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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痛苦 原生家庭的 ...

  •   深秋的晚风卷着梧桐枯叶,擦过老旧居民楼斑驳的墙面,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像极了江溪此刻沉到谷底的心情。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刚响,江溪就收拾好了书包,动作比平日里快了几分,却依旧难掩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他和程逸是学校里稳居榜首的两个学霸,每次考试,他们都会并列第一。
      ——“两人既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也是彼此为数不多能看懂对方沉默的人。”

      高一的学业压力本就繁重,铺天盖地的试卷、永不停歇的早读晚修、老师一遍遍强调的高考倒计时,还有家里那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都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江溪喘不过气。他走在放学的路上,刻意放慢了脚步,看着身边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的同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别人的回家,是温暖的灯光、热气腾腾的饭菜,是卸下一天疲惫的港湾,可对江溪而言,那个名为“家”的地方,从来都只是一个冰冷的、充满压抑的牢笼。

      他的父亲江亦辰,是个性格偏执又暴躁的中年男人,早年做生意赔了本钱,心气不顺,便把所有的不满和怨气都撒在了家人身上。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不堪忍受,离开了这个家…
      “溪溪…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一定要走,溪溪,妈妈,走了…”
      他忘不了叶清秋那双含泪的眼睛…
      从此,小小的江溪成了父亲唯一的发泄对象。

      没有理由,没有征兆,只要父亲心情不好,他就会迎来无端的责骂,甚至是打骂。哪怕他次次考年级第一,哪怕他懂事听话从不惹事,哪怕他已经拼尽全力做到最好,在父亲眼里,永远都不够,永远都能找到挑剔的由头,甚至很多时候,连挑剔的由头都懒得找,纯粹只是想发泄心底的戾气。

      江溪在小区楼下站了很久,指尖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头看向自家那扇窗户,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心里的不安却愈发浓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终究还是抬步走进了单元楼,一步步踏上冰冷的楼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江建明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几个空啤酒瓶,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

      江溪的心瞬间揪紧,他轻手轻脚地换鞋,想尽量不引起父亲的注意,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可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站住。”

      江亦辰冰冷又沙哑的声音响起,像一道惊雷,炸在江溪耳边。他的脚步顿住,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谁让你这么晚回来的?”江亦辰猛地站起身,身形魁梧,带着压倒性的压迫感,眼神凶狠地盯着江溪,“在学校里是不是又鬼混了?我花钱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在外面闲逛的!”

      江溪抿紧嘴唇,低声解释:“我没有,今天自习课留堂整理错题,所以回来晚了。”

      他每次考试都稳居前列,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学霸,根本不存在所谓的鬼混,可这些话,他说了无数次,父亲从来都不会信。

      “还敢顶嘴?”江亦辰瞬间被激怒,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就抓起一旁放在墙角的皮带,金属扣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冰冷的光,“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敢跟我对着干了!”

      江溪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躲,可他知道,躲不掉的。每次父亲发起火来,越是反抗,换来的打骂就越狠。

      他僵在原地,闭上眼睛,下一秒,带着风声的皮带就狠狠抽在了他的背上。

      “啪!”

      清脆又刺耳的声响,伴随着剧烈的灼痛感,瞬间蔓延开来,江溪的身体猛地一颤,咬紧了牙关,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了回去。

      皮带一次次落下,不分部位,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背上、胳膊上、腿上,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没有丝毫留情。没有任何缘由,仅仅是父亲看他不顺眼,仅仅是父亲心里的怒火需要一个宣泄口,他就成了那个无辜的牺牲品。

      “我让你不听话!我让你晚回家!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江一边打,一边厉声怒骂,话语里满是怨怼,把所有生活的不如意,都归咎在了江溪身上。

      江溪蜷缩着身体,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头部,背上、胳膊上的皮肤像是被火烧着一样,撕裂般的疼痛源源不断地传来,每一寸被抽打的地方,都迅速泛起红肿,很快便泛起了一道道狰狞的血痕。他死死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甚至渗出了血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拼尽全力学习,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不让父亲为他的学业操一点心;他在家主动包揽所有家务,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从来不敢惹是生非,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叛逆,在他面前乖巧得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换不来父亲的一丝温柔,依旧要承受这无休无止的打骂。

      中式教育的压迫本就让他喘不过气,堆积如山的作业、无休止的考试、父母和老师过高的期望,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时刻处于紧绷的状态。他不敢松懈,不敢犯错,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被贴上“失败状元”的标签,生怕自己不够优秀,就会被所有人抛弃,包括,“程逸”这个唯一能给他温暖的人……

      学校里的压力已经让他濒临崩溃,而家里,不仅没有丝毫温暖,反而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尽的打骂还在继续,皮带抽在身上的痛感越来越强烈,江溪的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身体的疼痛和心底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略带迟疑的敲门声。

      江亦辰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却也暂时停下了手中的皮带,恶狠狠地瞪了江溪一眼:“等着,回头再收拾你!”

      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程逸。

      程逸抱着一摞复习资料,原本是想着白天上课的时候,江溪无意间提起有几道数学压轴题思路不太清晰,他整理了自己的解题方法,想趁放学送过来。他和江溪住在同一个小区,只是江溪住在老旧的居民楼,而他家在小区另一侧的小高层,平日里放学经常会同路,却从没有来过江溪家。

      可刚走到门口,他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皮带抽打声,还有男人愤怒的怒骂声,以及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那闷哼声,他再熟悉不过,是江溪的声音。

      程逸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眉头紧紧皱起,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和不安。他来不及多想,抬手就敲了门。

      门被打开,看到满脸戾气、身上带着酒气的江亦辰,程逸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开口:“叔叔您好,我是江溪的同学程逸,过来给他送点复习资料。”

      说话间,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江亦辰,看向屋里。

      只见江溪蜷缩在客厅的地板上,校服外套被抽得凌乱,领口和袖口都被扯破,露出的胳膊上,布满了一道道鲜红狰狞的鞭痕,有的甚至已经泛出了血丝,触目惊心。他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着,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原本清澈干净的眼眸里,满是隐忍的疼痛和挥之不去的落寞,看得程逸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溪。

      在学校里,江溪永远是那个清冷安静、眉眼温和的学霸,穿着整洁的校服,坐在课桌前认真刷题,举手投足间都是沉稳内敛,成绩永远名列前茅,不管遇到什么难题,都能从容应对。他话不多,却总是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默默伸出援手,周身透着一股疏离却干净的气质,仿佛什么困难都打不倒他。

      可此刻,江溪却满身伤痕,狼狈又脆弱,像一只被遗弃的、受伤的小兽,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面前,那满身的伤痕,每一道都像是抽在程逸的心上。

      江亦辰看到程逸是江溪的同学,脸上的戾气收敛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耐烦,伸手接过资料,随口说道:“东西放这就行了,他现在不方便,你先回去吧。”

      说完,不等程逸再说什么,就直接关上了门,将程逸隔绝在了门外。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江溪紧绷的身体彻底瘫软下来,背上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江亦辰把资料随手扔在茶几上,看着瘫在地上的江溪,又骂了几句,才骂骂咧咧地走回了卧室,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只剩下江溪一个人,寂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疼痛。

      他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被牵扯,传来钻心的疼。他扶着墙壁,一步步缓慢地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虚浮,背影单薄又落寞,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回到房间,他反锁上门,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后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而是因为心底的绝望和屈辱。

      他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竟然被程逸看到了。

      程逸是他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他们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是彼此惺惺相惜的恋人,他一直努力在程逸面前维持着体面、从容的样子,可现在,他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模样,被程逸尽收眼底。

      那种深藏在心底的自卑和屈辱,瞬间淹没了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狰狞的鞭痕,又想起背上、腿上那些看不见的伤口,想起学校里永无止境的学业压力,想起父亲日复一日的打骂,想起这压抑得让人窒息的生活,心底的负面情绪彻底爆发。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每天面对做不完的试卷、考不完的试,老师和家人都只看重成绩,没有人关心他快不快乐,没有人在意他累不累;回到家,还要承受父亲无缘无故的打骂,没有温暖,没有关爱,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他就像被困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里,拼命挣扎,却始终逃不出去。中式教育的内卷、家庭的冷漠暴力,像两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看不到一丝光亮,看不到一点希望。

      痛苦、压抑、绝望,这些情绪堆积在心底,无处宣泄,快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颤抖着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把锋利的美工刀。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

      每当心里的痛苦无法承受的时候,每当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让身体上的疼痛,来掩盖心底的绝望。只有感受到真实的痛感,他才能确定自己还活着,才能暂时忘却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烦恼。

      他攥紧美工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看着自己胳膊上原本就布满鞭痕的皮肤,眼神里满是麻木和绝望。他没有丝毫犹豫,握着美工刀,轻轻划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一丝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紧接着,细密的疼痛感传来,可相比于心底的痛苦,这一点点疼痛,反而让他觉得格外清醒。

      一道,又一道。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在自己的手臂上,在那些原本就狰狞的鞭痕之间,又添上了一道道新的伤口,新旧伤痕交错,触目惊心。

      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滑落,滴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小红花,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麻木,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无尽的空洞和落寞。

      他不是不爱惜自己,只是他实在找不到别的宣泄方式了。没有人倾听他的痛苦,没有人安慰他的难过,没有人能把他从这无尽的黑暗里拉出来,他只能用这种自残的方式,自我救赎,哪怕这种救赎,如此卑微,如此不堪。…

      而此刻,门外。

      程逸并没有离开。

      刚才关门的那一刻,江溪眼底的疼痛和落寞,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迈不开离开的脚步。他站在门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里翻江倒海,满是心疼和无力。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溪总是穿着长袖校服,哪怕天气渐渐转热,也从来不肯挽起袖子;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溪总是沉默寡言,眼底总是藏着一丝化不开的落寞;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和他聊起家庭,江溪都会下意识地转移话题。”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江溪竟然承受着这么多的痛苦。

      平日里清冷从容、成绩优异的学霸,看似拥有一切,背地里却在承受着父亲的家暴,过着如此压抑不堪的生活。学校里的学业压力本就繁重,对别的同学来说,家是温暖的避风港。
      ——可对江溪而言,家却是另一个深渊。

      他无法想象,江溪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里,一步步坚持下来,还能保持着优异的成绩,还能在学校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该有多疼啊。

      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里。

      程逸紧紧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可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是江溪的恋人,是唯一支撑他的依靠,是和他旗鼓相当的学霸,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能冲进去质问江溪的父亲,那是江溪的家人,他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利干涉别人的家事,那样做,只会让江溪之后的处境更加艰难。
      ——“他不能”
      ——“他不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溪承受的痛苦…
      ——“别装了,我看见你眼中的心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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