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今夜想杀我》恰依鱼

4、血肉苦弱，神明飞升 古堡的长廊

　　古堡的长廊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手拉伸过，原本只有几十米的距离，在谢无妄的脚下却延伸得仿佛没有尽头。

　　两侧墙壁上的烛火变成了幽绿色，火焰不再向上燃烧，而是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向下滴落。每一滴蜡油落在地上，都会化作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苍白人手，它们抓挠着红毯，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试图拖住闯入者的脚踝。

　　“啧，真是丑陋的把戏。”

　　赫利俄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属于高位格存在的傲慢。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谢无妄脚下的影子突然沸腾，无数漆黑的触须如荆棘般从影子里刺出，瞬间贯穿了那些苍白的小手。

　　“啊——！”

　　地面上响起了无数细碎的尖叫声，那些小手在黑色的触须下迅速枯萎、碳化，最终化为飞灰。

　　“省点力气吧，我的神明。”谢无妄一边优雅地跨过地上的灰烬，一边在心中淡淡回应，“这里的规则正在排斥你。我能感觉到，你的力量每使用一次，消耗就是外面的十倍。”

　　“哼，你倒是敏锐。”赫利俄斯嗤笑一声，语气中却并没有多少被冒犯的不悦，“这就是‘神弃之地’的特性。那些制定规则的老东西们，在这里设下了禁制，防止神明降临。不过……”

　　影子里的金色瞳孔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点程度的压制，还不足以让我闭嘴。倒是你，小入殓师，你的心跳很快。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兴奋？”

　　谢无妄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长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由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大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两个深陷的掌印，掌印的边缘布满了干涸的血迹。

　　在大门的上方，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子，上面用扭曲的字体写着：

　　【标本制作间】

　　“标本……”谢无妄低声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看来，这就是我的工作了。”

　　他走到黑曜石大门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双手按进了那两个血淋淋的掌印中。

　　“滋——！”

　　就在双手触碰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大脑。紧接着，无数杂乱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

　　他看到无数个穿着入殓师制服的人站在这里，他们有的年轻，有的苍老，但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绝望。

　　他们试图打开这扇门，却被门上的力量吸干了血肉，最终变成了门上那些干涸血迹的一部分。

　　“别被这些垃圾记忆干扰了。”赫利俄斯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切断了那些涌入的杂音，“这扇门在试探你的资格。它想要知道，你有没有资格成为这里的‘主刀医生’。”

　　“资格？”谢无妄眼神一凛，体内的精神力疯狂涌动，“我就是资格。”

　　他猛地用力，将那扇沉重的黑曜石大门向内推开！

　　“轰隆隆——”

　　大门缓缓开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道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手术室。

　　手术室的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无影灯，灯光惨白刺眼，照得整个房间如同白昼。

　　而在无影灯的正下方，摆放着一张不锈钢手术台。

　　手术台上，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被缝合得面目全非的躯体。它的四肢被强行拉长，关节处被钉入了粗大的铁钉，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脚。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但在额头的位置，被人用手术刀刻下了一行字：

　　【未完成品】

　　在手术台的周围，站着四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护士”。

　　她们的身材高挑，但动作极其僵硬。她们的脸上戴着厚厚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们的手里分别拿着骨锯、止血钳、缝合针和电钻，正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谢无妄。

　　【副本任务更新：完成“神明标本”的制作。】
　　【提示：完美的标本，需要一颗跳动的心脏作为核心。】

　　一行血红的小字浮现在谢无妄的视网膜上。

　　“看来，这就是我们的考题了。”赫利俄斯在脑海中轻笑，“小入殓师，看来你要给这个丑陋的家伙做个整容手术了。”

　　谢无妄没有理会脑海中的调侃。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手术台前，伸手扯过一块挂在旁边的白布，盖住了那具“未完成品”的身体，只露出了头部。

　　“手术开始。”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手术室里回荡。

　　那四个“护士”仿佛听到了某种指令，瞬间动了。

　　拿着电钻的护士率先冲了上来，电钻的钻头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直取谢无妄的太阳穴！

　　“找死。”

　　谢无妄眼神一冷，侧身避开电钻，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护士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护士的手腕被生生捏碎，电钻“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谢无妄顺势接过掉落的电钻，反手一送，直接将钻头送进了护士的胸口！

　　“噗嗤！”

　　鲜血飞溅，但那护士并没有倒下，反而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她的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团蠕动的黑色肉块。

　　“没用的，这些只是傀儡。”赫利俄斯说道，“它们没有痛觉，也没有生命。想要停止它们，你得找到控制它们的‘线’。”

　　“线？”

　　谢无妄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护士头顶上方垂下来的一根极细的丝线。

　　那根丝线连接着护士的后脑，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黑暗中。

　　“找到了。”

　　谢无妄猛地拔出骨锯，用力一挥！

　　一道黑色的弧光闪过，那是赫利俄斯的力量附着在骨锯上的结果。

　　丝线断裂。

　　那个护士瞬间瘫软在地，像是一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彻底失去了生机。

　　“还有一个。”

　　剩下的三个护士同时扑了上来。

　　谢无妄没有丝毫慌乱。他的超忆症让他能够精准地预判每一个动作的轨迹。

　　他像一只优雅的舞者，在手术刀、止血钳和缝合针的攻击缝隙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直击要害。

　　“滋啦——！”

　　骨锯划过空气，带起一串血雾。

　　第二个护士倒下了。

　　第三个护士见状，突然停下了脚步。她颤抖着后退，眼中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想跑？”

　　谢无妄冷笑一声，手中的骨锯脱手而出，像飞刀一样旋转着飞出，精准地钉在了第三个护士的咽喉上！

　　“噗！”

　　护士捂着脖子倒下，黑色的血液从指缝中涌出。

　　最后一个拿着缝合针的护士吓得丢下武器，转身就要往天花板上爬。

　　但谢无妄的影子已经先一步蔓延到了天花板上。

　　一只黑色的利爪从影子里探出，一把抓住了那个护士的脚踝，将她狠狠地拽了下来！

　　“砰！”

　　护士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谢无妄一脚踩住了胸口。

　　“告诉我，核心在哪里？”谢无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如刀。

　　护士颤抖着，手指指向了手术台上的那具“未完成品”。

　　“在……在它……身体里……”

　　谢无妄低头看向手术台。

　　那具尸体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赫利俄斯，帮我按住它。”

　　“乐意效劳。”

　　影子里的黑色触须瞬间涌出，将手术台上的尸体死死地捆绑住。

　　谢无妄拿起手术刀，划开了尸体的胸膛。

　　“嘶——！”

　　就在胸膛被划开的瞬间，那具尸体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

　　它的胸腔里并没有心脏，只有一个还在跳动的、散发着诡异红光的肉瘤。

　　肉瘤的表面长满了细小的眼睛，它们疯狂地转动着，盯着谢无妄，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吸进去。

　　“这就是‘神明标本’的核心？”谢无妄皱眉，“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寄生虫。”

　　“小心！那是‘神性残渣’！”赫利俄斯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别让它碰到你的血！”

　　但已经晚了。

　　那个肉瘤突然爆裂开来，无数红色的触须像毒蛇一样射向谢无妄！

　　谢无妄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身体却突然僵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视野开始扭曲，周围的景象迅速褪色，变成了一片灰白。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战场上。

　　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被黑色的灰烬覆盖。

　　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金色的身影。

　　那是赫利俄斯。

　　但此刻的赫利俄斯，不再是那个寄宿在他影子里的声音，而是一个实体。

　　他穿着残破的金色战甲，手里拿着一把断裂的长剑，身上布满了伤口。

　　“你终于来了。”赫利俄斯看着谢无妄，眼神复杂，“这里是你的精神世界，也是你记忆的深处。”

　　“这是怎么回事？”谢无妄握紧了手中的手术刀，“你不是被我杀了吗？”

　　“杀了我？”赫利俄斯惨笑一声，“不，是你救了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正是刚才那个肉瘤所在的位置。

　　“那一战，我被旧日支配者们围攻，神格破碎，即将陨落。是你，用你的身体作为容器，将我残破的神魂封印在其中，才让我得以苟延残喘。”

　　赫利俄斯一步步走向谢无妄。

　　“你忘记了一切，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入殓师。但你潜意识里的保护机制，将我的神性残渣剥离出来，变成了这个副本的‘核心’，以此来测试你是否还有资格重新承载我的力量。”

　　谢无妄愣住了。

　　原来如此。

　　难怪他会觉得这个副本如此熟悉，难怪他会拥有那些奇怪的记忆。

　　“现在，测试结束了。”赫利俄斯走到谢无妄面前，将手中的断剑递给他，“你是选择继续做一个凡人，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苟且偷生？还是选择拿回属于你的力量，和我一起……杀回神域？”

　　谢无妄看着那把断剑。

　　剑身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呼唤着他。

　　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

　　“我选择……”

　　谢无妄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猎杀。”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猎杀！”

　　赫利俄斯狂笑一声，身体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融入了谢无妄的体内。

　　“轰——！”

　　精神世界崩塌。

　　谢无妄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手术台前，那个肉瘤已经被他一刀刺穿，钉在了手术台上。

　　周围的景象恢复了色彩。

　　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护士，此刻正惊恐地看着他。

　　不，不仅仅是她。

　　整个手术室都在颤抖。

　　墙壁上的瓷砖开始剥落，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血肉。天花板上的无影灯开始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噪音。

　　“警告！警告！S级异常正在苏醒！”

　　“副本即将崩溃！”

　　“所有玩家请立即撤离！”

　　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警报声。

　　“撤离？”谢无妄冷笑一声，“游戏才刚刚开始，怎么能现在就结束呢？”

　　他拔出骨锯，转身向手术室的出口走去。

　　“赫利俄斯，我们要去哪里？”

　　“去这个副本的最深处。”赫利俄斯的声音充满了兴奋，“去那个‘无面者’的老巢。既然它想把我们做成标本，那我们就把它做成……我们的晚餐。”

　　谢无妄推开手术室的大门。

　　门外不再是长廊，而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深渊。

　　深渊的上方，悬浮着一座倒置的教堂。

　　教堂的尖顶朝下，直指深渊底部。无数黑色的锁链从尖顶垂下，连接着深渊的底部，仿佛是在镇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而在教堂的门口，站着那个穿着深红色丝绒长裙的“女士”。

　　她依然没有脸，但这次，她的胸口裂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燃烧着熊熊的黑色火焰。

　　“欢迎来到……地狱。”

　　“女士”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谢无妄看着那座倒置的教堂，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容。

　　“地狱？”

　　他纵身一跃，跳向了那座悬浮的教堂。

　　“不，那是我的……猎场。”

　　黑色的影子在他身后展开，化作一对巨大的羽翼，托举着他在空中滑翔。

　　风吹过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入殓师。

　　他是行走在人间的死神，是神明的共犯。

　　猎杀，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