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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报丧乌鸦 听溪姐她好 ...

  •   “听溪姐,我之前想问你的……”

      “嗯?”沈听溪闻声转头,目光落在那只小小的药瓶上,才恍然惊觉,已然到了正午时分。时光总是在松弛温柔的相处里,悄然悄然溜走,不留痕迹。

      “先别多说啦,你按时吃药就好。”沈听溪注意到了河浣月手上的药瓶。

      这份体谅没有半分窥探与说教,这让河浣月心底毫无抵触,于是她乖乖拧开瓶身,服下了药片。

      “吃完会不会犯困?”沈听溪轻声询问。

      “会的,这个药有镇静安神的作用,容易让人嗜睡。”河浣月将药瓶轻轻摆回桌面,语气松弛自然。

      “那就刚好趁着清闲歇歇。”沈听溪环顾四周,山巅空旷清幽,没有休憩的房间,便提议道,“这里没有可以躺下休息的地方,你要不要趴在石桌上眯一会儿,晒晒太阳很舒服的。”

      “那你呢?听溪姐不休息吗?”河浣月抬眸问道。

      “我喝完这杯果蔬茶,我也跟着趴一会儿。你先睡,不用等我。”沈听溪晃了晃手中的水杯。

      河浣月趴在了书桌上。

      河浣月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笑声散落风里。她埋首交叠的胳膊间,侧过头望着身侧已然喝了大半果蔬茶的沈听溪,眼底满是轻快的笑意。

      “怎么了?”沈听溪见她笑得俏皮,轻声追问。

      “忽然感觉我们好像中学生。”河浣月弯着眼睛,语气轻快灵动,“吃完午饭,就乖乖趴在课桌上午休,简简单单,特别安稳。”

      沈听溪闻言挑眉,眼底漾起浅浅笑意:“我现在在公司累了,也常常趴在办公桌上凑活小憩。说来也是,午间趴桌休息,大概是学生时代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怎么都改不掉。”

      “那这位沈同学,快点就位!”河浣月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干净的石桌,语气俏皮温柔,“今天太阳暖融融的,风也温柔,最适合坠梦乡啦。”

      “知道啦。”沈听溪被她的可爱模样逗得失笑,语气温柔宠溺,“我喝完这口茶,就陪你坠梦乡。”

      “坠梦乡”,是沈听溪和王秀兰平日里哄乐乐入睡的软语,此刻从沈听溪口中说出,裹挟着山间温柔的风,格外安稳动人。

      “嗯。”河浣月应声闭眼,将脸颊轻轻贴在微凉的手臂上,绵长的睡意缓缓袭来。

      山巅的春风温柔和煦,不燥不寒,像一双轻柔的手,轻轻拂过发梢、抚过眉眼。暖阳倾泻而下,铺满整张石桌,将周身都烘得暖意融融。周遭枝叶轻晃,风声簌簌,伴着远处隐约的鸟鸣,织就一场温柔绵长的午间浅梦。

      不知小憩了多久,河浣月缓缓睁开双眼。朦胧睡意散去,抬眸望去,满目青山辽阔,云海澄澈,一直纠缠着她的坏情绪仿佛都被这山间清风尽数吹散,只余下心旷神怡的通透。

      她下意识转头身侧,身旁却空空如也。

      ——沈听溪不见了。

      河浣月连忙抬眸打量四周,空旷的山巅观景台寂静无人,唯有沈听溪的手机静静搁置在石桌上,唯独少了她随身的保温杯。

      应该是拿着杯子去周边散步透气了吧。

      河浣月在心底轻声自语,并未多想。日头渐渐西斜,天色不早,也该准备下山了。

      她抬手将石桌上自己的保温杯与药瓶一一收起,放进背包。在她动作时她的指尖无意间再次触到那枚栗子蛋糕毛绒吊坠,软软的触感裹着细碎暖意,静静躺在包中。

      可是下一刻河浣月指尖感受到的暖意突然间就被突然刮来的山风给彻底驱散了。山风过河浣月的身体,带起一阵无根无由的寒意,顺着她的指尖窜遍四肢百骸,河浣月的心口骤然沉甸甸发紧,泛起细密的心慌。

      山间风势骤急,她柔软的及肩短发被狠狠撩向身侧——那一侧的护栏空空如也,只剩裸露的悬崖,万丈青绿悬空铺展,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一个阴冷的念头猝不及防地钻破理智,像条滑腻剧毒的毒蛇,死死缠上她的神经,丝丝缕缕收紧,让人喘不过气。

      该不会……听溪姐她……出事了?

      河浣月猛地用力摇头,疯狂驱散心底荒唐的揣测,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不可能。可她的身体早已不受理智掌控,双脚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朝着悬崖边缘挪去。

      恐高让她每一步都滞重艰涩,双腿发软得近乎踉跄,短短几步的距离,仿佛走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待她终于挪到崖边,穿透层层叠叠的黛绿山林,一抹刺眼的嫩黄猝然撞入眼底。

      那是沈听溪今天穿的外套。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悬崖下的风汹涌翻涌着扑上来,裹着草木的腥气,拽着她的身体往下坠。恍惚间,她仿佛要被那片死寂的嫩黄吞噬,连灵魂都跟着一同失重下坠。

      找她,快去找到听溪姐。

      这个念头刚破土而出,河浣月的后背忽然撞进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一双有力的手臂骤然收紧,死死箍住她的腰,将她从悬崖的引力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急促又惊惧的呼吸贴着耳畔炸开,带着后怕的颤抖。

      “浣月!你在干什么?你差一点就摔下去了知道吗?!!”

      熟悉的男声拉回她游离的神智,混沌的视线缓缓聚焦,河浣月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哥哥河铭远抱住了险些坠崖的自己。

      王秀兰牵着乐乐快步从河铭远身后走近,语气里满是惊魂未定的后怕,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苛责:“你真是要吓死我们!我们远远看见你从石桌旁站起来,直愣愣往悬崖走,要不是你哥及时冲过来,后果根本不敢想!”

      小小的乐乐挣脱开大人的手,哒哒跑到空旷的石桌旁,稚嫩的指尖触到一台静静平放的手机。他仰起小脸,满眼懵懂的疑惑:“咦?妈妈的手机在这里,可是妈妈呢?”

      清冷的山风掠过崖顶,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周遭的氛围瞬间沉了下来。河浣月涣散的理智一点点回笼,她的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意:“你们怎么来了?”

      “铭远说过来接你们,乐乐吵着要跟来,刚好这附近有家口碑极好的农家乐,想着一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顿饭。”王秀兰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几分。

      河铭远松开箍着她的手臂,抬手稳稳扣住她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他垂眸望着她,眼底盛满凝重,一字一句低声追问:“浣月,听溪呢?”

      河浣月下意识垂眸躲开他锐利的视线,试图逃避这个沉重的问题。可她转头的瞬间,便撞进了一旁乐乐澄澈干净的眼眸里。小男孩眼底盛着纯粹的期待,满心都是即将和妈妈重逢的欢喜,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而她,注定要亲手打碎这份天真的圆满。

      咯吱——

      嘶哑的鸦鸣突兀划破山间寂静。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落在崖边栏杆上,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众人,像个冷眼旁观的宿命看客。

      世人从来畏惧噩耗,更憎恶那个揭开噩耗的人。

      河浣月心底疯狂挣扎,她不想做这只惹人厌的报丧乌鸦,不想亲口撕碎所有人的侥幸。可眼下所有退路都被堵死,她早已别无选择。

      微凉的风掀起她的发梢,她抬起僵硬的手,指尖颤抖着指向深不见底的崖底,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却带着倾覆全场的冰凉:“听溪姐……她好像坠崖了。”

      话音落地的刹那,空气瞬间凝固。

      方才还带着烟火气的氛围骤然死寂,如同被骤然冰封的湖面,压抑得让人窒息。王秀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乐乐脸上的欢喜僵在原处,一双大眼睛骤然失了光亮。

      河铭远浑身一震,顾不上安抚任何人,他踉跄着冲到悬崖边缘。当那抹凄寂的嫩黄真切落入眼底,他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山石上,胸腔翻涌着剧烈的恶心,低头剧烈干呕起来,压抑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王秀兰慌忙抬手捂住乐乐的眼睛,却挡不住孩子灵敏的耳朵。细碎又无助的哭声冲破压抑的死寂,盘旋回荡在空旷的山顶,稚嫩又绝望,听得人心头发涩。

      栏杆上的乌鸦振翅而起,漆黑的羽翼划破晴空,拖着长长的鸦鸣扶摇直上,仿佛终于完成了宿命的嘱托,悠悠飞向高远的天际,一声声聒噪啼鸣,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落锤。

      ——

      警局惨白的冷光灯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冰冷的光线平铺在地面、桌面,也死死压在河浣月身上,冻得人浑身发冷。

      “啪——”

      一记清脆又沉重的耳光骤然落下,力道凶狠,直接将河浣月扇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椅子,她整个人身形不稳地跌坐下去。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灼烧发烫,耳鸣声嗡嗡作响,盖过了周遭所有声音。

      沈母一身精致名牌套装,妆容精致却满脸狰狞,往日温婉的眉眼此刻盛满刺骨的怨怼,死死盯着跌坐在地的河浣月,字字泣血,句句带刺:“听溪好好的怎么会坠崖?是你!是不是你推的她!都是你害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报丧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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