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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搬来的邻居 难道她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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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的春夜,早已褪尽了白日的喧嚣。墨蓝色的天幕沉沉覆下,零星几粒疏星悬在高空,淡得像被雾气晕开的碎光。
街边路灯投下昏黄慵懒的光晕,一截截铺在空旷的柏油路上,晚风卷着四月浅浅的暖意拂过街巷。
沿路的商铺尽数落了卷闸门,冰冷的铁皮隔绝了往日的烟火人声,只余下连片的冷清在沉沉夜色里漫延开来。
河浣月垂着头走在路灯下,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湿凉泪痕。她抬手轻轻蹭了蹭眼角,把残留的酸涩与委屈硬生生压下去,逼着自己不去回想傍晚在哥哥家发生的种种糟心事。
可她的心绪刚稍稍平复,一道黑影骤然从路旁暗处窜出,直直挡在她身前,猝不及防的变故让她浑身一僵,惊得猛地停住了脚步。
河浣月毕业工作两年,一月前实在是受不了一直被机械性的工作压榨,于是她一时心血来潮辞了职。
为了能多攒点钱,河浣月一直租住城郊的老式公寓。这片街区算不上整洁,墙角积着薄灰,路边偶有杂物散落,环境粗粝又简陋,好在生活配套齐全,超市、便利店、药店一应俱全,勉强够她安稳度日。
从前在职时,需要排班她也常有深夜下班的时刻。于河浣月而言独自走过这条寂静的夜路早已是常态,自她住到这里她从未遇过有人拦路滋事。今晚的意外阻拦,让她心底积压的阴郁瞬间翻涌上来。
一个荒唐又憋屈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难道哥哥河铭远说的都是对的?
思绪倏然飘回几小时前,母亲的生日家宴上。
哥哥河铭远与嫂子沈听溪婚后住在市区一套三室一厅的楼房里,户型敞亮,环境雅致,日子过得安稳体面。
河铭远与沈听溪成婚快十年了,侄子乐乐已经六岁,平日里河浣月与河铭远的母亲王秀兰常住她哥哥家中帮忙带孩子。三室的房子早已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母亲一间、孩子一间、夫妻俩一间。
河浣月有时去哥哥家聚餐时,往往会被热心的哥嫂一家留在那里住下,河浣月不好意思拒绝,于是她偶尔会选择和母亲挤一晚。
可在一个多月前确诊抑郁症后,她的神经变得格外敏感脆弱,根本熬不过母亲整夜不断的浓重鼾声。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焦虑与内耗反复拉扯,早已让她身心俱疲。
当今晚家宴散去,杯盘狼藉的餐桌还未来得及收拾时,河铭远看着站在一旁的妹妹,放缓了语气:“这么晚了,回出租屋太不安全,今晚就在家里凑合一晚吧。实在不行,我给你在客厅铺张床。”
今日是周一,她无业在家,本来是没有什么事的,可哥哥嫂子次日一早还要赶早班。
纵使沈听溪语气温和,再三说着不麻烦,眉眼间的体贴坦荡并无半分勉强,河浣月却依旧不愿打扰他们的生活,她不愿成为旁人的负担。于是河浣月微微摇头婉拒,利落穿上外套、换好鞋子,执意离开了哥哥家。
她出门时看了眼手机,时间停在九点五十。晚风温柔,夜色正好,她以为自己能像往常一样安然走完这段归途。
可她刚走到过街天桥,河铭远的电话便追了过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切:“浣月,你走到哪了?”
“到过街天桥了。”她轻声应答。
“回来吧,我给你打车回去。”
“不用哥,地铁还有末班车,来得及。”
“夜里通勤不安全,你回去要两个小时,太折腾了。我已经帮你打好车了。”
那句到了嘴边的“真不用”,被河铭远强势又执拗的关心硬生生堵在喉咙里,河浣月的胸腔瞬间涌上一股憋闷的郁气,说不清是抵触还是委屈。河浣月没再多言,说了一句不用,我可以自己打车,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河浣月戴上耳机,试图屏蔽所有纷扰,任由轻柔的旋律漫入耳膜,她慢慢欣赏着四月春夜的温柔景致。
晚风拂过树梢,卷起细碎的叶响,夜色温润如水,她本以为今夜会就此平静落幕,安稳抵达出租屋。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在马上要抵达出租屋的时刻,一道高大的身影骤然伫立在前路。
沉沉夜色勾勒出对方蛮横的轮廓,一眼望去便知来者不善。男人浑身裹挟着浓烈刺鼻的酒气,脚步虚浮,显然已是酩酊大醉。
深夜街头人车稀少,四下寂静无声。为了避嫌,也为了稳妥,河浣月暗自叹气,默默侧身往马路边缘挪了几步,想要低调绕行,尽快脱身。
可她退让的举动,反倒彻底激怒了醉酒的男人。
男人猛地抬眼,死死盯住她,眼神浑浊凶狠,语气带着蛮横的戾气:“你躲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坏人!”
河浣月心底只剩无尽的烦躁与倒霉。本就郁结了一整晚的情绪,被这无端的寻衅彻底压垮,她心头的阴霾愈发浓重。河浣月懒得与醉汉争辩,无视他的叫嚷,垂眸攥紧衣角,脚步不停地径直往前走去。
男人见状立刻抬步追赶,河浣月早有防备,骤然提速,她轻盈的身影很快便跑出老远。
男人想要赶紧追上河浣月,可是酒精彻底麻痹了他的肢体,男人刚迈开大步想要追赶,脚下骤然一滑,他笨重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冰冷的路面上,扬起细微的尘土。
下一秒,男人夸张又委屈的叫喊响彻空寂的街巷:“打人啦!有人打人啦!”
夜色沉沉,两旁紧闭的商铺寂静无声,没有路人围观也没有旁人应答,唯有晚风冷冷掠过,徒留他自导自演的闹剧。
在此刻的寂静里,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倒地男人身后缓缓传来。紧接着,一声带着几分淡漠戏谑的轻声嗤笑悄然落进夜色里。
胖男人狼狈地趴在地上,还未挣扎着抬头起身,那道脚步声便越过他,循着方才河浣月离去的方向稳步向前走去。
巷尾的路灯下,河浣月狠狠跺了一下脚,心底满是憋屈与懊恼。她这个人就是执拗得很,她不想听从哥哥的安排,不想被困在旁人的庇护里,她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生活和前行。可今夜接连的糟心事,一次次击溃她的倔强。
难道她真的错了?真的该乖乖听哥哥的话?
河浣月失神地喃喃低语,她的声音轻得被晚风吞没。连日来的焦虑、委屈、自我怀疑层层叠加,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缓步踏进租住的公寓楼道,二楼的声控灯在脚步停歇后应声缓缓熄灭,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她的住处是楼道尽头的207室,偏僻又安静。就在她抬脚准备重重踩地、唤醒声控灯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晰沉稳的踏地声。
啪——暖黄的灯光骤然亮起,驱散了楼道的昏暗。
河浣月心头一紧,她猛地回头赫然发现身后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突如其来的近距离人影,让本就心绪紧绷的她再度被狠狠惊到。
河浣月眼底未干的泪痕清晰可见,泛红的眼尾衬得眉眼愈发柔弱茫然。男人目光微顿,刹那间有些怔愣。河浣月慌忙收回视线,仓促抬手擦去脸上残余的湿意,攥紧包包快步朝着房门走去。
此时她心底的不安疯狂滋生。河浣月满心期盼这个陌生男人只是要上楼或者途经此处,住在其他楼层的住户。
可是河浣月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她往前走一步,身后的脚步声便紧随一步,不远不近,如影随形。
恐慌瞬间攫住了河浣月的心神。若是这人心怀不轨的话,那他岂不是直接摸清了她的住址?这份恐惧席卷全身,河浣月的思维不受控制地往最坏的方向蔓延。
医生的叮嘱犹在耳畔,让她不要过度思虑未发生的事,不要自我内耗,可她做不到。
常年的焦虑与敏感,让她早已养成习惯性预判风险的性子,唯有提前预想所有变故、做好最坏的打算,她才能勉强获得一丝安全感。
短短几秒,无数糟糕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窜涌,甚至连极端的结局都已然脑补完毕。河浣月匆匆站定在房门前,指尖慌乱地在包里翻找钥匙,身后的脚步声步步逼近,压迫感层层叠加,让她愈发焦灼慌乱。
慌乱拉扯间,钥匙串上挂着的手工栗子雕刻晃落下来,连带一小瓶抗抑郁药一同掉在了脚边。
河浣月无暇顾及,她攥紧钥匙慌忙插进锁孔,她的余光清晰瞥见男人愈发逼近的身影,心脏狂跳不止。就在她指尖发颤、用力转动钥匙,即将开门的瞬间——
咔嚓。
一道干脆利落的开锁声,突兀在身侧响起。
河浣月骤然转头,撞进眼底的画面让她瞬间愣住。方才在她身后的那个陌生男人手持钥匙,轻轻一转,便打开了她隔壁的房门。
……不是尾随的坏人,是新搬来的邻居?
这一个月来,她失业居家,终日闭门不出,极少踏出门外,全然不知隔壁租住多年的老夫妻早已搬走,更不知什么时候这里住进了一位新租客。
年轻的棕发男人仿佛未曾察觉她的局促与慌乱,他的目光轻轻垂落。河浣月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望去,才发现自己的药瓶正静静躺在他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