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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平安夜的不平安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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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的寒风被裹挟着吹向大街的各个角落,在医院的窗外呼啸而过。
今天的风格外大。
没有了树叶的枯枝在风中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天色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的很低,仿佛随时都会掉落下来一样。
病房里暖气开的很足,与窗外的大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祝童还是不受控制的咳嗽了,这次她感受的更清晰了。
喉咙里面有血的味道。
她连忙抽了张纸巾捂着嘴,发现已经有了血丝。
果然,还是这样。
病情开始恶化了。
祝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自己正值青春期最好的年华,明明康复的希望都要冉冉升起,可生活还是给了她致命一击。
麻绳总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祝母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放下手中的茶杯就往床边走了过来,拍了拍祝童的背,“童童,怎么回事?这几天咳嗽怎么这么频繁。”
“总不会是发烧了?”祝母担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并不烫。
“妈,我是不是要死了。”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童童,你不会死的,你会好好活着。”祝母手搭在祝童的肩膀下,下一秒,却瞥到了带着血迹的纸巾。
“童童……你咳血了?……”祝母的声音里面明显带了一丝慌乱,向她确认。
祝童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妈,就是血丝而已,没有大问题的。”
“童童,你在这里等妈妈,妈去找医生。”祝母说着就走出了病房。
祝母走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主治医师陈政听到祝童开始咳血之后,去病房查看她的情况并且挂了个急症。
急症的项目是CT,陈政怀疑是癌细胞扩散了,等CT的报告结果不长,可这时间却是祝母最难熬的时刻。
光是看着祝童进了CT室检查,她就开始自责,自己为什么不能把童童照顾的再好一点,要让她在这么小的年纪遭罪。
如果祝童承受的病痛,能转移到她的身上就好了。
她宁愿疼双倍,十倍,百倍。
也不愿意看祝童受苦。
……
祝童已经检查完回去了病房。
办公室内,陈政盯着眼前的CT报告,癌细胞就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扩散很快,甚至是逐渐要蔓延到肝。
他摘下眼镜沉默片刻,迎着祝母忐忑的目光说:“童童这孩子,活不过四个月了。”
“什么?四个月,四个月?”祝母听到结果后震惊不已,机械般的重复了几遍之后,泪流满面。
“童童她还那么小。”
“陈医生,还能治好吗?”
陈政委婉的说:“最后的时间,让童童不要再痛苦了。”
医生的这段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把祝童生的希望全部断送了。
祝母深知化疗的痛苦,便也不再多说,颤颤巍巍的走回了病房。
她没有选择隐瞒,把真实情况告诉了祝童。
祝童没有哭也没有闹,平静的接受了自己只能活四个月的事实。
四个月,已经很长了啊,祝童在心里面喃喃。
但她似乎太贪心了,明明还有那么多地方没有去过,她还没有去看过最真实的大海。
可时间却要带走她了。
天不遂人愿。
平安夜不平安。
补习班内,苏时漾盯着黑板上的数学公式,他已经完成了题目,铅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波浪线,时不时望向窗外。
想着想着,他就想到祝童。
仔细一算,他们快有半个月没有见面了。
再不见一面,祝童怕是都要把他给忘记了。
下午六点,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苏时漾拿起书包摆好椅子,羽绒服拉链拉了起来,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团雾。
路过街角的蛋糕店时,橱窗外闪过一抹鲜艳的红色,整整齐齐地摆着被包装过后的苹果,上面还系着金色的细带,像一排排小灯笼。
他停下脚步,才想到今天的平安夜。
苏时漾推门时风铃叮当作响,店员正在往货架上补货,他踮脚够到最顶层中间的那一个苹果。
付完钱后,少年快步向医院走去。
一路上,苏时漾想象着祝童收到苹果后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祝童还在镜子前面梳着辫子,之前为了方便几乎都是披发。
“时漾,你来啦。”
苏时漾见她一个人编不好,放下苹果帮她了。
梳头发时,先飘来的是一股栀子花的香味。
他编辫子这一块倒是娴熟,没过几分钟就弄好了。
“你还会编辫子啊……”祝童摸了摸辫子,心里揣测,他不会是提前给其他的女孩子梳过头了吧,不然怎么会这么熟练。
“你小学可都是我帮你扎的头发。”苏时漾看了她一眼。
祝童想起来了,因为她总是赖床,家里人又要赶时间上班,只能把她托付给苏时漾他们家。
因为祝童头发长,苏时漾一个男孩子特地去网上学了编辫子的教程,除此之外还有丸子头,双马尾……
他会早早吃好早饭,等祝童洗漱完开始吃饭的时候,趁着这段时间给她梳头。
等年龄大了些到了五六年级,祝童也会有点不好意思,但还好都是在家里梳,其他同学不会看到。
苏时漾拉着祝童走出来,把苹果递给她。
“平安夜吃苹果,以后都平平安安的。”
祝童定定的看着苏时漾,想要永远记住少年的模样。
她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咬了口苹果,苹果很脆,汁水很多,也很甜。
少女的笑容更灿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