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予然》李纸团

2、书店重逢

　　然而一周后，那扇门再次被推开。

　　书店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光影。夏星正在整理新到的诗集，听到风铃响了一声，抬起头。

　　灰色大衣。松软的长发。安静的侧脸。

　　舒然走进来的时候，夏星正在把一本聂鲁达塞进书架最上层。她看到那张脸，手指停在半空中，书差点没拿住。

　　舒然没有认出她。这很正常。便利店那晚她从头到尾可能只看了夏星不到十秒，而且那天夏星穿着卫衣戴着帽子，和现在书店店员的样子截然不同。舒然径直走向文学区，目光在书架上缓慢移动，偶尔抽出一本翻两页，又放回去。

　　夏星站在柜台后面，心跳快得不像话。她花了三十秒冷静下来，然后做了一件很不像她会做的事——从柜台里拿出手机，给同事发消息：帮我顶半小时班，急事。同事回了个问号，她又补了一句：请你吃一周的午饭。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一摞需要归位的新书，走向文学区。

　　舒然正蹲在最低那排书架前——和上次在便利店一模一样的姿势。夏星忽然觉得有点想笑，这个人好像很喜欢蹲着。

　　“你好，”夏星在她旁边一米左右蹲下来，把手里那摞书放在地上，开始往书架上摆，“需要帮忙找什么书吗？”

　　舒然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了。视线在夏星脸上游移了一瞬，眉心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像是在辨认什么。

　　“……是你。”她说。

　　夏星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你居然记得。”

　　舒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垂眼看向她手里那摞书，停了两秒说：“我想找一本……诗集。”

　　“什么类型的？”

　　“没什么特别的，”舒然的声音很轻，“就是随便看看。”

　　夏星站起来，从身后书架的顶层抽出一本，递给她：“这本的翻译最好，如果你以前没怎么读过诗，可以从这本开始。”

　　舒然接过去，低头翻了两页。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手指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你在这里工作？”舒然问。

　　“嗯，刚来没多久。”

　　“上次的泡面钱，”舒然顿了顿，“我还没还你。”

　　夏星差点笑出来。她见过很多种还钱的方式，从来没见过有人用这种语气——不是客套，不是试探，就是在单纯陈述一件未完成的事，像在核对账目。

　　“不用还，”夏星说，“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下次请我喝咖啡就行。”

　　舒然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的二维码，递过来。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但夏星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她扫了二维码，看着那个名字跳出来——舒然。舒然。她在心里默念，觉得这两个字和她这个人很配，舒展的、自然的状态，不刻意，不紧绷。

　　“夏星。”她把名字打过去，附了一个星星的表情。

　　舒然看了一眼，收起手机，抱着那本诗集走向柜台。

　　夏星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没摆完的书，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同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冒出来，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什么情况？脸红了。”

　　“没有。”夏星面不改色地蹲下去继续摆书。

　　“还装？你刚才那眼神，恨不得把人家吃到眼睛里。”

　　夏星没理她，但耳朵尖确实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