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予然》李纸团

1、便利店的雨夜

　　夏星第一次见到舒然，是在凌晨两点的便利店。

　　那女人蹲在泡面货架前，挑了很久——海鲜的拿起来又放下，麻辣的看了一眼就略过，番茄的摸了一下包装纸，最后拿了一碗最普通的原味。

　　夏星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心想：这个人一定一个人太久了。

　　因为她挑泡面的样子，不像在选择口味，像在选一个能陪她度过今夜的东西。而选了原味的意思是，她已经放弃了被取悦的期待。

　　外面下着雨，空气潮湿沉闷。那女人站起来的时候，夏星看到她肩胛骨的形状隔着灰色大衣也能看见，太瘦了。她转过来，一张很安静的脸，眉眼之间没什么表情，不是冷漠，更像是一个人待久了，忘了对这个世界应该做出什么反应。睫毛很长，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她看了夏星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注意到面前有人。然后就收回目光，去结账。

　　夏星跟在她身后。

　　收银台前，那女人打开手机扫码，屏幕闪了一下就黑了。她愣了几秒，又试一次，还是没反应。她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框上按了两下，然后安静地垂下手臂，低头看着那碗泡面，像是在想该怎么办。

　　收银员等了几秒，喊了下一句：“后面那位顾客先结吧。”

　　夏星上前一步，把自己的水和她的泡面放在一起：“一起。”

　　声音不大，语气平常，像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那女人偏头看她。这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久，目光从夏星的脸滑到她被雨水洇湿的卫衣领口，又回到她的眼睛上。

　　“不用了。”声音有点哑，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没几块钱。”夏星已经扫了码，拿起那碗泡面递给她，“晚上吃太咸的对身体不好，下次可以试试海鲜味的。”

　　那女人没有接。

　　夏星也不在意，把泡面放在收银台旁边的台面上，转身走进了雨里。她走出去七八步，身后传来便利店门打开又关上的提示音。

　　她没有回头。

　　那晚夏星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反复回想那双安静的、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不剧烈，却绵长，在身体里一圈一圈荡开。

　　她二十二岁，从小就知道自己喜欢女生，从来没有为此困惑过，也从来没有对谁动过心。直到那个雨夜。

　　她以为不会再见到了。这座城市有两千多万人，再稀薄的缘分也会被稀释到几乎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