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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逃离 裂痕相拥, ...

  •   清晨微凉的薄雾笼罩着老旧街巷,灰蒙蒙的天光钻过斑驳窗框,落进狭小压抑的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酒气,还夹杂着淡淡血腥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溪在一阵刺骨的酸痛中缓缓睁开眼,浑身筋骨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每一寸肌肤都泛着青紫瘀痛,稍一挪动身体,撕裂般的痛感便席卷全身,疼得他下意识蜷缩起单薄的身子,指尖微微发颤。

      昨夜那场刻骨铭心的暴行还清晰烙印在脑海里。父亲醉酒归家,满心烦躁无处发泄,毫无缘由便将所有怒火尽数发泄在他身上。凶狠的推搡,重重落下的巴掌,一下下砸在脊背与腰腹的拳头,刺耳刻薄的辱骂,冰冷刺骨的冷眼,构成了他深夜最深的噩梦。他不敢反抗,不敢哭喊,只能死死抱住头颅缩在墙角,默默承受所有伤害,任由冰冷的绝望一点点吞噬自己。

      嘴角破裂红肿,脸颊高高肿起一片,脖颈间交错着深浅不一的掐痕,藏在衣领下触目惊心。手臂、后背遍布连片淤青,昨夜剧烈的疼痛让他整夜辗转难眠,眼底凝着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如纸,毫无少年该有的鲜活气色。

      他慢慢撑着冰冷的床板坐起身,动作迟缓又小心翼翼,生怕牵动满身伤口。望着屋内狼藉散落的酒瓶与杂物,心底一片死寂寒凉,日复一日的家暴折磨,早已磨平了他所有棱角,只剩下满心疲惫与惶恐。

      他走到镜面跟前,望着镜中狼狈憔悴的自己,眉眼低垂,眼底满是隐忍与落寞。红肿的脸颊,破损的唇角,憔悴苍白的面容,处处都昭示着昨夜受过的伤害。他慌忙抬手拢紧衣物,将宽大的连帽卫衣牢牢套在身上,拉高帽檐遮住大半张脸,衣领死死拉高,尽力遮挡脖颈处难堪的伤痕,将所有脆弱与伤口尽数掩藏。

      家中没有温热的早饭,醉酒的父亲依旧在隔壁酣睡,丝毫不在意满身伤痕的儿子。江溪毫无胃口,悄悄拿起书包,轻手轻脚走出家门,逃离这座令他窒息压抑的牢笼。

      清晨的冷风拂过脸颊,吹得肿痛之处隐隐作痛,却吹不散心底沉沉的阴霾。他一路低头慢行,帽檐压得极低,刻意避开路上来往的行人,孤身一人缓缓走向学校,单薄的身影孤单又落寞,与周遭热闹喧闹的晨景格格不入。

      踏入校园,耳边尽是同窗嬉笑打闹的欢快声响,明媚鲜活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可这一切都与江溪格格不入。他满心局促不安,慌忙快步走进教室,径直躲到教室最角落靠窗的位置,低头趴在桌案上,将整张脸埋进臂弯,不愿抬头与人交谈,不愿被任何人窥见自己狼狈模样。

      满身伤痛时刻隐隐作痛,课桌抵着腰侧淤青,一阵阵钝痛不断传来,搅得他心神不宁。整堂课他都心神恍惚,老师讲授的内容一字未曾听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被施暴的画面,心底满是恐惧与不安,浑身始终紧绷,时刻警惕着旁人察觉自己的异样。

      往日里内敛却温润干净的少年,今日整日沉默寡言,神色萎靡,始终低头藏匿面容,浑身散发着阴郁低落的气息,一举一动都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怯懦。周围同学随意的触碰,都会让他浑身骤然僵硬,下意识躲闪退缩,细微反常的举动,全都一字不落落在程逸眼中。

      ——程逸自江溪踏入教室的那一刻,目光便牢牢萦绕在他身上,片刻未曾离开。

      身为江溪满心牵挂爱慕之人,他比任何人都熟悉江溪的模样习性。一眼便看出今日的江溪格外反常,身形虚弱佝偻,神色憔悴黯淡,终日低头遮脸,浑身布满压抑伤感,全然没有往日半分柔和模样。课间同学无意碰到江溪手臂,少年骤然颤抖躲闪,脸色瞬间惨白,眉眼间转瞬掠过极致痛楚,那一幕狠狠刺痛了程逸的心。

      他心中瞬间了然,往日里江溪偶尔莫名出现的伤痕,刻意回避谈及家庭的模样,全部串联在一起,残酷的真相清晰浮现。程逸眸色骤然沉下,心底翻涌着心疼与愠怒,看着心爱之人独自承受这般苦楚,默默隐忍受尽委屈,他满心酸涩难忍。

      整整一天,程逸都默默注视着角落里孤单落寞的江溪,没有贸然上前打扰。他清楚江溪自尊心极强,不愿将狼狈伤痛展露于人前,贸然追问只会让少年更加难堪窘迫,他静静等候,打算待到放学无人之时,独自将真相点破,护下受尽委屈的爱人。

      ——漫长难熬的白昼缓缓落幕,放学铃声清脆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结伴离去,欢声笑语渐渐消散,偌大的教室很快变得空旷安静。

      江溪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疲惫倦意,慢慢收拾桌上书本,打算等到所有人离开后,独自悄无声息回家,继续回到那个满是暴力的深渊之中。

      可他刚起身,抬眼便看见教室中央,程逸静静伫立等候,深邃温柔的目光直直望向自己,目光里藏着化不开的心疼与怜惜,温柔又坚定,让江溪心头猛地一颤。

      教室里空荡荡一片,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落,映照在两人身上,气氛安静又凝重。江溪下意识低下头,攥紧手中书包带,指尖微微泛白,心底慌乱不安,转身便想快步离开。

      ——“江溪,站住。”

      低沉温柔的嗓音缓缓响起,轻轻拦住了他离去的脚步。

      江溪身形骤然僵住,后背微微紧绷,迟迟不敢回头,声音沙哑微弱,带着刻意的慌乱:“怎么了,我要回家了。”

      程逸缓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望着低头闪躲的少年,目光轻轻落在他遮掩严实的脸颊上,语气柔和却字字戳心:“你还要装作无事,继续回去受委屈吗?”

      ——简单一句话,瞬间击溃江溪所有伪装。

      他肩膀轻轻颤抖,心头骤然慌乱,依旧倔强地强装镇定,低声辩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真的没事。”

      “没事?”程逸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拨开遮挡在他脸颊前的帽檐,目光落在他红肿泛红的脸颊,破损渗红的唇角,清晰看见衣领边缘露出来的浅浅掐痕,眼底瞬间涌上浓烈心疼,语气低沉心疼,“脸上的伤,脖子上的掐痕,浑身躲闪抗拒的模样,都是假的?溪溪,别瞒着我,我昨天看见了”

      亲昵的称呼落在耳边,温柔又缱绻,戳中江溪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长久压抑的委屈、痛苦、惶恐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一直强忍的泪水瞬间冲破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滚烫的泪珠砸落在衣襟上。

      他再也撑不住坚强的外壳,微微低头,肩膀不停颤抖,压抑细碎的哭声轻轻响起,满心苦楚终于在心爱之人面前彻底宣泄。长久以来独自承受家暴折磨,无人倾诉,无人庇护,受尽冷眼与伤害,所有心酸委屈,此刻尽数化作泪水流淌而出。

      程逸看着怀中人哭得浑身颤抖,憔悴脆弱的模样让他心疼不已,轻轻上前,小心翼翼将浑身是伤的少年揽入怀中,动作轻柔生怕碰到他的伤口,温柔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背,低声柔声安抚,满眼皆是疼惜。

      “别哭了,我都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温暖坚实的怀抱安稳可靠,熟悉安心的气息将江溪紧紧包裹,这是他长久以来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安稳。靠在程逸怀中,江溪哭得越发哽咽,紧紧攥住对方的衣角,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所有恐惧不安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委屈。

      良久过后,江溪渐渐平复情绪,泪眼朦胧抬起头,泛红的眼眸望着眼前满心护着自己的恋人,声音哽咽沙哑:
      ——“我……我没有办法,我逃不开。”

      看着爱人无助绝望的模样,程逸心头阵阵发紧,低头轻轻拭去他脸颊残留的泪痕,深邃眼眸满是认真执着,语气坚定郑重:“不用逃,我带你走,从今往后,由我护着你。”

      江溪猛地一怔,茫然怔怔望着他,眼底满是错愕:“去哪里?我父亲不会答应的。”

      “我自有办法。”程逸握紧他微凉的手掌,掌心温热安稳,目光深情缱绻,两人本就心意相通,早已倾心相恋,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之人继续深陷苦海,受尽折磨,“我不会再让你回到那个伤害你的地方,往后你跟着我,住在我家,我一辈子护你周全。”

      ——深情款款的告白,坚定不移的守护,深深触动江溪心底。他望着程逸真挚温柔的眼眸,心底满是动容,漂泊孤寂的心,第一次寻到安稳归宿。

      程逸不愿再多耽误,牵起江溪柔软的手,温柔护着他一同走出校园,径直朝着江溪家中走去。一路夕阳相伴,两人十指紧扣,温热的掌心紧紧相依,江溪低垂眉眼,心底忐忑又满怀期待,默默任由恋人牵着自己,走向未知却充满温暖的前路。

      很快二人抵达老旧杂乱的居民楼,昏暗潮湿的楼道压抑沉闷,刚走到家门口,房门便骤然打开,满身酒气的江父满脸戾气站在门前,看见江溪当即面露凶色,正要厉声呵斥,目光却落在一旁气质清冷矜贵的程逸身上。

      “你怎么又来了!?来我家做什么?”江父语气蛮横暴躁,满脸不耐。

      程逸下意识将江溪牢牢护在自己身后,隔绝对方凶狠的视线,神色淡然从容,气场沉稳冷静,直面眼前粗鲁蛮横的中年男人:“我来找你谈一谈,关于江溪往后的去处。”

      “我的儿子,轮不到外人插手,赶紧离开!”江父态度强硬,满心蛮横,丝毫不在意儿子的处境。

      身后的江溪紧紧靠在程逸身后,手心微微冒汗,满心紧张惶恐,下意识抓紧恋人的衣角。

      程逸低头看了一眼身后胆怯不安的爱人,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抬眼看向江父,语气平静却不容抗拒:“江溪留在你身边,日日遭受打骂折磨,满身伤痕受尽苦楚,你不配做他的父亲。今日我来,打算将江溪带走,往后由我全权照顾。”

      江父闻言顿时嗤笑出声,满脸鄙夷不屑,语气嚣张狂妄:“简直痴心妄想,他是我儿子,凭什么跟你走?赶紧滚蛋,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既然你毫不顾及父子情分,视他为累赘,那我便用钱将他带走。”程逸神色淡漠,从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江父面前,目光清冷沉稳,“卡中钱财尽数归你,从此江溪与你断绝往来,往后他的生活、学业全部由我承担,你不得再靠近打扰,更不准再动手伤害他分毫,我相当于将他从你身边买下,往后余生,他由我守护。”

      ——一番话语坦荡直白,字字皆是想要将爱人护在羽翼之下的决心。

      江溪躲在身后,听完这番话瞬间红了眼眶,温热的泪水再次滑落,心口又酸又暖。他清楚程逸向来清冷内敛,却愿意为了自己,做出这般不顾一切的举动,不惜拿出钱财,只为带自己脱离苦海,这份深沉浓烈的爱意,深深烙印在心底。

      江父目光死死盯着银行卡,眼中瞬间布满贪婪之色,平日里游手好闲嗜酒成性,早已囊中羞涩,面对唾手可得的钱财,心中当即动摇。在他眼中,江溪从来都只是随意发泄情绪的工具,是拖累自己的负担,能换取钱财,正中他下怀。

      他稍稍犹豫片刻,立刻伸手一把接过银行卡,脸上露出贪婪刻薄的笑容,毫不犹豫满口答应:“行!钱给我,人你直接带走,从今往后,他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再也不会管他。”

      冷漠绝情的话语,彻底击碎江溪心中最后一丝微薄的亲情念想,心底最后一丝牵挂尽数消散,只剩下全然的释然。

      程逸冷冷看向冷漠无情的江父,沉声叮嘱一句,便不再多看一眼,转身温柔回身,抬手轻轻揽住江溪单薄的肩头,目光温柔缱绻,满眼皆是独属于恋人的宠溺深情。

      “溪溪,我们走。”

      江溪抬眸望向身旁一心一意守护自己的爱人,泪眼婆娑,轻轻点了点头,眼底褪去往日怯懦阴霾,盛满温柔情意。他主动伸手,紧紧环住程逸的手臂,依偎在恋人身侧,毅然决然转身,彻底离开这座充满伤痛的旧屋。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余晖之下,晚风轻柔吹拂,吹散往日所有阴霾苦楚。程逸低头看向身旁温顺依偎自己的少年,缓缓抬手,轻轻将人拥入怀中,低头对上他温柔的眼眸,眉眼间尽是缠绵爱意。

      “以后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江溪仰头望着眼前倾心相爱的人,唇角微微轻扬,褪去所有悲伤惶恐,眉眼间漾起浅浅温柔笑意,轻声温柔回应:

      ——“我愿意,往后余生,我都跟着你。”

      从前孤身一人,深陷黑暗深渊,受尽世间寒凉苦楚。如今得一人倾心相守,以真心为盾,以爱意为家,跨过满目伤痕,携手奔赴属于二人的山海光景。落日拉长两道相依的身影,爱意绵长温柔,往后朝夕相伴,岁岁相守,伤痛尽数消散,温暖爱意常伴左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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