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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脉亲情 你真的很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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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先回去上班吧。”沈听溪适时上前,伸手轻轻揽住河浣月的肩膀,她的指尖清晰地感受到河浣月身体紧绷的僵硬还有细微的颤抖,于是开口解围。
河铭远拉开车门,依旧不忘叮嘱:“你们好好玩,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沈听溪没有回复,河浣月挥挥手算是答应了。
等到河铭远的车子消失在尽头之后,两人才沉默地转身朝着山间步道走去。
风掠过耳畔,河浣月心绪纷乱,恍惚间似乎听见身侧的沈听溪极轻地呢喃了一句:没有你,我们才能真正开心。
声音太轻,混在风声里让她分不清是错觉还是真话。
“嫂子,你刚刚说什么?”河浣月微微侧头问道。
沈听溪立刻扬起温柔的笑意,牵着她的手抬步往前走,语气轻快自然,全然看不出方才的异样:“没什么。我们走吧,我知道山顶有一处观景台,视野绝佳,风景特别好看,我带你去看看。”
这么说着,她还轻轻捏了捏河浣月的掌心,温柔纠正:“还有,跟我说过很多次了,别叫嫂子,叫我听溪就好。”
沈听溪温柔的声音落在耳畔,消散了河浣月心底的几分郁气。
河浣月轻轻点头,轻声应下:“好,听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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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山道的景致温柔得恰到好处。漫山新绿层层叠叠,鲜嫩的翠色铺满山野,一树树粉白桃枝错落点缀其间,暖风拂过,落英轻颤,深浅交织的红绿春色晕染出满眼鲜活的春意,清逸又治愈。
一路缓步上行让人不由得喉间微微发干,河浣月抬手拿出随身的水杯,仰头饮了几口清冽的白水,心底连日的沉闷也稍稍疏解。
两人堪堪行至半山腰,突然间林间草木簌簌作响,一道身影骤然从旁侧的密林里窜了出来。
猝不及防的变故让河浣月心头一紧:那晚深夜拦路的醉酒男人蛮横凶狠的模样骤然涌入她的脑海,本能的惊惧席卷全身,河浣月下意识攥紧手中的水杯,心里提起十二分戒备,警惕地望向眼前来人。
那是个衣衫脏污、满身风尘的男人,背上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旧编织袋,看起来像是常年在此游荡的流浪汉。
他全然没有留意身旁的两人,目光始终专注落在草地各处。
他不停地弯腰低头,认真捡拾着游客遗落的塑料空瓶,神情麻木又专注。
察觉到只是虚惊一场,河浣月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
沈听溪看出了她眼底未散的怯意,温柔上前轻轻牵住她的手腕,轻声安抚:“没事的,我们继续往上走吧。”
两人并肩抬步离开,不曾察觉她们身后捡拾瓶子的流浪汉缓缓直起身。他抬眸望向两人离去的背影,浑浊的眼底先是浮起一层浅浅的悲悯与同情,转瞬之后,那点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狠戾与不容置喙的决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彻底远离了那片林子,沈听溪才放缓脚步,轻声跟河浣月解释起来:“我之前和朋友来爬山见过他几次。听说他是欠了外债无力偿还,所以房子被抵押了。现在他无家可归,只能常年在山里捡垃圾度日,也是个命运坎坷的可怜人。听口音,好像也是潜江本地人。”
沈听溪也是潜江人。
“所以你刚刚才认出他了?”河浣月轻声猜测。
“嗯,上次在山顶偶遇,我看他可怜,分了些食物给他,他道谢的时候我听他口音格外熟悉,所以就问了几句。”沈听溪淡淡应声,随即温柔转开话题,驱散方才的微涩氛围,“别想这些啦,人生起落都是常事。浣月你的工作也不用着急,慢慢找就好。偶尔出来走走散心,也比闷在家里内耗要好。”
河浣月轻轻点头,心底暗自轻叹。她平日里能交心的好友只有许晚吟一人,可许晚吟工作日朝九晚五忙碌不休,就连双休也常有安排,两人难得有空相聚,大多时候,她都只能独自消化所有情绪。
山道清风徐徐,她们两人沉默行走片刻,沈听溪像是在心底斟酌了许久,终于轻声开口,打破了林间的宁静:“浣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此刻沈听溪的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茫然,褪去了平日的温柔从容,藏着不易察觉的脆弱。
“你相信我吗?”
河浣月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抬眸认真应声:“当然相信你,听溪姐。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处处护着我,我都记在心里。”
这句赤诚坦荡的回答,像是给了沈听溪鼓足勇气的底气。她垂眸望着脚下蜿蜒的石阶,声音轻得随风欲散,裹着满心的怅然与自我困顿:“有时候……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河浣月心头微怔,瞬间听懂了她话里的深意。这恐怕是是沈听溪积压心底许久,反复诘问她自己的心事。
沈听溪深陷自我怀疑的泥潭,无从自愈,所以才小心翼翼借着问句,期盼能从旁人嘴里得到一丝慰藉与答案。
河浣月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浊气,春日的风拂过她的眉眼,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忧伤,坦诚道出心底最真实的困顿:“我会的。”
“自从一个多月前确诊抑郁症,我常常陷入自暴自弃的内耗里。我心思太敏感脆弱,总是忍不住过度在意旁人的眼光与评价。
医生反复叮嘱我,别想太多,多偏爱自己、好好爱自己。我也想好好爱自己,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我依旧会心软、会共情、会在乎身边的人。”
河浣月向来对人情世故万般谨慎,交友更是小心翼翼。
她这个人骨子里热烈赤诚,渴望纯粹干净的关系,所以一旦相处中感受到半分不适,便会立刻及时止损,将关系退回陌路来保全自己的心境。
可血脉亲情,从来不是能随意抽身的关系。
这些年,她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着自己的情绪与精神,想让自己活得通透坦荡,可家人的言语刺痛、无形的压力,永远会和他们为她年少时的付出还有长久的牺牲缠绕在一起,死死捆住她。
河浣月敬佩无私的牺牲,也向往高尚的品格,一直努力想成为温柔通透的人。所以每当家人将付出与苛责捆绑而来时,她只能选择沉默退让。
河浣月毕业不过两年,无法像父母兄长支撑家庭那般回馈他们。毫无经济底气的她,只能一遍遍消耗自己的精神健康、压抑自我诉求,换来家庭的表面平和,被迫跻身于那些牺牲自我的人之中。
“可医生说,我这样的坚持是错的。如果相处真的让人疲惫压抑,就该大胆说出来,不用一味迁就。”
“就像你周一执意拒绝你哥送你回家那样?”沈听溪轻声追问。
河浣月郑重点头:“这一个多月,我一直在试着表达自己的想法。他们指点我的工作、评判我的身材、催促我的婚事,二十四岁的我在他们眼里依旧满身缺憾。从前我一味顺从,现在我想说出自己的心声,哪怕和他们的期许截然相反。”
沈听溪静静凝视着河浣月的侧脸,看着她眉眼间藏着的倔强与坚韧,忽然心生动容。这个看似柔弱、常年深陷情绪内耗的女孩,骨子里却藏着攀附悬崖荆棘而生的韧劲,破碎又倔强。
“听溪姐,妈和哥跟你住在一起,是不是总跟你说我变得越来越不听话了?”河浣月轻声问道。
“嗯。”沈听溪坦然应声,没有半分遮掩。
“他们眼里的听话,不过是我从前一味压抑自我、迁就所有人的妥协罢了。如今我不再退让、敢于表达,就成了叛逆不懂事。”河浣月抬步踏上最后几级石阶,山顶的清风扑面而来,视野骤然开阔。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沈听溪,眼底带着真诚的羡慕:“我其实很羡慕听溪姐你。你工作能力出众,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应该不用像我这样被亲情捆绑反复纠结内耗吧。”
沈听溪闻言,脚步悄然顿住,不知不觉间,竟落后了河浣月数步。
就在这片刻间,河浣月已然踏上山顶平台。她背对盛暖春光,逆光而立,转头朝着身后的沈听溪伸出手,眉眼清澈又温柔字字笃定:“所以听溪姐,你真的很棒,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废物。”
沈听溪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听到河浣月安慰,沈听溪只觉得自己的心底悄然漾开一阵温热的酸涩。
大多数人都只看见她雷厉风行、独立强势的女强人外壳,很少有人能穿透她故作坚韧的伪装,捕捉到她藏在深处的疲惫与脆弱,读懂她不为人知的苦衷。
这份突如其来的理解与治愈,滚烫又动人。沈听溪在心底轻轻失笑,所有的郁结悄然消散,她抬手稳稳握住那只伸来的温热手掌,抬步踏入漫天温柔的春日暖阳里。
凤溪山巅视野辽阔,极目远眺,云风辽阔,满目皆是盛景。
悬崖边特意修葺了一处观景平台,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搭配四张古朴石凳,专供游人歇脚观景。正对悬崖的石凳,距离崖边不过两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