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再载舟》欧仁记

6、课间与漫画 开学第四天

　　开学第四天的清晨，六点五十的闹钟还没响，326宿舍的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周易然顶着鸡窝头从床上探出头，嗷一嗓子：“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社问舟！除了他没人能准点堵我们宿舍门！”

　　张澈刚洗漱完回来，拉开门就看见社问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刚出锅的早餐，看见他就弯起眉眼笑：“早啊阿水，猜你爱吃的豆沙包，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你怎么天天都这么早。”张澈接过早餐，指尖碰到温热的纸袋。

　　“怕你去晚了抢不到爱吃的窗口。”社问舟说得一脸自然，跟着他走进宿舍，顺手把另一袋豆浆油条扔给周易然，“给你们带的，林栖和李晏的也在这。”

　　周易然嗷呜一声接过来，冲林栖挤眉弄眼：“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人家不仅给张澈带，连我们仨的都捎上了，这叫什么？这叫爱屋及乌！”

　　“吃你的吧，堵不上你的嘴。”林栖抬手把油条塞进他嘴里，淡淡瞥了他一眼。

　　张澈假装没听见他们的调侃，低头咬了一口豆沙包，甜而不腻的豆沙在嘴里化开。

　　早自习的课间，欧玖星抱着一本动漫原画集，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张澈的桌前，手指绞着校服衣角，脸涨得通红，说话细声细气的，“张、张澈同学……你上次说你有《星之轨迹》的蓝光碟，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看一下啊？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完整版的……”

　　说完她就低下头，紧张得指尖都在抖，仿佛多说一句话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张澈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当然可以啊，我下下周给你带来就行。”

　　“真、真的吗？太谢谢你了！”欧玖星猛地抬起头，又很快害羞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麻烦你了”，就抱着原画集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全程没敢抬眼看旁边的社问舟一下。

　　社问舟挑了挑眉，凑过来跟张澈小声说：“她平时跟你说话都这么害羞啊？我还以为她跟你聊动漫的时候挺放得开的。”

　　“嗯，平时特别腼腆，说话都不敢大声。”张澈笑了笑。

　　上午第三节课下课，是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全校都要去操场跑操，乌泱泱的人群往楼下涌，张澈他们四个跑操跑得出了一身汗，周易然嚷嚷着要回教室拿冰镇汽水，几个人便勾肩搭背地往教学楼走。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着嗓子却依旧激动的女声，其中一个声音，张澈听着还有点耳熟。

　　“我跟你们说！我磕死这对了！真的！我从开学第一天就磕上了！”

　　骆惠悦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紧接着，另一个让张澈万万没想到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欧玖星。

　　和早上那个说话细声细气、脸红到脖子根的小姑娘判若两人，此刻她的声音里满是激情，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底气十足，半点不见平时的腼腆：“是吧是吧！你们看社问舟看张澈那眼神！我的天，都快拉丝了！谁懂啊！早上我去借碟片，他就坐在前桌，那眼神就没从张澈身上挪开过！”

　　张澈刚迈进去的脚瞬间顿住了，身后的周易然直接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捂住了嘴，才没喊出声来。

　　四个人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站在教室后门，听着里面的激情输出，一动不敢动。

　　教室里，几个女生围坐在后排的角落，脑袋凑在一起，欧玖星正趴在桌子上，手里举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整个人都在发光，跟早上那个害羞的小姑娘完全是两个人。

　　“你们看！我画的同人图！”欧玖星把笔记本翻开，拍在桌子上，语气里满是骄傲，“温柔忠犬年下攻×清冷易碎感受，这不直接焊死了！社问舟那身高，那体型差，把张澈护在身后的时候，我直接原地螺旋升天！”

　　骆惠悦凑过去，发出一阵土拨鼠尖叫：“我靠！玖星你不愧是同人太太！这氛围感绝了！你看这眼神！谁看了不说一句是真的！”

　　“那必须的！”欧玖星大手一挥，继续激情输出，“还有！你们不觉得林栖和周易然也超好磕吗？！腹黑学霸攻×阳光炸毛受！嘴上天天嫌弃周易然吵，转头就帮他抄笔记、占座位、收拾烂摊子，这不是爱是什么？！昨天周易然上课睡觉被老师抓，林栖直接把锅揽自己身上了！我的天，这还不磕？！”

　　“磕！必须磕！”几个女生异口同声，激动得直拍桌子。

　　欧玖星越说越上头，直接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手里的笔挥得虎虎生风：“我跟你们说，我已经开始写文了！一万字车轱辘都碾脸上了！就写社问舟陪张澈回以前的学校，约会一整天，在天台告白！还有林栖把周易然堵在宿舍楼道里，问他‘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明白我的心思’！然后他们就…嘿嘿嘿嘿嘿！我跟你们说，这两对，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

　　“我靠！太太饭饭饿饿！”

　　“写完一定要发我！我要第一个看！”

　　教室后门，四个人的表情堪称世界名画。

　　周易然脸都绿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要不是林栖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他能当场喊出来。他在林栖的手里疯狂挣扎，嘴里呜呜呜的，眼神里写满了“我和林栖？？？？？我们是纯兄弟啊！！！！”

　　林栖的脸也黑了半截，捂着周易然嘴的手微微用力，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神飘向别处，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社问舟整个人都僵住了，从听见自己和张澈的名字开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一路红到了脖颈，连脸颊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他眼神慌乱地飘来飘去，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地板，就是不敢往旁边的张澈身上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衣角，尴尬得脚趾都在鞋里抠出了一座三室一厅。

　　而当事人之一的张澈，却异常淡定。

　　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眯着眼睛往欧玖星的笔记本上瞟了一眼，心里甚至还点评了一句：画得还挺像，社问舟的眼神抓得挺准。

　　毕竟，程枫那家伙，之前天天给他安利各种CP，从动漫到真人再到游戏，从同人图到同人文再到po文，甚至连他自己和程枫的CP都能嗑得飞起，什么虎狼之词他没见过？这点场面，对他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早就免疫了。

　　就在欧玖星激情澎湃地喊出“我今晚就把天台告白那段写完！”的时候，她一抬头，正好对上了教室后门四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空气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欧玖星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举着笔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以光速褪去，又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番茄，从脸颊红到了耳朵尖，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她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正好翻开在她画的同人图那一页，明晃晃地对着门口的四个正主。

　　“……”

　　“……”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张澈端详着桌上的草稿，心里感叹着欧玖星的画技和文笔比他初中看过的都要好，甚至能和程枫掰掰手腕。

　　还是骆惠悦先反应过来，干笑了两声，手忙脚乱地把笔记本合上，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哈、哈哈……好巧啊……你们、你们怎么没去操场玩啊……”

　　周易然终于从林栖的手里挣脱出来，指着自己，声音都劈叉了：“我和林栖？？？？？我们是纯兄弟啊！纯的！！！你们怎么能嗑我们俩啊！！！”

　　“不然呢？”林栖凉凉地瞥了他一眼，“难道嗑你和篮球架？”

　　周易然瞬间炸毛了：“林栖！你怎么还帮她们说话啊！我们的兄弟情呢！”

　　这边吵吵嚷嚷，那边欧玖星已经快原地去世了。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整个人都在抖，恨不得当场隐身，眼泪都快急出来了。早上还跟人家借碟片，转头就被正主抓包自己嗑人家CP，还画了同人图写了同人文，这简直是年度顶级社死现场。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尴尬得晕过去的时候，张澈忽然走了过来。

　　他走到桌子前，拿起那个合上的笔记本，在欧玖星惊恐的目光里，笑着翻开看了两眼，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十分真诚：“画得还挺好看的，眼神抓得特别准，比我上次在我朋友给我发的同人本里看到的画得好多了。所有本子画手画画前就应该像你一样多练练基础。”

　　？？？？？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社问舟。

　　社问舟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澈，耳朵还红着，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欧玖星也傻了，张着嘴看着张澈，半天没反应过来：“本…本？哦不对，你、你……你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张澈笑了笑，把笔记本还给她，“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朋友天天给我发这些，早就习惯了。再说了，画得确实挺好的，写完文要是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发我看看。”

　　社问舟在旁边听得，脸更红了，伸手拉了拉张澈的胳膊，小声说：“阿水！你别跟着起哄啊！”

　　他越说，耳朵越红，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害羞，惹得旁边的骆惠悦和几个女生偷偷对视一眼，眼里都闪着嗑到了的光。

　　周易然还在跟林栖掰扯：“什么叫我和篮球架？那你还和卤鸡蛋呢！我就算和篮球架，也不能和你组CP啊！我们是兄弟！”

　　林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哦，那你以后数学题别问我，笔记也别抄我的。”

　　周易然瞬间闭嘴了，蔫蔫地嘟囔：“……那、那嗑一下也不是不行……”

　　下午的课间，欧玖星又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张澈的桌前，这次比早上更害羞了，头都快埋到胸口了，手里攥着一个U盘，小声说：“张澈同学……对不起啊……早上让你和社问舟同学尴尬了……这个、这个是《星之轨迹》的原画集扫描版，还有我画的一些插画，就当是赔礼了……还有……那个文……我、我不写了……”

　　“别啊，”张澈接过U盘，笑着摆了摆手，“真的没事，你想写就写，不用有心理负担。而且我真的觉得你画得很好，不用道歉。”

　　旁边的社问舟刚喝进去一口水，听见这话差点呛到，猛地咳嗽了两声，红着脸看了张澈一眼，又飞快地转了回去，假装看黑板，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他们俩的对话。

　　晚自习下课，四个人一起往宿舍走。周易然还在碎碎念，说以后再也不跟林栖一起走了，免得被人误会，结果被林栖一句“下次篮球赛你自己练战术”堵得哑口无言。

　　张澈和社问舟走在后面，“你今天……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社问舟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出口，耳朵还带着淡淡的粉色，“她们嗑我们俩的CP，你都不觉得别扭吗？”

　　“别扭什么？”张澈侧过头看他，笑着挑了挑眉，“我朋友从初中就开始嗑各种乱七八糟的CP了，还给我发过我们俩的同人图，比她们画的夸张多了，我早就习惯了。”

　　社问舟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啊？你那个朋友怎么回事啊？”

　　“他就那样，天天脑子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多着呢。”张澈笑了笑，往前走了半步，离他更近了一点，抬头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故意调侃道，“倒是你，今天脸都红透了，怎么？害羞了？”

　　社问舟被他戳穿，脸更红了，却还是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晰：“那能一样吗？别人怎么嗑是别人的事，可我……”

　　他顿了顿，看着张澈的眼睛，心跳得飞快，那句藏在心里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

　　可最终，他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揉了揉张澈的头发，笑着说：“没什么。快走吧，一会宿管阿姨该锁门了。”

　　张澈看着他慌乱转身的背影，忍不住弯起了唇角，快步跟了上去。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