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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围暗 霖市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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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市的夜,像被墨汁浸透的绒布,沉沉压在陈家老宅上空。裴勇离去的脚步声消散在雕花长廊尽头,可那股裹挟着杀意的寒气,却顺着窗缝钻进来,让二楼的空气都凝着冷意。
陈砚宁揽着沈知衔的肩刚走到二楼转角,陆则旭急促的通报便撞碎了短暂的静谧。“少爷,裴勇派人在老宅周围布控,还截获了二房与境外势力的通讯记录,他们似乎要联手对我们动手!”
话音未落,沈知衔指尖猛地一颤。他抬眼看向陈砚宁,男人眼底的冷冽瞬间翻涌成实质的怒意,攥紧的指节泛着青白,周身的压迫感几乎要将廊灯的光晕震碎。“布控?”陈砚宁低声重复,声音里淬着冰碴,“他倒是比我预想的更快收网。”
“裴勇这是想把老宅变成瓮城。”沈知衔压下心头的沉郁,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窗,“他布控外围,又挑唆二房动手,无非是想坐收渔翁之利——要么借二房的手搅乱老宅,要么等我们两败俱伤,他再出面‘平定’内乱。”
“不止如此。”陆则旭补充道,手里还攥着刚截获的通讯文档,“我查了,和二房勾结的境外势力,和裴勇家族早年做灰色生意的渠道有重合。他这是提前铺好了后路,就算事情败露,也能把脏水泼给二房,自己全身而退。”
陈砚宁沉默着迈步,带着沈知衔走进客房。房间里的微凉晚风还未散尽,他反手关窗,转身时目光落在沈知衔紧绷的侧脸上,语气软了几分:“先别想这些,你刚回来,先歇着。外围的事,我来处理。”
沈知衔却摇了摇头,走到书桌前坐下,指尖划过陆则旭递来的文档,屏幕上的加密通讯记录密密麻麻。“裴勇布控的范围是老宅三面正门,唯独后山的旧径是空的。”他抬眼,眼底闪着清醒的光,“那是当年爷爷送我走的路,吴叔应该留了看守的人。”
话音刚落,客房的门被轻轻叩响。吴叔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白发鬓角沾着点夜风的凉雾,脚步依旧稳得像沉在水底的石。“少爷,沈少爷。”他将牛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两人,“裴勇的人在外围只围了明面上的路,后山的旧径我让阿忠守着,没出问题。”
“吴叔。”沈知衔起身,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您知道当年我走的那条路,对吧?”
吴叔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疼惜。“知道。当年是老爷子亲自吩咐,我亲自送你走的。那条路藏在山林里,绕一圈能到霖市郊区的码头,裴勇的人肯定没料到。”他顿了顿,看向陈砚宁,“少爷,要不要我安排人送沈少爷从后山走?暂时避避风头,等局势稳了再回来。”
“不行。”陈砚宁立刻否决,伸手握住沈知衔的手腕,“他刚回来,我不能再让他躲。而且,裴勇想把我们困在老宅,我偏要破了这个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争执声,夹杂着姜珂娴尖利的嗓音:“陈启山!你糊涂!沈知衔就是个灾星!他回来一天,裴勇就闹一天,二房也跟着乱,再留着他,陈家迟早毁在他手里!”
“够了!”陈启山的咳嗽声混着怒气传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裴勇和二房联手,外面的人都盯着陈家的笑话,你还想添乱?”
沈知衔的指尖轻轻动了动,看向陈砚宁:“她还是针对我。”
“别理她。”陈砚宁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有我在,没人能逼你。”
吴叔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退了出去,临走前留下一句:“我去安排老宅的暗卫,守住每一个出口。苏先生那边我也发了消息,他说明天一早就带设计团队过来,说是有个私宅项目要和少爷谈,正好能帮着挡挡外面的视线。”
苏聿安——这个名字让沈知衔微微一怔。他听陈砚宁提过,是那个靠自己本事挤进上层圈子的建筑师,也是陈砚宁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
“苏聿安会来?”沈知衔抬头。
“嗯。”陈砚宁点头,“他的设计工作室在霖市郊区,离老宅近。他来谈项目,正好能让外面的人以为我们只是在处理公务,放松警惕。”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季向然抱着个礼盒跑上来,脸上带着急色:“砚宁哥!知衔哥!我刚听说裴勇那家伙搞事,我爸让我带点东西过来,还说他那边调了几个安保,随时能过来支援!”
季向然的出现,像一缕阳光撞进这压抑的夜色里。他把礼盒往桌上一放,拆开包装,里面是满满一盒暖手宝和点心。“我知道你们肯定没吃晚饭,这是我妈刚烤的曲奇,你们垫垫肚子。”他说着,看向沈知衔,“知衔哥,你别听外面那些人瞎说,你就是陈家的二少爷,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知衔看着他真诚的眉眼,心底的紧绷稍稍松动,低声道了声谢。
陈砚宁拍了拍季向然的肩:“谢了,向然。你让你爸的人先在外围盯着,别轻举妄动,等我信号。”
“放心!”季向然拍着胸脯,“我这就回去安排!对了,江家那边我也打了招呼,江若柠那丫头要是再找知衔哥的麻烦,我替你们收拾她!”
提到江若柠,沈知衔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想起白天在客厅里,江若柠看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嫉妒。
“她不会再找事了。”陈砚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她今天的挑衅,反而让我更确定要护着你。她要是敢再越界,我会让她知道分寸。”
季向然凑过来,挤眉弄眼:“那是,砚宁哥护短是出了名的。不过说真的,知衔哥,你今天怼裴勇那股劲儿,太帅了!我就知道你不是软柿子,以后咱们兄弟仨一起,看谁还敢动陈家!”
三人正说着,陆则旭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凝重:“少爷,不好了!裴勇的人绕到了后山,阿忠已经和他们交上了手!”
陈砚宁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气压骤降。沈知衔也立刻拿起外套:“后山是吴叔守的路,裴勇怎么会找到那里?”
“是二房!”陆则旭挂了电话,声音发紧,“二房的人给裴勇透了信,知道后山的旧径是我们的退路,提前在那里设了埋伏!”
吴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急促的脚步声:“我去后山!阿忠是老管家,身手不如年轻人,我去替他!”
“吴叔,您留下!”陈砚宁按住他,“后山的路我熟,我带几个人去看看。知衔,你留在房间里,锁好门,别出来。”
沈知衔却拉住他的胳膊,眼神坚定:“我跟你一起去。阿澈以前教过我防身术,我能帮上忙。”
他想起阿澈,想起那个从小陪在他身边,话少却护他到底的人。阿澈不在了,他不能再让陈砚宁陷入危险。
陈砚宁看着他眼底的执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棒球棍,塞给沈知衔一把小巧的防身匕首:“跟着我,别乱跑。”
季向然也立刻拿起手机:“我联系我爸的安保,让他们立刻支援后山!陆则旭,你留在老宅,守好这里,别让裴勇的人趁机闯进来!”
夜色渐深,陈家老宅的暗灯次第亮起。陈砚宁带着沈知衔,沿着雕花长廊快步走向后院。吴叔已经带着暗卫守在后门,看到两人,沉声道:“少爷,沈少爷,后山的方向有枪声,裴勇的人带了家伙,小心点。”
沈知衔握紧手里的匕首,指尖微微发凉。他看向陈砚宁,男人的背影依旧挺拔,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别怕。”陈砚宁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冲他点头,“有我在。”
两人穿过后门,钻进山林。夜色里的树木影影绰绰,风穿过枝叶,发出呜咽的声响。沈知衔跟在陈砚宁身后,脚步沉稳,耳边除了风声,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打斗声和枪声。
突然,前方的草丛里窜出几个黑影,举着刀冲过来。陈砚宁侧身躲过,棒球棍狠狠挥出,砸在对方的胳膊上。沈知衔也立刻反应过来,侧身避开刀锋,手中的匕首精准刺向对方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直逼沈知衔的后背。陈砚宁眼疾手快,一把将沈知衔拉到身后,棒球棍狠狠砸在对方的头上。对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陈砚宁却因为用力过猛,手臂微微颤抖。
“你没事吧?”沈知衔连忙扶住他。
“没事。”陈砚宁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四周,“裴勇的人不止这些,我们得尽快找到阿忠的位置。”
两人继续往前跑,穿过一片灌木丛,终于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阿忠。他浑身是伤,手里还握着铁棍,死死挡在身前,周围躺着几个裴勇的人。
“阿忠叔!”沈知衔低呼。
阿忠看到他们,咧嘴笑了笑,嘴角渗出血丝:“少爷,沈少爷,你们来了。”
“阿忠叔,你撑住!”陈砚宁冲上去,棒球棍横扫,逼退围上来的人。
沈知衔则绕到侧面,精准解决掉两个背后偷袭的人。可对方的人越来越多,暗卫也陆续赶过来,才勉强稳住局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陈砚宁抬眼望去,只见几辆黑色的轿车朝着后山驶来,车灯刺破夜色。
“是谢临舟的人。”陈砚宁的眼神冷了下来。
谢临舟——那个曾经和他称兄道弟,却因为利益反目,如今站在裴勇那边的人。
沈知衔也认出了那辆车,低声道:“他是裴勇的盟友,来帮裴勇的。”
陈砚宁握紧棒球棍,周身的寒意更浓。“看来,这场围猎,比我预想的更复杂。”
他看向沈知衔,眼底却没有丝毫退缩:“别怕,就算谢临舟来了,我也能护着你。”
沈知衔看着他,心底那股抗拒的情绪再次翻涌,却又被一丝隐秘的暖意取代。他点了点头,握紧手里的匕首,和陈砚宁并肩站在一起。
山林间的打斗声、枪声、汽车引擎声交织在一起,陈家老宅的夜色,被彻底搅碎。而这场由裴勇挑起的风暴,才刚刚掀起最汹涌的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