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同居 戚禾抱 ...
-
戚禾抱起纸箱，从他身侧跨过门槛。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那股干净的皂香更明显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刚洗过澡后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点点温热的气息。
她没敢多看，鞋也没换就直接踩了进去，嘴上已经开始笑着解释了：“夏未让我来的呀，我那边房子退了，暂时没找着新的，没地方去，她让我来住两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大大方方的，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说完还弯腰把纸箱放在玄关的鞋柜旁边，顺便蹬掉了脚上的帆布鞋，鞋带系了死扣，她懒得解。
付饶把门关上，沉默了一瞬。
“夏未让你来的？”
倒也不是质问的语气，只是在确认。
“对啊，我又不知道你住在这里。”戚禾把两只鞋并拢摆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来朝他笑了一下，“怎么，她没跟你说？”
付饶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了，工作太忙，忘了这件事。”
戚禾也没有往下深想，如果是夏未是她第一信任的人，那付饶得是第二个。
再说，来都来了，总不能因为开门的人是付饶就掉头走人吧，那也太奇怪了，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这房子你买的？”她大大方方地环顾了一下客厅，转移话题，“不错啊。”
客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米白色的墙面，深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台合起来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只白色的陶瓷杯，杯沿有一圈浅浅的咖啡渍。
电视柜上什么都没有，窗帘是亚麻色的，被风掀起一个角，午后的光线从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亮痕。
整个房间透着一股简洁，简洁到几乎没什么生活痕迹。
付饶走进厨房，从咖啡机旁边取了一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半杯水递过来，“家里给买的，首付他们出的，月供我自己还。”
戚禾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感受到水的凉意。
她确实渴了，从公司出来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她仰头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从胸口一路蔓延到胃里。
“听说你现在已经是体制内最年轻的市场处副处啦？有家里安排就是爽呀！”她放下杯子，“这地段不错，离地铁也近。”
“嗯，前段时间刚升职，是正处了。”
戚禾真想给他来一套苍蝇搓手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你一个人住？”
“嗯。”
干巴巴的几句，像两颗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两下就沉了底。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鸣和窗外远处马路上隐约的车流声。
戚禾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玻璃杯。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拇指擦了一下，水雾上留下一道透明的指痕。
她想说点什么。
比如“哎呀，付小饶！你这些年混的怎么样啊”。
比如“傻逼公司裁了我算是裁到大动脉了”，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这么久没见，说了又能怎么样，现在人家蒸蒸日上，她灰头土脸。
“那我住哪儿？”她抬起头。
付饶指了指走廊的方向：“客房，床单在柜子里，你自己拿。”
“成。”
戚禾弯腰把玄关的纸箱重新抱起来，绿萝的叶子从纸箱边缘垂下来，蔫蔫地搭在她的手腕上。
她朝走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付饶一眼。
他还站在厨房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光从他身后的窗户透进来，在他肩膀和发梢的边缘勾勒出一圈模糊的轮廓。
“对了。”戚禾说，“密码的事，是夏未给错了？”
付饶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咖啡机旁边的一只杯子往里推了推，“没错，你到之前我刚换的，原来那个太简单了，物业说容易被试出来。”
戚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廊的墙上挂着一幅黑白的装饰画，拍的是一座不知道是哪里的钟楼，构图很规整。
戚禾经过的时候在画框的玻璃面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头发因为出汗贴着脸颊，嘴唇有点干，笑起来的样子跟平时一模一样。
她推开客房门，把纸箱放在床尾的地板上，然后慢慢在床边坐了下来。
床垫很硬。她坐上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陷下去多少，弹簧在她身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窗帘拉着，房间里的光线是灰蓝色的，空气中有一股很久没人住的味道，不浓，但能闻出来，衣柜打开太久的那种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息。
戚禾把绿萝从纸箱里拿出来。
根部的营养土已经干得开裂了，叶子耷拉着，真受不了，京城的夏天还是有点太热了。
她起身去卫生间接了点水浇上，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土面上鼓起几个小气泡又破掉。
她蹲在窗台边上，看着水一点一点被泥土吸进去。
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夏未的对话框，“尚都国际？”
夏未的回复来得很快，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安安静静的几行字。
“你见到他了。”
戚禾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打字：“你知道这是付饶家。”
“知道。”
“那你让我来，尴尬死我了。”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几秒，然后停了，然后又显示，又停了。
戚禾等着，没有催。
夏未不是那种需要被催的人，她只是在斟酌怎么说。
最后消息弹出来的时候。
“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既然都在京城，你又不愿意回家，他现在也没有对象，照应一下你也没有什么问题。”
夏未说的有道理，戚禾想了很久该怎么回。
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叶子翻过来露出银灰色的背面，又翻回去。阳光穿过叶片，在地板上投下不断晃动的光斑
最后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来来回回好几遍，只发出去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回国？当年你一声不吭出国，我好多年没见你了，我好想你啊未未。”
夏未回了一个字：“快了。”
戚禾放下了手机，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站起来去柜子里拿了床单和薄被。
床单是灰色的，叠得方方正正，展开的时候闻到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和付饶身上那股皂香一模一样。
她把床单抖开铺在床垫上，四个角依次掖好，被子是薄的，这个季节开空调盖刚好。
她把被套套上去的时候，客厅里传来咖啡机运转的低沉声响，咕噜咕噜的，持续了大概二十秒，然后停了。
紧接着是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厨房走到沙发，然后是笔记本电脑开合的声音，键盘被敲响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戚禾把套好被套的被子叠了两折搭在床尾，又从纸箱里把那只丑陶瓷猫掏出来，摆在枕头旁边。
猫的造型歪歪扭扭的，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表情说不清是在瞪人还是在发呆，丑得让人想笑。
同事送她的时候说，这猫像你，看着没心没肺的，其实小心思多着呢。
戚禾当时骂了她一句，然后把猫收下了。
现在这只猫歪着脑袋坐在陌生的枕头边上，歪歪扭扭地看着她，像在问，你怎么把自己弄到这儿来了。
戚禾伸手把猫的朝向转了一下，让它面对着窗户。
窗台上的绿萝被她浇过了水，叶子还是蔫的，但有一片最顶端的嫩叶已经微微翘了起来，朝着光的方向。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明明是白天，但她还是疲惫的往后一倒，陷进那张铺着灰色床单的床上。
紧接着，她突然脸红了，紧张的坐了起来。
草，这床单的味道……好像睡在了付饶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同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