无妄走过去，拿起那张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晚宴尚未开始，请寻找真正的“无面者”。提示：它就在你的身边。】

　　“就在我的身边？”谢无妄皱起眉头。

　　他环顾四周，餐厅里空荡荡的，除了他和那一排排垂下来的铁链，什么都没有。

　　“赫利俄斯，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感觉？”赫利俄斯轻笑一声，“小入殓师，你忘了吗？我是旧日支配者，我对‘疯狂’的感知，比你灵敏得多。”

　　“说重点。”

　　“重点就是……”赫利俄斯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这整个餐厅，就是那个‘无面者’。墙壁、地板、天花板……甚至那些铁链，都是它的一部分。”

　　谢无妄猛地抬头。

　　果然，那些贴在墙上的报纸开始疯狂蠕动，上面的文字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爬满了整个墙面。天花板上的铁链也开始扭曲变形，变成了无数根细长的触手，正缓缓向他缠绕过来。

　　“该死。”

　　谢无妄低骂一声，转身向门口冲去。

　　但大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谢无妄的身影。

　　但他看到的，并不是现在的自己。

　　镜子里的“谢无妄”，穿着那件沾满血迹的入殓师制服，手里拿着那把骨锯，脸上带着一种疯狂而扭曲的笑容。

　　“你逃不掉的。”

　　镜子里的“谢无妄”开口了，声音和赫利俄斯一模一样，“你永远也分不清，到底是你杀了神明，还是神明吞噬了你。”

　　“闭嘴！”

　　谢无妄猛地挥起骨锯，狠狠砸向那面镜子！

　　“哗啦——！”

　　镜子碎裂，无数碎片飞溅开来。

　　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照着一个不同的谢无妄——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杀人。

　　“哈哈哈哈……”

　　赫利俄斯在脑海中狂笑，“精彩！太精彩了！小入殓师，你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了吗？所谓的‘自我’，不过是一堆破碎的镜像罢了！”

　　谢无妄喘着粗气，右手紧紧握着骨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理智值正在飞速下降。

　　视野开始出现重影，耳边充满了各种嘈杂的低语声。

　　“谢无妄……谢无妄……”

　　“杀了他……杀了他……”

　　“你是疯子……你是神明……”

　　“够了！”

　　谢无妄突然大吼一声。

　　他猛地闭上眼，切断了所有的视觉输入。

　　在黑暗中，他强迫自己进入一种绝对冷静的状态。

　　超忆症不仅仅是记忆，更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他可以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绝对理性的空间，将所有的恐惧、疯狂、幻觉都隔绝在外。

　　“赫利俄斯。”他在心中冷冷地说道，“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哦？你要干什么？”赫利俄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我要……清理垃圾。”

　　谢无妄睁开眼。

　　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就像是一潭死水。

　　“影之领域，展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脚下的影子瞬间扩散，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餐厅。

　　那些蠕动的墙壁、扭曲的触手、尖叫的人脸……在接触到影子的瞬间，全部停止了动作。

　　影子所过之处，一切归于死寂。

　　这就是赫利俄斯的力量——绝对的压制，绝对的毁灭。

　　“做得好。”赫利俄斯赞叹道，“看来，你已经开始学会如何使用这把‘刀’了。”

　　谢无妄没有理会他。

　　他迈开步子，在黑色的影子中行走。

　　他知道，那个真正的“无面者”，就藏在这影子的深处。

　　终于，他在餐厅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背对着他，瑟瑟发抖。

　　正是刚才在图书馆里给他指路的那个女孩。

　　“你是……”谢无妄停下脚步。

　　小女孩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依然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

　　但这一次，谢无妄在她的额头上，看到了一行用血写的小字：

　　【救救我。】

　　“滋……”

　　脑海中的赫利俄斯突然发出了一声警报，“小心！这是陷阱！”

　　但已经晚了。

　　小女孩突然张开了嘴——不，是她的整张脸裂开了，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满是利齿的口器，向谢无妄扑来！

　　“去死吧！”

　　谢无妄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骨锯狠狠刺入了那张口器！

　　“噗嗤！”

　　骨锯贯穿了怪物的头颅。

　　但怪物并没有死，它的身体开始像气球一样膨胀，仿佛要爆炸。

　　“快躲开！”赫利俄斯大喊。

　　谢无妄猛地后退，同时用影子将自己包裹起来。

　　“轰——！”

　　怪物爆炸了。

　　无数黑色的粘液飞溅开来，将周围的影子腐蚀得千疮百孔。

　　当烟雾散去，谢无妄发现，那个怪物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本小小的日记本。

　　他走过去，捡起日记本。

　　日记本的封面上，写着小女孩的名字：【爱丽丝】。

　　谢无妄翻开日记本。

　　第一页：【今天，妈妈带我去古堡玩。】

　　第二页：【古堡里有很多没有脸的人，他们很可怕。】

　　第三页：【我躲进了图书馆，遇到了一个哥哥。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刀。】

　　第四页：【哥哥杀死了那些没有脸的人，他救了我。】

　　第五页：【但是……哥哥的脸，也开始变得模糊了。】

　　最后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仿佛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哥哥说，只要吃了他的心脏，我就能长出脸来。】

　　谢无妄的手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那些被影子覆盖的墙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无数张模糊的人脸。

　　那些人脸都在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和贪婪。

　　“看来，这就是这个副本的真相了。”赫利俄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这些‘无面者’，曾经也是像你一样的玩家。他们为了活下去，为了找回自己的脸，不得不互相残杀，吞噬彼此的血肉。”

　　“而你……”赫利俄斯顿了顿，“你是最新鲜的‘食物’。”

　　谢无妄合上日记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食物？”

　　他低声说道，“不，我是来狩猎的。”

　　说完，他将那本日记本揣入怀中，转身向那扇重新出现的大门走去。

　　“赫利俄斯。”

　　“在。”

　　“把影子的范围扩大到最大。”谢无妄冷冷地说道，“我要让这个古堡里的所有东西，都成为我的猎物。”

　　“如您所愿，我的……暴君。”

　　影子里的金色瞳孔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下一秒，黑色的影子如潮水般涌出大门，向整个古堡蔓延而去。

　　游戏，进入了第二阶段。

　　猎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