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殊途》五百二十赫兹

7、咫尺天涯 暗潮迭生 会议室的中

　　会议室的中央空调风微凉，吹得桌角资料页轻轻颤动，却压不住空气中针锋相对的张力。
　　陈砚宁指尖轻点图表上标注的现金流缓冲方案，抬眼望向沈知衔时，眼底的锐利褪去几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眼前这个少年，明明才十七岁，思维之缜密、眼光之毒辣，竟比商场上许多老狐狸还要精准，每一句质疑都直戳核心，半点不拖泥带水。
　　“至于回款周期的弹性空间，陈氏可以做出让步。”陈砚宁合上资料，声音沉稳有力，“首批款项可压缩至三个月，后续根据项目落地进度再做调整，这份补充条款，律师团队可以立刻拟定。”
　　坐在旁听席的陆则旭闻言抬了抬眉，指尖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他跟随陈砚宁多年，深知这位陈氏掌权者向来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如今竟主动为一个少年放宽底线，实属罕见。
　　沈知衔垂在膝头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是一片淡漠。他没料到陈砚宁会如此干脆地退让，原本准备好的层层博弈话术，竟被对方这一步直接堵了回去。
　　他抬眼，撞进陈砚宁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商人的算计，只有坦荡与笃定，仿佛早已笃定他会同意这份合作，笃定他不会轻易抽身。
　　沈知衔心头莫名一躁，移开视线，淡淡开口：“条款可以再议，技术验证报告我需要带走，三天后给你最终答复。”
　　“没问题。”陈砚宁立刻应下，朝助理使了个眼色，“原件与复印件都为你备好，阿澈可以直接带走。”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叩响，助理推门而入，附在陈砚宁耳边低声汇报。陈砚宁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周身刚缓和的气场再度冷冽起来。
　　“怎么了？”沈知衔敏锐地察觉到异样，眉头微蹙。
　　“没什么。”陈砚宁迅速收敛情绪，语气平淡，“一点家族琐事，不影响合作。”
　　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戒备，没能逃过沈知衔的眼睛。沈知衔没再多问，他本就不想掺和陈氏内部的纷争，只想尽快敲定项目，抽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圈子。
　　阿澈上前一步，稳稳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袋，站在沈知衔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如同最忠诚的壁垒，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会议室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就在沈知衔起身准备告辞时，会议室的门猛地被人推开。
　　一道娇俏又带着骄纵的声音闯了进来：“砚宁哥，我听说你在这儿见重要客人，特意给你带了——”
　　江若柠拎着精致的甜品盒站在门口，话音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落在沈知衔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眼神里的惊讶迅速转为嫉妒与不屑。
　　眼前这个穿着卫衣板鞋、浑身透着青涩学生气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让陈砚宁亲自在顶层会议室接待？
　　陈砚宁脸色瞬间冷到极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江若柠从未被陈砚宁如此当众呵斥，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不肯罢休，故意提高声音：“砚宁哥，我只是想来送点甜品，这位是？怎么从没在霖市的圈子里见过？”
　　她刻意加重“霖市圈子”几个字，摆明了是讥讽沈知衔出身不明、不配出现在这里。
　　沈知衔面色不变，仿佛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只是冷冷抬眼，目光掠过江若柠，最终落回陈砚宁身上，语气疏离：“陈总，既然有客，我先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走，阿澈立刻紧随其后。
　　“知衔——”陈砚宁下意识开口想叫住他，话到嘴边又硬生生顿住。他知道，此刻的挽留只会让沈知衔更加反感，只会让这场闹剧变得更难堪。
　　江若柠见沈知衔被自己气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正要上前，却被陈砚宁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江小姐，”陈砚宁站起身，周身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吞噬，“陈氏总部不是你家后花园，没有预约，以后不准再踏足顶层。”
　　“砚宁哥，我只是——”
　　“陆则旭。”陈砚宁不再看她，直接唤来律师，“通知江家，往后陈氏与江家所有合作项目，全部暂停审核，何时想清楚规矩，何时再谈。”
　　陆则旭点头应下，眼底毫无波澜。他早已习惯陈砚宁为了沈知衔，不惜得罪霖市的世家权贵。
　　江若柠脸色惨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刁难了一个无名小子，竟会让陈砚宁发这么大的火。
　　电梯缓缓下降，金属壁上映出沈知衔淡漠的侧脸。
　　阿澈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轻声开口：“少爷，刚才那位江小姐，是江氏集团的千金，一直缠着陈总，刚才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我没兴趣。”沈知衔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挥之不去。
　　他不是在意江若柠的讥讽，而是在意陈砚宁看他的眼神，在意对方毫无底线的退让，在意自己竟会因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乱了心绪。
　　电梯门打开，大堂里人来人往，西装革履的职场人步履匆匆，与他这身装扮格格不入。沈知衔刚走出电梯，手机便震动起来，是许疏白打来的电话。
　　“知衔，忙完了没？我和向然在奶茶店等你好久了，虾饺都快凉了。”许疏白清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瞬间抚平了沈知衔心底的躁意。
　　“马上到。”沈知衔语气柔和了几分，与刚才在会议室里的冷硬判若两人。
　　挂了电话，他加快脚步走向门口，阿澈默默跟在身后，将车提前开到大厦门前。
　　就在沈知衔拉开车门的瞬间，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小少爷，请留步。”
　　沈知衔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简约长裙、气质温婉的女人站在不远处，眉眼柔和，周身透着书卷气，正是夏恋芷。
　　“你是？”沈知衔面露疑惑。
　　“我叫夏恋芷，是砚宁的朋友。”夏恋芷走上前，笑容亲切，没有半分架子，“刚才会议室的事，我都听说了，江小姐被宠坏了，说话不知轻重，你别介意。”
　　沈知衔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砚宁他……其实很在意你。”夏恋芷轻声说道，目光真诚，“他等了你很多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靠近，怕吓到你。这次合作，他也是想给你一个安稳的保障，没有别的恶意。”
　　沈知衔指尖微顿，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不想听这些，不想牵扯进所谓的亲情与亏欠里。
　　“我与陈总，只有合作关系。”沈知衔丢下一句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阿澈，开车。”
　　黑色宾利平稳驶离，夏恋芷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她抬头望向陈氏顶层的落地窗，隐约能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正静静望着车流远去的方向。
　　奶茶店里，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奶香。
　　许疏白摆弄着桌上的黑胶唱片，季向然则叼着吸管，看着推门而入的沈知衔，立刻招手：“知衔，这儿！”
　　沈知衔走过去坐下，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虾饺，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忙什么呢，这么久才来？”季向然凑过来，一脸好奇，“不会是被哪个大人物缠住了吧？”
　　“谈点事。”沈知衔拿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却没了往日的香甜。
　　许疏白看出他心绪不宁，轻轻推过一杯冰奶茶：“不想说就不说，尝尝这个，新出的口味。”
　　季向然也察觉到不对劲，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学校里的趣事，想方设法逗他开心。
　　看着眼前两个纯粹真心的朋友，沈知衔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才是他熟悉的生活，没有豪门纷争，没有尔虞我诈，只有简单的陪伴与轻松。
　　可他心里清楚，自从遇见陈砚宁的那一刻起，他平静的生活就已经被打破。陈氏的暗流、裴勇的阴谋、陈家长辈的强权，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将网悄悄撒开。
　　手机再次亮起，是一条陌生短信，没有署名，只有短短一句话：
　　【小心陈氏二房，他们已经盯上你了。】
　　沈知衔指尖一紧，眼底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戒备。
　　他抬头望向窗外，霖市的阳光依旧耀眼，可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而他与陈砚宁，这对殊途同归的兄弟，注定要在这场暗潮里，并肩面对，或是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