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再载舟》欧仁记

7、球场与夜话 开学第二周

　　开学第二周，张澈已经慢慢适应了新学校的节奏。

　　他不再会因为上课被点名而紧张到说不出话，不再会被同学围着问问题而手足无措，不再会一个人躲在食堂的角落吃饭，也不再会刻意躲在杜问舟身后，不敢和他并肩走。

　　周易然依旧每天咋咋呼呼的，早上会帮他带刚出锅的豆沙包，晚自习会凑过来跟他一起刷题，周末放假会拉着他一起去打球；

　　林栖话不多，却总能精准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他紧张的时候会递过来一颗薄荷糖，他没听懂的知识点会默默把笔记整理好给他；

　　而社问舟，依旧像个精准的时钟，每天准时等在宿舍门口，陪他吃饭，陪他上课，陪他晚自习，陪他走回宿舍的那条夜路，仿佛无处不在；

　　李晏总是忙着打篮球与他交集不多但对他也十分友好；

　　欧玖星和骆惠悦也十分和他聊得来，经常跑来找他聊天只是眼神会经常在张澈和社问舟间来回游荡；

　　程枫总会在晚上给他打电话，担心他过的不好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体育老师吹着哨子，笑着喊：“今天自由活动！男生想打球的去拿篮球，女生自由活动，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班里的男生瞬间欢呼起来，抱着篮球往球场冲。周易然和李晏也抱着球跑过来，一把抓住张澈的肩膀：“张澈！走啊！一起打球去！”

　　张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摆了摆手：“不了，我不太会打，你们玩吧，我在旁边看着就好。”

　　他高一之后就再也没碰过篮球。那段日子里，他连出门都不敢，更别说和人一起打球了，早就忘了怎么运球，怎么投篮，更怕和人有肢体接触，怕被人围着起哄。

　　“哎呀没事！不会打就学嘛！”周易然不依不饶，拽着他的胳膊就往球场走，李晏也笑着说“我们就是打着玩，又不比赛！杜问舟也去！对吧问舟！”

　　社问舟刚走过来，听见这话，立刻笑着点头，伸手推了推张澈，语气十分温柔：“去吧阿水，我教你。就随便玩玩，没人会说你，放心。”

　　张澈看着三人眼里的期待，又看了看球场上闹哄哄的男生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在旁边随便玩玩，你们别嫌我拖后腿。”

　　“怎么会！”周易然立刻欢呼起来，拽着他就往球场跑。

　　球场上，班里的男生已经分好了队，看见张澈过来，都笑着打招呼。社问舟特意跟张澈分在了一队，全程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手把手地教他怎么运球，怎么投篮，力道放得极轻，生怕他有一点不自在。

　　“对，手指这样拨球，手腕轻轻用力，不用太使劲。”社问舟站在他身后，虚虚地环着他，声音贴着他的耳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惹得张澈耳尖瞬间红透了，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他按照社问舟教的动作，轻轻把球投了出去。篮球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进了篮筐里。

　　“进了！张澈可以啊！”周易然立刻拍着手欢呼起来，李晏直接吹了声口哨，笑着喊“可以啊澈哥！第一次投就进，纯纯天赋型选手啊！”周围的男生也跟着起哄叫好。

　　张澈愣了一下，看着落下来的篮球，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笑着的社问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唇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像个得到了夸奖的孩子，眼里盛着细碎的光。

　　社问舟看着他的笑容，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快速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再次看过去。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张澈这样毫无顾忌的、开心的笑容了。

　　整整一节体育课，张澈都笑得格外开心。周易然会故意把球传给他，让他投篮；社问舟会全程护着他，不让别人撞到他；班里的男生也会笑着给他传球，喊着“张澈，再来一个”。

　　他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的、格格不入的转学生，他和所有人一样，在球场上跑着，笑着，闹着，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拂过他汗湿的额发，自由又轻松。

　　下课铃响的时候，张澈还抱着篮球，额头上沾着薄汗，脸颊跑得红红的。

　　“怎么样？好玩吧？”周易然勾着他的脖子，递过来一瓶温水，“下次体育课我们还来！”

　　“看不出来呀澈哥，你这也太厉害了！以后常来玩。”李晏喝着水笑着说。

　　“嗯！我觉得不错！”张澈点了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口，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社问舟走过来，拿出纸巾，递给张澈，动作自然又温柔，惹得周易然在旁边挤眉弄眼地吹口哨。

　　晚上的晚自习，班里格外热闹。因为第二天就是周六，封闭式学习终于要结束了，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刷题，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小声说着周末要去哪里玩。

　　张澈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看着窗外的月亮，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昨天晚上程枫给他打电话，说周六要坐地铁过来接他，带他去吃火锅，去电玩城抓娃娃。他期待了整整一周，连上课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想起这件事。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社问舟转过身，趴在他的桌沿上，笑着问他。

　　“没什么。”张澈的耳尖微微泛红，小声说，“程枫说周六过来接我，带我去吃火锅。”

　　社问舟的笑容顿了一下，感到心里莫名堵住，却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笑着说：“那挺好啊，你们好久没见了吧。”

　　“嗯，”张澈点了点头，笑了出来“真是，明明才两周，却感觉像过了几个月一样。”

　　社问舟也笑着看着他，“是啊我也觉得。”

　　晚自习下课，四个人一起往宿舍走。周易然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周末要去网吧开黑，林栖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拆他一句台，社问舟和张澈走在后面，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相视一笑，晚风卷着桂花香，显得这条路短小而又漫长。

　　回到宿舍，四个人都没什么睡意，索性把宿舍的灯关了，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围坐在地上，摆了一堆零食和饮料，开启了宿舍夜谈。

　　“哎，说真的张澈，”周易然叼着一根辣条，凑到他身边，“你之前的学校是不是超好玩啊？我听社问舟说，你初中的时候超厉害的，篮球打得好，成绩也好，还是你们学校的校草呢！”

　　张澈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摆了摆手：“没有，别听他瞎说。”

　　“我可没瞎说！”社问舟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他居然半夜溜到了他们寝室，“我们阿水初中的时候，可受欢迎了，收情书收到手软，打篮球的时候，场边全是给他送水的女生。”

　　说着，社问舟悄悄坐到了楼梯上，确保阿姨查寝时看不见他。

　　“哇！真的假的！”周易然瞬间来了精神，“张澈可以啊！深藏不露！”

　　张澈的脸更红了，对着杜问舟笑着说：“社问舟！你别乱说！那些明明都是给你送水的才对吧？”

　　“哪有？”楼梯上传来社问舟低低的笑声。

　　闹了一会儿，周易然忽然安静下来，挠了挠头，看着张澈，语气认真了几分：“张澈，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啊。开学第一天早上，我把你撞了，还没来得及跟你道歉，就跑了对不起啊。”

　　张澈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没事的，我早就不怪你了，真的。”

　　“那就好！”周易然立刻笑了起来，拍着胸脯说，“以后你在这个班，在这个宿舍，有我们罩着你！谁要是敢欺负你，我们第一个帮你怼回去！”

　　林栖也点了点头，看着张澈，淡淡开口：“嗯，有事跟我们说就行。不用客气，也不用拘谨，我们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

　　张澈看着眼前两个人眼里的真诚，听着楼梯上社问舟安静的呼吸声，鼻尖微微发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两人，声音轻轻的，却无比认真：“谢谢你们。其实……我转学过来之前，一直很害怕。我怕新的环境，怕新的同学，怕大家不喜欢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人提起自己的不安。

　　“我高一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所以……我不太会跟人相处，也很怕被人盯着看，怕大家议论我。”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但是开学这两周，你们一直照顾我，护着我，从来没有逼过我什么，真的……谢谢你们。”

　　周易然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连忙递了张纸巾过去，拍着他的肩膀说：“哎呀，谢什么！我们是兄弟啊！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站你这边！”

　　“嗯。”林栖也点了点头，往他手里塞了颗糖，“都过去了。以后在这里，不会再有人让你受委屈。”

　　楼梯上的社问舟听着他的话，心里高兴却又哀伤。他知道张澈藏了很多事，知道他心里的不安和委屈，却从来没有逼他说出来。现在听见他愿意主动跟朋友提起，愿意一点点敞开心扉，他比谁都开心。

　　他轻轻敲了敲张澈的床，“阿水，还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张澈抬起头，看向床沿的方向，眼眶微微发热，却笑着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却无比坚定：“嗯，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聊初中的趣事，聊高中的烦恼，聊未来的计划，聊喜欢的歌，聊讨厌的老师。

　　张澈说了很多话，笑得很开心，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转学过来的第二周，就和舍友这样毫无顾忌地夜谈，会这样快地融入这个集体。

　　凌晨一点多，大家才各自回床睡觉。

　　张澈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听着身边舍友均匀的呼吸声，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想起开学第一天，他缩在教室的角落，不敢抬头，不敢说话，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陌生的、冰冷的。

　　可现在，他有了每天等他一起吃饭的杜问舟，有了热情咋呼却无比真诚的周易然，有了话少却细心照顾他的林栖，有了沉迷运动却细心待人的李晏，有了欧玖星、骆惠悦以及很多愿意接纳他、护着他的同学和朋友。

　　他心里那道冰封了一整年的墙，终于在这些日复一日的温柔和善意里，裂开了一道缝，漏进了满地的阳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知道程枫要是知道了自己在这里的生活那么幸福，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呢？

　　反正一定会非常欣慰为我开心吧。

　　他开始期待明天，期待周六和程枫的见面，期待未来在这里的每一天。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泻着，落在少年们熟睡的脸上，温柔地包裹住了那些藏在黑夜里的、温柔的心事。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