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再载舟》欧仁记

5、新生与笑语 开学第三天

　　开学第三天的早自习铃声响起时，张澈已经端坐在座位上，把语文课本和笔记本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角。

　　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指尖攥着笔杆浑身紧绷，也不会因为周围同学的目光就下意识地低下头。他甚至会在周易然踩着铃声冲进教室时，抬眼冲对方笑一笑，接过林栖递过来的、温好的牛奶，小声说一句谢谢。

　　前桌的社问舟几乎是同时回过头，把一张写满了早读重点的便签纸轻轻放在他的课本上，指尖在纸角敲了敲，压低声音笑着说：“朱老师今天要抽查背诵，我把易错的地方标出来了。”

　　张澈捏着那张便签纸，指尖触到上面还带着的、淡淡的余温，抬头冲他弯了弯唇角：“谢谢你。”

　　“跟我谢什么。”社问舟笑得眉眼弯弯，又飞快地转了回去，坐得笔直，却还是在老师走进教室的前一秒，悄悄往后递了一颗薄荷糖，落在张澈的手心里。

　　凉丝丝的甜意顺着舌尖漫开的时候，张澈忽然觉得，这间原本陌生的教室，好像也慢慢变得熟悉起来了。

　　第一节课间的铃声刚响，周易然就抱着篮球冲了过来，一把勾住张澈的脖子：“张澈！走啊！小卖部上新了橘子汽水，我请你！”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我把这道题写完。”张澈指了指练习册上没写完的数学题，笑着摆了摆手。

　　“行，那我们给你带一瓶冰的！”周易然也不勉强，挥了挥手就和李晏往外冲，林栖走在最后，路过张澈的座位时，脚步顿了顿，指了指他练习册上的步骤，淡淡开口：“第三步公式代错了，我把正确的写你草稿纸上了。”

　　张澈低头一看，果然在草稿纸的角落，工工整整写着正确的推导步骤，他连忙抬头道谢，林栖却只是摆了摆手，转身跟着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空了大半，张澈刚低下头改题，就听见两个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桌前。

　　他抬起头，就看见两个女生站在桌边，一个扎着高马尾，眉眼弯弯的；另一个披散着长发，怀里抱着一本动漫封面的笔记本，张澈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之前喜欢的动漫《星之轨迹》的图。

　　“那个……张澈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你啦。”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先开了口，“我叫骆惠悦，你来的第一天我们说过话的，我们想借一下你的语文笔记可以吗？昨天朱老师讲的知识点，我记得有点乱，刚才路过看见你的笔记写得超清楚，字也好好看！”

　　张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笔记本往前面推了推，指尖还有点微微发僵——这是那件事，第一次有女生主动过来找他借东西。

　　“当然可以，你们拿去吧，用完还给我就好。”他定了定神，笑着说道。

　　“哇！谢谢你！”骆惠悦眼睛瞬间亮了，接过笔记本的时候，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句，“对了张澈同学，不得不说你皮肤也太好了吧！又白又嫩，到底怎么保养的啊？我天天涂水乳都没你这个效果，也太让人羡慕了！”

　　张澈的脸颊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没怎么保养，就是平时很少出门晒太阳而已。”

　　“天呐，天生冷白皮吗？也太爽了！”骆惠悦夸张地捂了捂嘴，旁边的另一个女孩忽然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笔袋。

　　张澈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才看见自己笔袋上挂着的、程枫送他的动漫挂件，是一部很老的番剧的主角。

　　“你也喜欢《星之轨迹》吗？！”那个女孩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又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找到同好的惊喜，“这部番超冷的！我身边都没人看过，居然能在这里碰到同好！哦…哦对了，我是班上的文艺委员欧玖星，我们之前也说过话记得吧，很高兴认识你！”

　　张澈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我很喜欢，初中的时候就看了，这个挂件是我发小送我的，我挂了好几年了。”

　　“我超喜欢里面的男主！”欧玖星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凑在桌边和他聊起了剧情，从角色人设聊到名场面，张澈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可聊着聊着，就慢慢放开了，笑着和她讨论剧情的伏笔，吐槽动画里的魔改情节。

　　骆惠悦坐在旁边翻着笔记，时不时插两句话，三个人聊得热热闹闹，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两个女生才抱着笔记回了座位，临走前还挥了挥手，说下课再接着聊。

　　张澈看着她们的背影，低头摸了摸笔袋上的挂件，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前面社问舟转过来的目光，对方挑了挑眉，笑着用口型说：“不错啊，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

　　张澈冲他做了个鬼脸，低下头翻开课本，心里却像是被灌满了温水，暖融融的。

　　中午的午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张澈正低着头写语文作业，忽然听见一个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桌边。

　　他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穿着干净校服的女生站在桌前，长发扎成了低马尾，眉眼温柔，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正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佳婉言。

　　“张澈同学，你的语文作业写完了吗？我来收一下。”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春日的风，温柔得没有一点攻击性。

　　“写完了，给你。”张澈连忙把作业本从桌角拿起来，递了过去。

　　佳婉言伸手接过，目光落在作业本封面上工工整整写着的“张澈”两个字上，笔尖忽然顿了一下。

　　张澈。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啊。

　　她皱了皱眉，在脑海里飞快地搜了一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大概是错觉吧，这个名字也不是那么罕见。

　　佳婉言很快就把这点疑惑抛在了脑后，抬起头看向张澈，“对了张澈同学，你刚转学过来，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我是语文课代表，就在你斜前面的座位，很方便的。”

　　“好，谢谢你，麻烦你了。”张澈也笑着点了点头。

　　“不客气。”佳婉言抱着作业本，又冲他笑了笑，转身抱着作业本往讲台走去，很快就把那个有点耳熟的名字忘在了脑后。

　　张澈看着她的背影，低头继续写作业，心里却格外轻松。他原本以为，转学过来的日子，会是无尽的孤独和窘迫，可他没想到这里的人都这样友好这样温柔。

　　下午的自习课，班里的同学渐渐都敢过来找他了。有过来问数学题的男生，他会耐心地给对方讲解题思路，对方会拍着他的肩膀喊“澈哥可以啊，这道题我琢磨了一上午都没懂”；有过来问他初中课本知识点的女生，他会把自己整理的笔记借给对方，女生会笑着给他塞一颗水果糖；欧玖星会拉着他，给他安利新出的番剧，骆惠悦会给他分享自己的护手霜，说“这个超保湿，你一定要试试”。

　　社问舟就坐在前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看见他被围在人群里，虽然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却能笑着和大家聊天，眼里的光越来越亮，唇角的笑意也越来越多。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在张澈被问得有点应接不暇的时候，会转过身，笑着说“哎哎哎，一个个来，别把我们新同学累着了”，替他挡掉一点拥挤，又不会扫了大家的兴。

　　周易然凑在社问舟旁边，挤眉弄眼地说：“你看，我就说吧，张澈这么好，大家肯定都喜欢他。”

　　社问舟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他本来就该是这样。

　　放学的铃声响起，晚自习的教室里，也不再是只有他一个人埋着头的寂静。周易然会凑过来，和他一起刷数学题，遇到不会的就一起挠头；林栖会把整理好的全科笔记递给他，上面标好了重点；欧玖星会传小纸条给他，和他聊动漫剧情；骆惠悦会给他带自己做的小饼干，说“谢谢你借我笔记”。

　　社问舟依旧会转过身，给他讲他没听懂的知识点，会把他不爱吃的青椒从他的盒饭里夹走，会在他累的时候，轻轻敲敲桌子，让他休息一会。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张澈收拾书包的速度，也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匆匆忙忙。他会和周易然他们笑着打闹，会和骆惠悦、欧玖星挥手说再见，然后跟着社问舟，一起走出教学楼。

　　夜晚的风卷着桂花香，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一点都不冷。

　　月光很亮，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在一起，再也没有了第一天的刻意疏远。

　　“今天和大家聊得很开心？”社问舟侧过头，笑着问他。

　　“嗯！”张澈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这么快就和大家熟悉起来。欧玖星居然也喜欢《星之轨迹》，骆惠悦还给了我她自己做的饼干，超好吃。还有佳婉言同学，人也超好，说我有不懂的都可以问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和身边的人分享自己的开心。

　　社问舟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一点头，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

　　“我就知道，大家都会喜欢你的。”社问舟笑着说，声音温柔得像夜晚的风，“你本来就很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张澈愣了一下，抬起头，正好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眼里只有自己的倒影。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耳尖却悄悄红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走到326宿舍门口，社问舟停下脚步，和往常一样，笑着说：“明天早上我还来等你，一起去吃早饭。”

　　“好。”张澈点了点头，推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社问舟，晚安。”

　　“晚安，阿水。”社问舟的眼睛亮了起来，笑得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张澈靠在门板上，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宿舍里，周易然、林栖和李晏正围在桌前，分着家里寄来的零食，看见他进来，立刻挥了挥手：“张澈！快来！我妈寄的牛肉干！超好吃！”

　　“哇噻，每天都有吃的呀。”张澈走过去，拿起一块牛肉干塞进嘴里，咸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却甜丝丝的。

　　张澈咬着牛肉干，看着闹作一团的舍友，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嘴角悄悄翘起。

　　他开始期待明天，期待未来在这里的每一天。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