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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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京城热得像蒸笼，柏油路面泛着油亮亮的光，连知了都懒得叫唤了。
戚禾抱着一个搬家纸箱站在路边，纸箱边角被汗浸得发软，里面塞着她工位上的全部家当，一个马克杯，两盆快蔫死的绿萝，一本翻烂了的《新媒体运营实战》，还有同事离职时送她的一只丑得很有特色的陶瓷猫。
加上实习期，她已经在这栋写字楼里待了两年，走的时候只用了十五分钟收拾东西。
事情的起因说起来挺可笑的。
部门新来的总监姓马，据说是总部某位副总的侄子，三十出头，头顶已经稀疏得很有远见了。
上周五部门聚餐，马总监喝了半斤白酒后开始点评在座女同事的长相，说到戚禾的时候，用了“旺夫相”三个字，还伸手想来捏她的脸。
戚禾当时往旁边一让，实在忍不住，笑盈盈地说了句：“马总，您这眼光得更新了，现在流行克夫相，旺自己。”
桌上安静了两秒。
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马总监的脸色从猪肝红变成了酱紫色。
周一早上戚禾一到公司，HR就等在工位旁边了，说她的岗位由于业务调整被取消，赔偿金按N+1算，让她今天交接完就可以走。
戚禾气笑了，连电脑都没开，把私人文件拷进U盘，抱起早就该扔掉的绿萝和那只丑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刚站到楼下，就收到了房东的电话。
房东在电话那头咆哮：“戚禾！东西都在门口，赶紧把你的东西都带走！房子我要转租给别人了！”
戚禾看了一眼银行卡，随后抬头四十五度望天，略显忧郁。
她翻了翻通讯录，想了想还是打电话给夏未，她决定先发泄一波，吐槽这个秃顶玩意儿。
语音接通的时候，米兰那边应该是凌晨。
戚禾原本以为要响很久，甚至做好了没人接的准备，但只响了两声就通了。
“戚禾？”夏未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但语气里没有一丝不耐烦。
“吵醒你了？”戚禾蹲在路边的树荫下，看着对面便利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一个穿校服的女生买了一支冰淇淋，站在门口舔了一口，被同伴拽着书包带子拉走了。
“没有，刚好起来喝水。”一阵很轻的窸窣声，大概是夏未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了？声音不太对。”
戚禾沉默了两秒。她本来想好了一套说辞，大大咧咧的翻过这一页，不让夏未担心。
但夏未问“你怎么了”的时候，语气里那种关切，让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工作没了。”她笑了一下，“跟新来的领导不太对付，被优化了，目前品牌推广费和工资都没到账，房租没续上，被赶出来了。”
夏未没有说“怎么会这样”或者“太过分了”之类的话。
她只是安静地听完了，然后问：“钱够吗？”
戚禾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那可怜的余额，笑了出来，“大钱没有，但生活也还行。”
“嗯。”夏未应了一声，像是在思考什么。
听筒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大概是她走到了窗边。
戚禾想象着米兰凌晨的样子，想象夏未披着一件开衫站在窗前，窗外是还没亮透的天色和异国陌生的屋顶轮廓。
夏未这样的人应该遇到什么事儿都会波澜不惊，迅速给出解决办法吧。
“你现在住哪儿？”夏未问。
“准备找新房子，这两天先住青旅。”
夏未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和，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回家住吧，爸妈也想你回去，或者去我那边住？”
“我不想回去，夏叔叔和许阿姨对我太好了，夏叔叔许阿姨，还有你，都是行业翘楚！我……哎呀，这么灰头土脸的回去，我感觉有点丢脸。”
夏未轻叹了一口气，孩子自尊心太强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去尚都国际，密码我发你。”
戚禾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皱了皱眉，她记得夏未的房子在悦澜庭。
想到这她也就问了出来，“你不是买了悦澜庭的房子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
很短，短到戚禾也没有发觉。
“悦澜庭我没空装修，尚都国际是朋友的地方，空着也是空着。”夏未说，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平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你去住就行，水电燃气都通着，冰箱里应该没什么东西，你自己看着买点。”
戚禾还想问什么，夏未轻轻把话接了过去：“地址我发你，密码是门锁的，到了直接按就行。”
“好。”戚禾说。
“到了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
挂了语音，夏未发来地址和一串数字。戚禾看了一眼那个地址，秉持着对夏未无条件的信任，夏未是觉得不会害她的。
她从路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打了个车。
车子沿着一路开，窗外的楼群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灰蓝色的光。
戚禾靠在座椅上，纸箱搁在腿上，绿萝的叶子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颤动。
她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行道树和天桥上走过的人。
她从二十一岁大四实习就在这家传媒公司干了，每天累死累活做运营，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结果就是二十三岁的她丢了工作，不得不唏嘘。
这个世界上贱人怎么这么多！
梧桐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把阳光切成细碎的光斑，一片一片地从车窗上滑过去，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尚都国际比她想象中要安静。
小区不算新，但维护得很好，门口的保安看了一眼她报的门牌号，在本子上记了什么，电动门缓缓滑开。
绿化是那种老派的做法，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围着几棵年头不短的银杏。
一条红砖铺的小路从大门延伸进去，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踩上去有轻微的凹凸感。
戚禾心里泛着嘀咕，但还是沿着小路走进去，找到单元楼做电梯上去。
走廊是那种老式塔楼的格局，每层四户。
墙面重新粉刷过，米白色的，壁灯的光是暖调的。
戚禾站在门前，把纸箱搁在脚边，弯下腰对着密码锁一个一个按下去。
滴——
红灯闪了一下。
她皱起眉，又试了一遍。
这回放慢了速度，确认每一个数字都按实了才松手。
滴——
还是红灯。
戚禾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搬箱子而酸胀的手腕。
她低头看了看夏未发的那串数字，又看了看门锁上闪烁的红灯，正犹豫要不要再试一次，手指悬在按键上方还没落下，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门框里漫出来，落在她脸上。她先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大概是洗衣液残留的那种干净的皂香，混着一点点咖啡的气味。
戚禾的笑容比她的大脑反应更快，正准备打招呼。
然后她看见了付饶。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袖口松松地搭在手臂上。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点，露出整个眉骨的轮廓。
不愧是体制内官二代，一整个根正苗红，正气凛然的形象。
好帅。
他的发尾还带着微微的潮意，像是刚洗过澡。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还保持着从里面开门的姿势。
她嘴角往上扬的时候，笑容僵在了原地。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一种复杂的情感油然而生。
“哟。”戚禾弯起眼睛，语气轻快得好像她不是抱着一个破纸箱，浑身是汗，刚刚丢了工作，连门都打不开的倒霉蛋，“好巧。”
付饶显然也没料到门口站着的是她。
他怔了一下的那个瞬间很短。但戚禾注意到了，她注意到他原本放松搭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喉结轻轻动了动，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然后他往旁边让了让，：“你怎么来了？”
嗓音比记忆里低了一点，也是，高考完之后，夏未去了米兰，他俩也没在见过面了，即使两年前戚禾从杭城回了京城，也是能避则避。
谁也没想到重逢来的如此出乎意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