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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赶出家门 她怎么也没 ...

  •   她太无聊了,以至于规规矩矩坐到直树的书桌前翻起了一本书。随意跳读了一会儿她看到书的最后,猫偷喝啤酒而淹死,不禁感到有一点悲哀。

      黄昏随着表盘指针的拨动而降临,将一栋栋规整的和式木屋拉成长长的斜影,与路边的杂草野花应和着。天色渐渐褪去了那抹傲人的金色,转而化作一块灰色的幕布,将苍穹下一切的一切掩为尘影泡沫,随风飘散。几滴雨珠从云层滑落,随后,其他雨粒便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毫不吝啬地向人倾吐苦气。

      太致郁了。

      她起身想要出门看看雨,却见门口的衣架上已经挂上了一件制服和校帽,直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的格子门前,门开了大半,他脱了鞋将脚随意的搭在平台处。她微微侧脸去看,只见他手里握着一个小相机,正认真摆弄着。

      她走到他身后,微微俯身,伸手碰了碰他的肩。他腾一下站了起来,见到她后又放松了下去。

      “你居然能有相机?”

      “嗯,攒了很久很久钱才买的。”

      他低着头,刘海微长,发尾有点戳眼睛,所以他总是不停伸手去拨。两人在雨声中,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他突然抬起食指的指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姐姐,想要拍张照片吗?”

      她看着他忽闪的眼眸,想到他或许并非自己的亲生弟弟,但还是应下了。

      “请站在屋檐下吧。”

      空气里弥漫着湿气,雨如倾盆,拍在地上会激起层层水雾。她有点冷了,但看着他坚持的表情,还是缓缓走到了雨幕前,屋檐下。

      赤着脚踩在微微潮湿的地板上的感觉的确不好受,她的双手尴尬地贴在一起,眼睛盯着他微微弯腰调试的镜头。

      他半眯着眼,因为手腕抬高而露出微凸的腕骨,嘴角总带着笑意。消瘦的脸颊支撑不住任何苦涩,所以他一直都是高兴明朗的。

      镜头黑洞洞的,却能映出面前的一切。

      照片里的她会是怎样的?或许头发散乱,穿着不太合身的和服,表情别扭,整个身体都微微蜷缩。又或许打扮合宜,不施粉黛而显清丽,体态轻盈。

      胶卷相机没法立马见到照片长什么样,所有的美景,都只有摄影师本人知道。

      而这,恰好是摄影师第一个相机里的第一张照片。

      拍完后两个人一起坐在屋檐下,百无聊赖地看着斜织的雨线,任由雨气将各自的发丝淸湿。

      她弯着腿,将头靠在膝盖上,问道:“你将来想要做什么呢?”

      他沉吟片刻,给了一个她没有想过的回答:“想要拍电影。”

      也难怪他喜欢这样阴郁的环境。

      她点了点头,看着绵延的阴云,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意相。置身雨天,一股血腥味取代草腥味占据鼻腔,冲刷了她的漫漫思绪。

      她转眸去看他,那张纯真的脸上还没有一点渣滓,依旧那么平静。

      她镇定片刻后开口:“那你答应我,好好拍电影,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要参军。”

      他听完后有点不解,揉了揉头发,道:“为什么要参军?我不喜欢战争。”

      不参军就好,不参军就好。

      “永远不要喜欢战争。”

      她略痛苦地埋下头,一闭上眼就是自己曾看过的那些历史照片,日本人惨无人道的恶魔行径。看着同胞受难,那感觉比死还要难受。

      不知不觉,脑海中黑白的记忆催生了她的眼泪,眼泪簌簌落下,掉在地板上,甚至盖过了雨滴落在地下的声音。这掷地有声的泪,也是无数中国人流淌过的泪,曾在历史长河里泛起阵阵涟漪。

      他静静听着她抽泣,指尖摩挲着潮湿的地板缝隙,那感觉痒痒的。

      “我不会参军,我答应你。”

      她闻言连连点头,哭的更凶了。

      她不要曾保护过自己的人变成伤害万千自己同胞的人。如果可以,她希望,今天在街上碰到的所有人,都不要参与战争。

      晚间的时候,白川太太来喊两人吃晚饭,看见她脸上干涸的泪痕,心思复杂。晚饭,桌上摆了盘秋刀鱼,没加什么调味料,正散发出阵阵腥气。

      她没有什么胃口,又细又长的筷子几乎是将米饭一粒一粒送入口中。

      白川二郎讲着自己在邮局上班的经历,直树则低着头只顾喝汤。

      忽然,那令人厌烦的女声如利刃般划破了白川二郎轻松愉悦的讲述:“晴子,你要出嫁了。”

      白川二郎对妻子打断自己的行为不太满意,但还来不及呵斥,听到消息的他就快惊掉了下巴。直树也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对上母亲冷漠的眼神。

      晴子抬起绷紧的脸,指尖将筷子捏紧,想那么一摔就走,但她还是得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川太太夹了一小块鱼肉,细细咀嚼着,每一次咀嚼,仿佛都有腥臭味从她唇齿间漫溢出来。

      “你已经十七岁,早就比同龄女孩晚结婚了。”她无情道。

      白川二郎瞪大了眼睛,嘀咕道:“你是什么时候安排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饭桌上死寂了片刻。

      “伊藤家的,你不会不想嫁吧?”白川太太忽然发出一声轻蔑的笑,“还是说,你想要嫁给那个□□人?”

      □□人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晴子的大脑,日本人就是这样称呼中国人,轻蔑而无礼。这个□□人想必指的就是今天送自己回来的周兴逸,但自己和他仅仅是一面之缘,她凭什么这么臆断,还要自己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久原太太可都告诉我了,她洗衣服的时候看见的。”

      晴子想起了回家时河边那个紧紧盯着她的女人。

      白川直树直直盯着被瓜分的秋刀鱼,皮开肉绽,开膛破肚,残存的一点肉还被筷子挑的细碎无比。

      沉默良久,他开口:“这不公平,你不能这样。”

      此时餐桌上的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她放下筷子,呆呆坐在桌前。但很快,她决心反抗。

      “我超耐磨!我凭什么嫁人?”她咬紧牙关,直视着白川太太那锐利的鹰眼,毫不畏惧地反驳道。

      显然,对面这鬼子没听懂“我超耐磨”的博大精深,只权当是她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粗话。但这还是激怒了鬼子,白川太太拍案而起,语气愈发愤怒。

      “不结婚就给我滚蛋!我不需要一个废物在家给我添麻烦!”

      餐桌上,两个女人之间剑拔弩张,气氛一下被拉到巅峰。直树忽然站了起来,在两人的注视下掉了眼泪:“如果这样的话,就把姐姐赶出去吧,她在外面过得更好!”

      直树是个爱流泪的男孩子。

      小时候姐姐不帮他画画会哭,初中的时候姐姐放学不等他一起走会哭。直树从小到大哭的一切原因,都和姐姐有关。

      这次他站了出来,“赶”走了姐姐。

      晴子转身去自己的壁橱里收拾起衣服,剩三个人在客厅面面相觑。她不知道自己其他几件衣服在什么地方,一股脑将应季的衣服全都抱在手上,然后塞进一个收纳袋中。

      今夜的雨,是不会停了。

      她拿起玄关处直树带回的一把伞,手里提着袋子,义无反顾的,走了出去。

      她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有无数条,自她走上这条路起。沿街的邻居仿佛都亮了灯,透过窗户看着这个瘦小的身影渐行渐远。她能听见狗吠,也能听见人们叽里咕噜的议论声。但是全都无所谓了。

      往后,她就要以云知这个名字,在这个时代,再活一次。

      街边路灯忽明忽暗,雨密密地斜织着,就算打了伞也还是会挠人脸,那感觉凉丝丝的。她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还穿着不合身的和服,由于不方便,她只能小步小步的走。

      她走了先前的路,不过都无所谓了,去哪都与白川家无关了。

      说真的,被赶出来的感觉还不错。她不用再闻那恶心的秋刀鱼,也不用再看人脸色,更不用每天七点多就爬起来卖豆腐。

      想到这儿,她甚至握紧袋子,尝试着跑了一会儿,雨水淅淅沥沥落在她的脸颊上,她奔跑着,朝远处的灯火阑珊奔跑着。

      有一首歌在她脑海里响起了。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

      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哼歌。

      远处的街上聚了很多人,甚至比白天还拥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赶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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