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逝于春 2 ...
-
2023年3.27
自从祝童病情确诊恶化,祝母一夜之间多了好几簇的白头发,脸色变得憔悴,天天以泪洗面。
祝父沉默着抽着烟,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小山,他的背影一点点佝偻下去,仿佛要被无形的重力给压垮。
祝童很少看见父亲哭,可现在父亲毫不避讳的擦着眼泪。
“春天来了。”祝童望着窗外说。
病房的窗台上摆着一盆她亲手种的风信子,蓝紫色的花苞鼓胀着,像憋着一口气。
花开的倒计时,也是她生命的倒计时。
可春天来的太迟,也来的太急。
祝童刚开始并没有打算告诉苏时漾病情恶化的消息,怕他担心,时间也临近期末。
但状态上的各种表现还是让他发现了异常,知道隐瞒不住了,祝童也只能如实相告。
苏时漾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他清楚感受到胸膛的剧烈起伏。
他不愿意接受,也不得不接受。
少年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声音。
原来最深的痛苦是连哭声都失声的寂静。
祝童上前抱住了他,轻轻拍了拍苏时漾的背。
“别难过。”
苏时漾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滚烫的眼泪落了下来,夹杂着身体的颤抖。
祝童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父母,哥哥,还有苏时漾。
人总有一死,只不过她比较早。
除了自己,好像所有人都无法接受她就要离开的事实。
从活生生的一个人,变成墙上的一纸照片。
离第四个月不远了,只有几天了。
但是奇迹的,祝童撑过了第四个月还多活了十来天。
直到四月十号,祝童的身体指标突然开始极速下降,猛的吐了口血出来。
祝母哭着将祝童嘴角的血迹用湿纸巾擦干,一手握着她的手,“童童,你再坚持一会,哥哥马上回来了,你还没有见到哥哥。”
是啊,她还没有见到哥哥。
祝父还在外面上班,不知道现在的情况,祝母怀里抱着祝童,焦急的按着床头的呼叫铃。
“咳咳……”紧接着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祝童只觉得两眼发黑,眼皮好沉。
她好累,好想睡会,就一会儿。
“童童,别睡,你不要妈妈了吗?”
祝母的眼泪不停地涌出,滴在祝童的手背上,断线了般,难以收拾。
“哥哥马上就回来了,再等等他。”
祝童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刻,是自己正在被推往手术室。
祝童看着一旁陪护着的母亲,缓缓抬起手,想要触摸她,让她不要担心。
“妈,你别哭,医生不是说我活不过四个月吗?可是我还多活了好几天。”
〝我已经很幸运了。”
话音刚落,可手却落下了,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
同时,苏时漾给她的生日礼物,那个从祈佛寺一步一叩首拿回来的平安手链,在此刻毫无预兆的断掉了。
珠子落了满地。
而祝童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祝母也无暇顾及。
苏时漾正好乘坐电梯来到了祝童的病房,却见里面没有人。
“童童?”他走进去喊了声。
没有人应答。
但被子上鲜红的血迹让他开始不安,掉头就跑向护士站。
“你好护士,我想问一下,12床的祝童去哪里了?”
护士:“祝童啊,刚刚吐血了,现在应该被送去抢救了。”
苏时漾的脑子轰隆一声闷响,来不及多想,他急忙向手术室门口跑去。
因为等电梯需要时间,且人又多,苏时漾选择了直接爬楼梯。
来到七号楼六楼,苏时漾一上来便发现了滚落在地的珠子,他觉得颜色和样子很眼熟,捡起来一看,正是他送给祝童的平安手链。
而前面十五米左右就是手术室。
平安手链在进手术室前断掉了。
他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祝父也已经赶到,祝母哭累了,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另一头,退伍回来的祝贺凌叫了辆出租车朝医院方向赶来。
好巧不巧,刚好发生了堵车。
这时距离医院还有一公里多点的距离。
等了一小会,祝贺凌坐不住了,果断的下了出租车,开始跑步。
手术室内,祝童的大脑昏昏沉沉。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死亡的到来,可是,怎么又开始舍不得了呢?
她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去看过,没有去远方听过动人的旋律,怎么就要走了呢?
她还记得,想要时间过的慢一点,可她忘了,时间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人。
电子监护仪上面的数字从原来的波浪到最后的直线,仅仅用了几分钟。
几分钟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祝童流下了一滴泪。
手术结束了。
主治医师打开了手术室的门,摘下口罩,面带难色的看向病人的家属。
祝母颤巍巍的站起来,走到医生跟前,“医生,我女儿她怎么样了?”
“节哀顺变吧。”
祝母的心脏抽疼,伤心过度,她接受不了祝童的死亡,晕了过去。
苏时漾闭上眼,他的眼眶已经通红,抿着唇消化着祝童已经死亡的事实。
已故人间的爱人,下辈子再相见吧。
“别忘了我。”苏时漾轻声道。
手术室外,又传来滴滴答答的脚步声。
是祝贺凌。
他来迟了。
祝贺凌回来了,她最想念的哥哥回来了,可是祝童没有等到,也回不来了。
她的葬礼在春天。
上天还是没有怜悯她,让她死在了万物复苏的春天。
祝童喜欢春天,可春天带走了她,让十七岁的少女逝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