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予然》李纸团

3、 慢慢靠近

　　舒然结完账离开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声。夏星透过玻璃门看她走远，灰色大衣在巷口的阳光下闪了一下就拐了弯，消失不见。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那个刚加上的对话框，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夏星想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舒然。

　　对方回了一个标点符号：？

　　夏星打字：确认一下我没有备注错。

　　舒然：嗯。

　　就一个字。夏星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觉得这个人的冷淡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不是拒绝，是笨拙。她不知道怎么跟人聊天，不知道怎么接话，所以就把所有回应都简化到不能再简。

　　这种笨拙让夏星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很软。

　　她没有急着找话题，没有问你在做什么、吃了吗、今天天气不错。她只是把那个对话框划掉，锁了屏，继续上班。

　　接下来的日子，夏星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她没有刻意去翻舒然的朋友圈——当然还是翻了的，内容很少，大部分是一些模糊的风景照，偶尔有一两句文字，像随手记下来的念头，没有任何自拍和生活分享。看起来不像刻意低调，更像是不习惯把自己的生活摊开给人看。

　　书店里，舒然开始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起初是一周一次，后来是两次、三次。她每次来都会待很久，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阅读区，面前摊着一本书，偶尔看几页，偶尔看窗外，偶尔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发呆。夏星注意到她发呆的时候眼睛会失焦，整个人像是沉进了某个很深的地方，需要很久才能浮上来。

　　她从来不会主动找夏星说话，但每次走的时候都会经过柜台，停留几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夏星总是先开口，说的也都是最普通的话——“今天降温了，多穿点”“这本新到的，你可能感兴趣”“路上小心”。

　　每一次，舒然都会站定，听完，然后点一下头，走出去。

　　不多不少，刚好够让夏星知道她在听。

　　舒然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开始期待那个声音了。她走进那家书店的时候，心跳会比平时快一点点——她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身体比大脑诚实。她会在书架之间移动的时候，不自觉地用余光扫向柜台。如果夏星在，她会觉得那个下午变得很轻，连阳光都变得柔软了一些。如果夏星不在，她就翻两页书，坐一会儿，然后离开，路上会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空。

　　她不知道这叫不叫喜欢。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有人记得她说过的话，有人在她还没开口之前就把她需要的东西放在手边，有人在她说“不用了”之后还是做了——而且做得刚刚好，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可怜。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她每次从书店走出来，都要在巷口站一会儿，等心跳平复，才能继续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