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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母爱 心底并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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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浣月和沈听溪两人肩头都背着随身包,她们两个人来到石桌旁,准备放下东西稍作歇息。
沈听溪取出随身的湿纸巾,细心擦拭着石桌与石凳的表面。
桌面很快擦拭得干净整洁,可四张石凳中,有两张表面附着暗沉污渍,任凭怎么擦拭都无法去除。沈听溪稍一思索,顺手抽出几张纸巾铺垫在污渍处,将两人的背包轻轻放在上面。
如此一来可供落座的就只剩紧邻悬崖的两个石凳空位。
若是寻常景区的悬崖观景处,一般都会加装护栏与玻璃屏障保障安全,可今日这片崖边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一旁立着一块简易告示牌,字迹清晰:设施整修,注意安全,敬请谅解。
河浣月缓步走到崖边,俯身向下望去瞬间一阵目眩神迷。
“应该是防护玻璃破损,送去返修了。你要小心点。”沈听溪在旁叮嘱道。
河浣月乖乖点头。远观外面的景色她只觉心旷神怡、万般开阔;可如果她俯身去看崖底,便只剩惊心动魄的眩晕与惶恐。
沈听溪却毫无惧色,坦然在崖边站定,望着眼前的一切轻笑:“虽说离崖边近了些,但这里的风景是最好的。”
河浣月学着沈听溪的样子也不再往下看了,她抬起头也沉浸在了四月的春意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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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爬升,临近正午,春日的暖意温柔笼罩山巅,也到了午饭的时间。
沈听溪从背包里取出两只精致的便当盒,笑着招呼道:“快来尝尝,我亲手做的午饭,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盒盖轻轻掀开,清甜的饭香裹着食材的鲜意扑面而来。雪白的米饭被细细捏成圆滚滚的熊猫模样,软糯敦实,两片裁得整齐的海苔点缀成圆圆的耳朵,憨态可掬。四周错落摆放着各色清炒时蔬,配色清爽治愈。
好像给乐乐做的小孩饭哦。河浣月在心底默默想到。
便当里藏着一道地道小菜,是沈听溪老家潜江的特产。河浣月和河铭一直都吃不太惯,所以一般这些都是沈听溪自己随做随吃的。
河浣月拿起小勺尝了一口饭菜,软糯的米饭混着蔬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滋味温淡适口,熨帖至极。
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菜,河浣月的眼底不由得漾起真切的艳羡,轻声感慨:“也太好吃了吧。乐乐好幸福,能常常吃到你做的饭。现在的小孩子,真是被温柔泡着长大的。”
听到河浣月的话,沈听溪执筷的指尖微顿,她脸上的神色淡了几分,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从来没给他做过。”
河浣月微微一怔,心底掠过一丝疑惑,还未等她细细琢磨其中缘由,沈听溪的声音便再次缓缓响起。
“一来是我工作太忙,没多少时间;二来妈总觉得我做饭不如她合孩子胃口,总是事事插手,久而久之,我也就懒得再做了。”
河浣月抬手拿起桌边的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润喉,轻声宽慰道:“这样也未必是坏事。做饭本就是随心的乐趣啊,是取悦自己的小事,若是被旁人催促、裹挟着去做,反倒容易让人感到不自在的。”
听到河浣月的话,沈听溪垂眸望着盒中的饭菜,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心事,终于轻轻吐露,语气带着一丝微弱的自我诘问:“浣月,你会不会觉得我对这个家、对乐乐的付出太少了?”
外人眼里的沈听溪,永远清醒独立、重心明晰。她常年深耕职场,步履不停,难得的休息时间也多用来丰盈自我、打理生活——她从来不是那种整日围着家庭还有孩子打转的人。
六年前乐乐降生,她本打算请专业保姆照料月子与孩子,可河铭远和婆婆他们执意包揽,主动多加照看孩子。
老人家向来偏爱孙辈,王秀兰自然满心满眼都是乐乐,沈听溪最终便顺着家人的心意,将孩子的日常照料全权交给了婆婆。
其实起初,她也曾试着做一个贴心的母亲。偶尔下班早归,她会细心备菜、耐心做饭,满心热忱地想为孩子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她也静静期盼着能从孩子的回馈里触摸到为人母的温热欢喜。
可每一次备菜下厨,婆婆王秀兰总会在一旁来回踱步,神色不耐,周身萦绕着压抑的氛围。
待到她好不容易做好饭菜、俯身喂乐乐进食时,耳边便会响起王秀兰细碎的责备:要么是入口的饭菜太多,要么是食材切得不够细致,处处都是挑剔与否定。
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早已能精准分辨善意建议与刻意苛责的沈听溪清晰知晓这些话语里从没有半分包容,只有全盘的否定。自那以后,她便彻底熄了为乐乐做饭的心思。
王秀兰现在总挂在嘴边的话是,她养育过两个孩子,经验十足,带孩子、做家务这些琐事理应交由她全权打理。
彼时的沈听溪并非没有反驳的念头。她也是第一次做母亲,生疏笨拙本是常态,做得不够好可以慢慢磨合、慢慢改进,但是却不该从一开始就被彻底否定、全盘抹杀。
可话到嘴边,终究被沈听溪咽了回去。因为她骤然清晰地发现自己心底似乎并没有其他人那般滚烫浓烈的母爱。
当初她本没有生育的打算,奈何双方父母轮番劝说,句句描绘生养孩子的圆满幸福,加上她的确经济独立、衣食无忧,无需为生计烦忧,她最终才顺水推舟,迎来了乐乐的降生。
日子岁岁流转,她愈发看清自己的本心。比起家庭琐事、育儿牵绊,事业上的突破与成长更能让她获得成就感与归属感。
她始终无法从陪伴孩子、养育孩子的日常里汲取到旁人那般热烈的快乐。久而久之,她便不再执着于从亲子关系里寻找慰藉,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本心。
她曾为此前往医院咨询,甚至暗自怀疑自己天生缺少母性。可医生的一番话,轻轻解开了她长久的自我内耗。
“我做不到像影视剧里的母亲那样伟大,为了孩子甘愿放弃一切、倾尽所有。”沈听溪轻声呢喃,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自我怀疑,“我能陪他玩耍、带他社交、从不缺席他的成长节点,可我永远做不到彻底牺牲自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完美,不必因此自责。”医生的话语温和通透,“你给孩子提供了优渥的物质,你也从未疏于陪伴与教导,这就已经足够厚了。你的孩也从未记恨过你,不是吗?”
闻言,沈听溪心底瞬间浮现乐乐软糯的模样。乐乐无数次依偎在她身侧,小家伙总会仰着稚嫩的小脸,甜甜地说:“妈妈,你不像别人的妈妈,你更像我的好朋友。”
平等、松弛、自在,这是旁人未必能给予孩子的相处模式,也是独属于她与乐乐的羁绊。
医生的开导曾让沈听溪短暂释怀,可她依旧想听听同样被亲情桎梏、被世俗标准捆绑的河浣月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山风温柔穿梭林间,携着春日草木的清香。河浣月垂眸沉思片刻,抬眸时眼底澄澈通透,目光温润如水,静静落在沈听溪身上。
“乐乐很喜欢你的,你从来没有缺席过他任何一个重要的时刻。”河浣月认真地看向沈听溪,语气笃定,“每个人表达付出的方式都不一样,衡量爱的标准从来没有统一答案。哥哥从没有怨言,乐乐也满心依赖你,你真的不用过分苛责自己。”
“家庭从不是单方面的牺牲与妥协,所有人的付出,都该量力而行。”河浣月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酸涩,轻声补充,“一旦透支自己去成全别人,最终只会耗尽自己的温度,遍体鳞伤。”
她望着沈听溪,眼底是全然的共情:“就像我一样。”
简单五个字,道尽了所有隐忍与内耗,也瞬间戳中了沈听溪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沈听溪静静望着眼前通透温柔的女孩,心头暖意翻涌,柔软得一塌糊涂。她终究没忍住,抬手轻轻抚上河浣月的脸颊,指尖带着春日微风的温软。
“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我也是。”河浣月轻轻弯眸,眉眼温柔。
在开解沈听溪的时候,河浣月的视线无意间扫过石桌上两只并排摆放的卡通水杯——是她和沈听溪两人之前逛街时一同买下的款式。沈听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在背包里细细翻找片刻,取出一枚软糯的毛绒吊坠。
吊坠约莫半个手掌大小,是精致的栗子蛋糕造型,毛茸茸的外层看着蓬松柔软,像揉碎的春日云朵,乖巧可爱。
“给你的。”沈听溪将吊坠递到她掌心。
“哇,好可爱,谢谢听溪姐!”河浣月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小心翼翼地将吊坠捧在手心,指尖轻轻摩挲着蓬松的绒毛。
触感柔软蓬松,治愈又熨帖,可摩挲间,河浣月的掌心忽然触到一处细微的坚硬——藏在毛绒内里,不仔细察觉根本无法发现。
河浣月没有在意这一切,她只是乖乖将吊坠收好,放进背包深处。
她的目光落进包中,她看着静静躺着的药瓶,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抬手将药瓶取了出来,轻轻放在微凉的石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