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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局变 霖市三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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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市三月的风,裹着半山的湿冷,钻过陈家老宅雕花长廊的缝隙,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客厅里原本凝滞的空气,在“裴勇到访”的消息传来时,瞬间凝成了冰。
沈知衔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裴勇,这个在匿名短信里反复提醒他“远离老宅”的人,这个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妄图将陈家搅得天翻地覆的阴狠角色,竟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登门。
是来坐收渔翁之利,还是另有图谋?
陈景宏的脸色瞬间从苍白转为铁青,他猛地站起身,茶杯重重磕在檀木茶几上,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迹。“他来做什么?!”声音里满是惊慌与恼怒,全然没了方才故作镇定的模样。
姜珂娴的眉头也狠狠蹙起,眼神阴鸷地扫过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旗袍领口的珍珠纽扣。裴勇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原本围堵沈知衔的局面,瞬间变得复杂难控。二房与裴勇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可此刻对方贸然闯入陈家老宅,无异于打破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界限。
陈启山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厉色,他抬手按住拐杖,沉声道:“慌什么!让他进来。”老人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却难掩心底的忌惮。裴勇如今手握陈家部分产业的实权,又暗中培植了不少势力,绝非轻易能得罪的角色。
陆则旭上前一步,低声在陈砚宁耳边禀报:“少爷,裴勇身边带了五个贴身保镖,气场不对,像是来者不善。”
陈砚宁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他侧过身,深邃的眼眸沉沉看向门口,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裂。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覆在沈知衔的后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卫衣传递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庇护意味。
沈知衔的身体微微一僵,想要挣脱,却被陈砚宁的手牢牢按住。他抬眼看向陈砚宁的背影,男人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遮天蔽日的屏障,将客厅里所有的恶意与算计都挡在了身后。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抗拒的念头与一丝隐秘的依赖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裴勇身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身形挺拔,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淬了毒的算计。他身后跟着五个身形魁梧的保镖,步伐沉稳,虎视眈眈地扫视着客厅,瞬间让原本压抑的空间更添了几分肃杀。
“陈老爷子,陈老夫人,砚宁少爷,还有……这位突然出现的沈少爷,好久不见。”裴勇缓步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先是扫过陈启山与姜珂娴,最后落在沈知衔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审视。
他的目光在沈知衔身上停留了数秒,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物件,又像是在探寻什么秘密。沈知衔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地回视,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平静的疏离。
“裴先生今日突然到访,不知有何贵干?”陈砚宁率先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周身的压迫感席卷而去,直逼裴勇。他挡在沈知衔身前,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准备扑向任何威胁。
裴勇轻笑一声,抬手理了理西装袖口,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十足的挑衅:“砚宁少爷这话就见外了。我不过是听说老宅里聚了不少人,特地来凑个热闹,毕竟,陈家的事,我这个‘外人’,多少也该关心关心。”
他刻意加重了“外人”二字,目光扫过二房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二房与裴勇本就互相提防,此刻被裴勇当众点破,陈景宏的脸色更加难看,却又不敢当场发作。
“裴勇,这里是陈家老宅,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姜珂娴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傲慢与不满,“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别在这里装模作样!”
“老夫人息怒。”裴勇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可说出的话却字字带刺,“我也是为了陈家好。毕竟,陈氏如今内忧外患,二房虎视眈眈,老宅这边又突然多了一位少爷,若是处理不好,怕是会让外人看笑话,也会让裴某担心陈氏的未来啊。”
他的话明着是关心陈家,实则是挑拨离间,将沈知衔的存在推到了风口浪尖,同时也暗指二房的野心,试图坐收渔翁之利。
陈景宏再也忍不住,猛地拍案而起:“裴勇!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二房对陈氏忠心耿耿,何来虎视眈眈一说?倒是你,暗中培植势力,挪用集团资金,真当我们不知道?”
“二弟这话就不对了。”裴勇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骤然变冷,“我挪用资金,不过是为了拓展陈氏的海外业务,倒是二房,私下里和境外势力勾结,出卖陈氏的核心技术,这笔账,我还没和你们算呢。”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炸开了锅。二房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陈景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勇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沈知衔站在陈砚宁身后,心中了然。原来裴勇此次前来,并非单纯的凑热闹,而是要借着陈家老宅的局面,与二房彻底摊牌。
陈启山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重重地敲了敲拐杖,怒声道:“够了!都给我闭嘴!裴勇,你今日前来,到底想做什么?”
“老爷子息怒。”裴勇收敛了神色,重新换上温和的笑容,目光转向沈知衔,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我今日前来,一是想看看这位突然回归的陈家少爷,二是想提醒各位,如今陈氏的处境,容不得内斗。若是继续互相倾轧,最终只会让外人得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陈砚宁身上:“砚宁少爷,你是陈家的正统继承人,理应以陈氏的大局为重。这位沈少爷虽是刚回归,但毕竟也是陈家血脉,若是能妥善安置,自然能平息不少风波。可若是一味偏袒,或者一味打压,只会让陈氏陷入更大的危机。”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处处暗藏心机。他既点破了沈知衔的血脉身份,又暗示陈砚宁不该过度护短,同时也挑拨了老宅与二房、陈砚宁与裴勇的关系,妄图在混乱中掌控陈氏的实权。
沈知衔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他终于明白,裴勇此次前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陈家大局,而是要借着这场围猎,将所有人都拖入他布下的棋局,最终坐收渔翁之利。
“裴先生倒是费心了。”沈知衔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打破了客厅的沉默,“只是陈氏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你今日前来,怕是不止为了看热闹这么简单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惊讶、探究与不屑。姜珂娴更是嗤笑一声:“一个刚回来的野孩子,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裴先生的事,轮得到你说话吗?”
“老夫人这话就错了。”沈知衔抬眼,清冷的眼眸扫过姜珂娴,“我是陈家的血脉,陈氏的事,我自然有资格过问。倒是裴先生,你暗中勾结境外势力,挪用集团资金,如今又贸然闯入老宅,怕是不止想挑拨离间这么简单吧?”
字字铿锵,直指裴勇的软肋。裴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竟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还敢当众点破。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沈少爷倒是好眼力。不过,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裴先生心里清楚。”沈知衔毫不退缩,依旧直视着他,“你今日前来,无非是想借着老宅的混乱,除掉二房,再拉拢或者打压我,最终独揽陈氏的大权。我说的对吗?”
客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沈知衔。这个刚回归陈家、被众人视为异类的少年,竟能如此精准地剖析裴勇的野心,这份胆识与清醒,远超众人的预料。
陈砚宁侧过头,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浓浓的欣赏与宠溺取代。他就知道,他的弟弟,从来都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裴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地盯着沈知衔,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却又强行压制了下去。如今老宅局势复杂,若是在此地动手,只会落人口实,反而得不偿失。
“沈少爷倒是伶牙俐齿。”裴勇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虚伪的笑容,“不过,口舌之快,解决不了问题。既然沈少爷这么关心陈氏,那不如就和我一起,帮各位稳定陈氏的大局,如何?”
“不必了。”沈知衔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自有办法守护陈家,就不劳裴先生费心了。”
他的话刚落,陈砚宁便抬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地对众人说:“知衔说得对。陈氏的事,我会全权负责。谁若是敢动陈家的根基,动我的家人,我定不饶他。”
这句话,既是对裴勇的警告,也是对二房和老宅众人的宣告。他明确表示,沈知衔是他的家人,任何人都不得伤害他,同时也表明了他掌控陈氏的决心。
裴勇的眼神阴鸷了几分,他知道,今日想要从陈家老宅捞到好处,已经不太可能了。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知衔身上,带着一丝威胁:“好,好得很。沈少爷,砚宁少爷,咱们来日方长,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转身对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便带着人扬长而去。临走前,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知衔身上,那眼神里的杀意,清晰可见。
裴勇离开后,客厅里的气氛依旧紧绷。陈启山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陈砚宁,又看了看沈知衔,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今日之事,暂且搁置。砚宁,你带知衔回房休息。”
他知道,如今陈氏内忧外患,裴勇虎视眈眈,二房蠢蠢欲动,若是再继续逼迫沈知衔,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不如暂且退让,让陈砚宁好好安抚这个弟弟,再从长计议。
姜珂娴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启山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
陈砚宁微微颔首,对沈知衔说:“走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沈知衔没有拒绝,任由陈砚宁揽着他的肩膀,转身走向二楼。身后,二房众人的脸色难看,姜珂娴的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怨怼,陈启山则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穿过雕花长廊,二楼的走廊安静而幽深。陈砚宁带着沈知衔走到一间客房前,推开门。房间布置得简约雅致,与老宅的奢华风格略有不同,少了几分压抑,多了几分清新。
“你暂时住在这里。”陈砚宁松开手,目光落在沈知衔的脸上,语气柔和了几分,“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或者找陆则旭。”
沈知衔环顾了一下房间,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心头的烦闷。
陈砚宁站在他身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今日之事,谢谢你。”
沈知衔微微一怔,转过身,看向他:“我只是说了实话。”
“但不是谁都有勇气说出来。”陈砚宁走到他面前,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他,“知衔,你不用害怕,也不用抗拒。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带着浓浓的占有欲与保护欲,让沈知衔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别过头,避开陈砚宁的目光,低声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自己能处理。”
“我知道你很厉害。”陈砚宁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温热而柔软,“但我还是想护着你。这不是束缚,只是我的心意。”
沈知衔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抬眼看向陈砚宁,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丝毫的虚假,只有满满的真诚与温柔。心底那股抗拒的念头,似乎在这一刻,松动了些许。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则旭匆匆跑来,神色凝重:“少爷,不好了!裴勇派人在老宅周围布控,还截获了二房与境外势力的通讯记录,他们似乎要联手对我们动手!
陈砚宁的眼神骤然变冷,他猛地攥紧拳头,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沈知衔也皱起了眉头,心中一沉。
裴勇的动作,竟如此之快。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在陈家老宅之外,悄然酝酿。而这场围猎,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