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于春》得已寄月

4、寿星 2

　　2022年9.29，迎来了祝童十七周岁的生日。

　　为此，天还没有完全亮透，祝父祝母特地起了一大早，去菜市场买菜。

　　祝母手里拿着购物清单，在猪肉摊前停下了脚步，摊主老张正戴着手套翻动着排骨。

　　“老张啊，这肋排怎么卖？”祝母用手指了指中意的那一块。

　　“二十八一斤，今天早上天不亮现杀的。”老张的刀在菜板上剁出响声。

　　“便宜点，20一斤行不？”祝母把购物袋往怀里一收，“东头的老李家才卖25一斤。”

　　“哎呦我的姑奶奶，砍价也没有像你这么砍的呀，你瞧瞧我这肉多厚实，油花都透亮，便宜不了。”

　　“二十二，我多买两斤。”

　　祝母等了老张几秒，见他还是没有回答，转身就准备往水产区的方向走，鞋子的湿漉漉的地上踩出了脚印。

　　“回来回来！”老张把手里的刀一放，招呼着祝母回头，“卖你23一斤再送一根山药。”

　　祝母这才折返回来，笑盈盈的用手机扫了扫二维码说：“早说嘛，来个两斤。"

　　砍价成功对于中年人来说，仿佛就和打了一场胜仗一样，总是喜悦的。

　　祝母也只对于常来买久了的摊主会这样砍价，对于孤零零独自一个人卖菜的老人，祝母总是会多买一些。

　　如果所剩不多，也会全部买走，好让老人早点收摊回家。

　　逛到九点多回到家后，两人休息了会，祝母先洗菜切菜，把食材放到冰箱里面，等待下午。

　　祝父则是负责炒菜，两人安排有序，等到晚饭时间时，就做出了酸辣土豆丝，蒜蓉茄子，豆角炒肉，西红柿炒蛋和糖醋里脊。

　　都是祝童爱吃的菜。

　　祝母还贴心的炖了一锅莲藕排骨汤，舀进了保温杯里。

　　“老公，你把菜给童童先送过去，我要去蛋糕店取一下生日蛋糕。”

　　“好嘞！”祝父正在把饭菜装进塑料盒子里面，盖上盖子。

　　临近国庆，大多数外地拼搏的人都开始回来了，马路上隐隐约约有些要堵起来的迹象，还好祝父对地理环境熟，知道几条小路，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医院。

　　祝父停好电瓶车，摘下头盔，马不停蹄的跑进医院按着电梯楼层。

　　到了十二号病床，祝母也刚巧拿完蛋糕才到不久。

　　“既然人都齐了，那我们就准备吃饭喽？”祝母接过祝父手中的饭菜打开，摆在了祝童的面前。

　　“哇，妈，怎么都是我爱吃的！”祝童迫不及待的先尝了一块糖醋里脊，好吃的她直点头。

　　“今天是你的生日，当然要做你爱吃的了。”祝母温柔的说着，还给她舀了一碗莲藕排骨汤，“喝点汤，别噎着。”

　　祝童喝了一口，排骨汤的盐放的刚刚好，不咸不淡，“这个汤也好喝！！”

　　祝父把米饭给了童童，说：“童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

　　“我最好的生日礼物已经都在我身边了。”

　　祝童眨着眼睛向祝父祝母说道。

　　她的确这样想，只要爸爸妈妈和好朋友都陪在自己身边，不出意外，就已经是她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晚饭吃了个半饱左右，祝母把生日蛋糕给拿了出来，款式是祝童前些个月挑选的。

　　外围是白色的奶油铺垫，周围再撒上晒干的玫瑰花瓣碎，挤出漂亮的奶油花边，顶端一大半都是蓝莓点缀，另一半则是十朵新鲜娇小的粉白玫瑰。

　　祝童戴起寿星的帽子，祝父拿出手机准备给三人拍个照片，留作纪念。

　　实际上，自从祝童出生起，他们都会在每年记录下不同的照片。

　　生日拍的合照，一次都没有落下，不间断的拍了整整十七年。

　　只是可惜，这一次还是没有哥哥祝贺凌。

　　不过快了。

　　她还有机会。

　　只需要再等一年，再等一年，下一次生日的合照上，就是全家福了。

　　拍完照收好手机，三人一同握在蛋糕刀上，切下了第一块蛋糕。

　　“妈，养我这么大，你辛苦了。”祝童把蛋糕插上叉子递给祝母，又切下第二块给了祝父。

　　“爸，你也是。”

　　夫妻二人看着女儿孝顺的样子，不禁都笑了起来。

　　第三块蛋糕，依旧不是她的，第四块才是。

　　祝母见她多切了一块，问道：“童童这次要一次性吃两块蛋糕？”

　　祝童摇摇头：“不是啦，第四块是我的，至于第三块……”

　　“第三块蛋糕，是留给苏时漾的。”

　　祝母：“苏时漾？”

　　祝父想了想，说：“是不是咱们之前在岭川那个家门对面的邻居来着？我记得那小子之前经常和童童一起玩。”

　　祝母恍然大悟：“哦对对对，你瞧我这记性。”

　　祝母打趣道：“童童，你之前不是还和妈说，喜欢他吗？”

　　“哎呀，妈！”祝童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看来她小学表白的面子还是太厚了。

　　祝母看到童童害羞，不直说，心里大概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就也不多问了。

　　而此刻门外，纠结着要不要进去的苏时漾的脸已经红暴了。

　　他听到了。

　　祝童的意思是……还喜欢他吗？

　　苏时漾突然替祝童感到不值得。

　　他真的值得她喜欢吗？

　　苏时漾似乎还被困在那迟到一天的正式告白。

　　他还在冥想分神中，门把手转动打开了门，祝童和他面对面看着彼此，手里端着的蛋糕差一点就蹭到了苏时漾的身上。

　　祝童立马低头用手虚虚护着蛋糕，这个苏时漾怎么会在病房门口？

　　“祝童……”

　　“苏时漾！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蛋糕要掉在地上了。”

　　“抱歉童童，我分神了没有注意，你这蛋糕……是要拿给谁啊？”

　　“蛋糕？”祝童突然起了逗他的心思，眼神故意往护士站那里看去。

　　“这蛋糕啊，是给苏时……”

　　苏时漾有些紧张的等着她的回答，刚才不会是他听错了吧，祝童手里的蛋糕应该是拿给她姐姐的。

　　“是给苏时漾的！”祝童捧着蛋糕突然扭头，吓了苏时漾一下，人都后退了几步。

　　祝童踮起脚尖，叉了块蛋糕递到苏时漾嘴边，“你尝尝？”

　　苏时漾没有多想，低头尝了一口叉子上面的蛋糕。

　　很甜。

　　苏时漾从祝童手中接过蛋糕，眼看着她又要重新回去，苏时漾叫住祝童：“祝童，我们去顶楼天台一下吧。”

　　“怎么？有悄悄话要对我说？”祝童和爸妈打了个招呼，顺手关上了房间门。

　　“算是吧，还有东西要送给你。”

　　“东西？是什么？生日礼物吗！”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祝童越说越激动，她很期待苏时漾给她准备的礼物，要不是因为身体原因，她巴不得拉着苏时漾立马就跑到天台。

　　到了天台打开门之后，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微凉的风，对于九月，最惬意的就是晚上的风了。

　　苏时漾拉着祝童找到一处地方坐下，今天的月亮很圆，星星很多，这是祝童见过夜晚星星最多的一次。

　　她伸手去指星星，却被苏时漾给握住，苏时漾早就打开了装着手链的袋子，把平安手链戴在了祝童的左手。

　　“这个手链……”

　　“保平安用的。”

　　祝童戴在手上晃了晃，说自己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谢谢你啊，苏时漾，对我这么好”

　　“不对你好我对谁好？”

　　祝童：“……！”

　　祝童笑着斜着看他了一眼，脸上带着点小傲娇，把手伸向星空，细细观摩这手链。

　　苏时漾见她笑的这么开心，为了求这平安手链受的累他是一点都不提。

　　不知不觉中，他们的坐着的距离又靠近了点。

　　“今天的小寿星，许的什么愿？”

　　祝童朝他莞尔一笑：“想听？”

　　苏时漾嗯了声。

　　“我许愿，世界上有我一个人承受病痛折磨的人，就够了。”

　　苏时漾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阿漾，我要成为最耀眼的那一颗，往后我不在的日子，只要你抬头，我们就会相见。"

　　苏时漾看着她那双剪秋瞳，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祝童为什么在生日这天突然提起了生死。

　　“我等。”

　　“等那颗星星，彻底照耀我。”

　　苏时漾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总的来说，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冷。

　　“我要是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生气了我就不来你的梦里，也不理你了。”她歪头，“时漾，你也不想让我不理你吧？”

　　苏时漾轻声说：“你会长命百岁。”

　　祝童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想要眯一会，十七岁生日有他在身边，真的很好。

　　她散着头发，晚风吹起她的发丝飘在空中。

　　“咳咳咳……”祝童突然开始咳嗽，她手撑在一旁，弯下身子捂着嘴。

　　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她好难受。

　　苏时漾见祝童这样开始慌了起来，感受到他的靠近，祝童抬手阻止。

　　“你……等一下……咳咳咳……”

　　几分钟后，咳嗽声终于停止，祝童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缓了缓后站起来，招呼着苏时漾该走了。

　　回去路上，苏时漾很担心她。

　　“大概是我风吹过了，不小心着凉了吧。”

　　回到病房时，祝童感觉状态比在天台好了点，就和苏时漾一起把蛋糕拿了出去，分给了正在休息的护士们。

　　累了一整天的护士们看见有蛋糕可以吃，精神都起来了不少。

　　“童童，托你的福，让我们吃上蛋糕喽！”苏时愿正在把剩下的蛋糕分给其他人。

　　“时愿姐姐，这没什么的。”

　　“你们都辛苦一天了，吃点甜食，也可以算犒劳自己。”祝童紧了紧披着的外套，看了眼苏时漾。

　　深夜，病房里只有了祝童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了，但祝童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一直回荡着苏时漾那句。

　　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