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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凤栖山 我跟你哥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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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舟微微弯腰,骨节分明的手指拾起那只小巧的药瓶,他有些好奇地扫过一眼,随即友善地抬手递向她,神色坦荡无波,没有好奇也没有窥探。
“你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陆知舟。”陆知舟的嗓音在寂静的楼道里缓缓响起。
河浣月抬眸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在确认陆知舟的眼底毫无恶意之后,河浣月才微微松了口气,伸出的指尖刻意收着力道,尽量不与他的掌心触碰,飞快接过药瓶。
“谢谢你,我姓河。”
简短道完谢,河浣月立刻侧身进门,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房门闭合几秒之后,门外的陆知舟才缓缓收回手,将手上自己那串无任何挂饰的钥匙拢入掌心,抬手推开了自家房门。
楼道的灯光缓缓熄灭,重归昏暗寂静。但是陆知舟的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擦肩而过时,他从这位新邻居身上嗅到的一缕清淡又熟悉的压抑气息。
——
日子又在浑浑噩噩的虚度中翻了页。周四清晨,天光透过薄窗帘浅浅落进房间,河浣月睁着一双涣散无神的眼眸,静静望着天花板,心底只剩一片空茫。
失业的这些天,她投出的所有简历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倘若今天依旧等不到HR的回复,等到明日周五,全城打工人都盼着双休、无心工作,她的求职机会只会更加渺茫。
时针稳稳指向七点。早已刻进骨子里的上班生物钟根深蒂固,哪怕赋闲在家许久她也依旧准时清醒,醒来之后便再也睡不实半分回笼觉。
就在河浣月纠结要不要出门去逛一逛时,客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脆的“咔哒”开门声,一定是隔壁的人出门上班了。这大半个月相处下来,河浣月早已摸清这位新邻居的作息,朝七晚六,日日准时。
隔壁邻居的准时让河浣月内心的怠惰消散了几分。
河浣月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摸起床边的手机正准备点开招聘软件,继续机械地投递简历时,手机屏幕忽然轻轻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嫂子沈听溪。
沈听溪:【浣月,明天我请了一天假,陪你去凤溪山散心吧。】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快速弹出:【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想让你陪着我走走,散散心。】
在河浣月晦暗无光的生活里,沈听溪永远是最温柔的那束光。从她青春敏感的高中开始,每当家里人围着她指指点点、句句贬低时,永远是沈听溪站出来替她说话,护着她的窘迫与难堪。
她太了解沈听溪的性子。沈听溪一向通透隐忍,身为女强人的她习惯了独自消化情绪,从不轻易麻烦旁人。
如果是沈听溪是为了周一家里河浣月和河铭远闹出来的那场矛盾特意来宽慰她,河浣月多半会婉言拒绝。
可是如今是沈听溪开口说她自己心绪郁结,需要陪伴,河浣月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答应了下来。
转眼便是周五上午九点。
清亮的日光铺洒在城郊公寓的街道上,一辆轿车稳稳停在楼下。车窗落下,河铭远的声音传了上来:“浣月,上来吧。”
河浣月下楼,看到驾驶座上的哥哥心底下意识掠过一丝局促与不自在:“哥,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听说你们要去凤溪山散心,我干脆请了半天假开车送你们过去,方便些。”河铭远语气自然,听不出太多情绪。
河浣月伸手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嫂子,你不坐前排吗?”
沈听溪笑着朝她凑近,待河浣月坐稳后,顺手将她的背包挪到一旁的儿童座椅上,动作温柔又妥帖。六岁的侄子乐乐常年坐的这车的儿童座椅硬生生占去了后座大半空间,让原本宽敞的后排显得格外局促拥挤。
“坐后面陪你聊聊天。”沈听溪自然地伸手覆住河浣月的手背,指尖温软,“我跟你哥早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河铭远在前座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合着在你眼里,除了乐乐就没我这个老公的位置了?”
沈听溪:……
沈听溪的眼底逐渐出现一抹不悦。
河浣月坐稳之后关上车门,车门发出的声音让河浣月一时分神,没有听清河铭远说出的那句话,自然她也没留意身侧沈听溪脸上转瞬即逝的冷色。
不过就算河浣月听到了,她估计也只会以为这只当是寻常夫妻间的拌嘴打趣,不会放在心上。
“凤溪山我常带公司员工去团建,那里景致特别好,山路平缓,很适合散心透气。你一向不爱出门,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走走,看看春景,换换心情。”沈听溪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她。
河浣月轻轻点头,心底满是感慨。自三月初失业以来,她便终日呆在出租屋里郁郁寡欢,虚度了一整个温柔初春。
若是没有沈听溪主动邀约,她恐怕要白白辜负这满城春色。
“是啊,多亏了听溪姐。”河浣月开口感叹道。
车子稳稳停在凤溪山山脚。
“你们先下车吧,东西我来拿。”河铭远出声道。
河浣月和沈听溪两人推门下车,河铭远随即绕到后座,将座椅上的背包、随身东西一一取了下来。
河浣月抬眸望向眼前的青山,满目春色撞入眼底。四月正是春意最浓的时候,山间桃李竞相盛放,漫山遍野的桃花灼灼如云霞,层层叠叠铺满山峦。蜿蜒的石阶顺着山势向上延伸,光是远远望去,便能想见登顶沿途的繁花盛景。
“这里风景是不是很好?”沈听溪走到她身侧,柔声问道。
“特别好。”河浣月由衷赞叹。
这时,河铭远拿着包走了过来,先将沈听溪的随身水杯递过去:“听溪,你的果蔬汁装好了,记得路上喝。”
“知道了。”沈听溪淡淡应声接过。
话音刚落,河铭远的目光便落在了河浣月身上。他不等她反应,伸手便直接拉开她的背包拉链,从中取出那瓶小小的抗抑郁药物——阿普唑仑。
“你要记得按时吃药啊。”
河铭远突如其来的动作瞬间勾起河浣月心底的抵触,她眉头骤然拧紧,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不悦:“……我知道了,你给我放回去吧。”
河铭远对河浣月偶尔露出的窥探与管束,让她感到不适。她小的时候河铭远对她这么做她可以理解为对她的关心,可是她都这么大了,没有经过她的允许就翻她的东西这一点,还是让她有点厌恶。
可是很快她对河铭远产生的不喜很快就被河浣月对自己的厌恶所取代了——她怎么能讨厌哥哥呢?在她成长的路上哥哥帮了她多少忙啊……
河浣月原本对抗的情绪转眼之间就又被她自己轻而易举地瓦解了。
河铭远语气带着叮嘱:“中午一定要记得吃,别忘听见没?”
“我自己的药量我清楚,知道什么时候该吃,你放回去就好。”河浣月强忍着抵触的情绪,可是她的语气还是不由自主地又冷了几分,心底的烦躁肆意蔓延。
“你抑郁的事我一直帮你瞒着爸妈,千万别有侥幸心理,别让他们跟着担心。”河铭远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又来了。
河浣月心底一阵疲惫酸涩。她此刻情绪已然濒临崩溃,眉眼间的抗拒与压抑那般明显,可河铭远却视而不见。他从来不懂如何安抚她的情绪,所谓的关心,从来都是一遍遍施压,将她逼得愈发窒息。
她抑郁这件事,除了她寥寥几个好友、哥哥和嫂子之外,再无旁人知晓。正因如此,河浣月每一次情绪失控、每一次隐忍反驳,都会被不明所以的旁人归为任性执拗和不懂事。
河浣月无数次想当着河铭远的面爆发,想质问他这份令人窒息的关心到底是对她的帮助还是枷锁……可河浣月心底对于家人帮助过她的沉甸甸的愧疚,总能瞬间压下她所有的怒火。
河浣月在心底老是瞧不起这样的自己:如果她下定决心要和家人撕破脸,她就应该去维护自己的想法,可是另一方面,她又想要维护家人的关系,自己因为这点小事就能否定掉以往家人对自己的付出吗?所以在这些小事上她只能忍耐了。
可是,偏偏是这些小事会让河浣月的内心无比地厌烦。
从小到大,哥哥为她付出很多。年少时父母忙碌,是河铭远处处护着她、帮衬她;甚至当年他那位家境优渥的初恋女友,也因家里要照顾河浣月的压力,最终遗憾分手。所有人都在告诉她,是她亏欠了哥哥。
这份沉甸甸的亏欠感,像一道枷锁缠了她许多年。每一次她与河铭远争执的苗头升起,都会被她自己心底的自责强行压灭。那些汹涌的愤怒、委屈与不甘,只能硬生生憋回心底,反复内耗、溃烂。
良久,河浣月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低声应道:“我知道了,我会记得的。”
“这才乖。”河铭远见状,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河浣月伸手接过药瓶,指尖攥得发白,她的心底只剩无尽的厌烦。她本就自律遵医嘱服药,可被河铭远如此反复叮嘱,她心底那份原本心甘情愿的坚持,瞬间变得无比别扭,只剩满心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