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予然》李纸团

6、等你慢慢知道

　　舒然二十八岁生日那天，夏星没有说“生日快乐”。

　　她在书店打烊之后，沿着舒然每天回家的那条路走了四十分钟——这条路她之前送舒然回家时记过几次，又在书店附近碰见过两三回，慢慢拼出了完整的路线。她找到舒然住的那栋楼，没上去，只在楼下的信箱里塞了一个信封。信封里不是卡片，是一张照片——舒然在书店角落看书的侧脸，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落在她垂落的发丝上。

　　照片是夏星用胶片相机拍的。她攒了很久才按下那次快门，因为每一次都觉得光线不对、角度不对、氛围不对，她要的不是一张好看的照片，是要把她眼睛里看到的舒然原原本本地留下来。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你发呆的时候，我在想你在想什么。

　　舒然是在第二天晚上出现在书店门口的。

　　她穿着那件灰色大衣，手里拿着那个信封，站在巷口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夏星刚好锁门出来，转身看到她，愣了一下。

　　舒然站在那里，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看着夏星，嘴唇抿得很紧，眼眶有些发红。

　　“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这样做，会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星背靠着锁好的门，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认真地看着她。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夏星说，“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比你小六岁的人，用这种认真的方式喜欢你。”

　　舒然的睫毛颤了一下。

　　“还是因为，”夏星往前走了一步，“你发现你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近处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声音。舒然站在那盏路灯下，灰色大衣的领口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她的目光落在夏星脸上，像是在看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物种。

　　“我不知道。”她说。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但夏星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追问，没有逼舒然给一个答案。她只是从口袋里伸出手，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握住了舒然拿着信封的那只手。信封被压在了两个人掌心之间。

　　她的手比舒然的暖一些，包裹住那些冰凉的指节，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握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那就不知道，”夏星说，“我等你慢慢知道。”

　　舒然低下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她的指尖在夏星的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像是一个试探性的、犹豫不决的回握。

　　那天晚上她们在那条巷子里站了很久。

　　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