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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主上震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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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主上震怒
我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沈府,躺在自己的小屋里。浑身剧痛难忍,胸口、四肢、后背,没有一处不疼。稍微动一下,就像是要散架一样。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嘴角的血迹早已干涸,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
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出屋里压抑的氛围。
我刚睁开眼,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沈渊那低沉、冰冷、满是震怒的声音。那声音里的戾气,像是要把整个沈府都冻住,是我从未听过的愤怒。
“把黄小锤给我拖出来!”
沈渊的命令,不容违抗。
两个护卫立刻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将我从床上架起来。我浑身无力,任由他们拖拽,每走一步,伤口就撕裂一次,疼得我倒吸冷气,却依旧咬着牙,不发出一丝痛哼。
走到院落中央,月光下,我看到沈渊站在那里,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可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如刀,死死盯着我。周身散发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那双平日里深邃沉稳的眼睛,此刻满是杀意,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苏晴站在他身边,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抖,不敢抬头看沈渊,也不敢看我,满脸的愧疚与害怕。阿晚也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心疼,看着我浑身是伤的模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上前。
所有的死士都被召集到院落里,列队站在一旁。阿石站在最前面,眼神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渊看着被架在中间、浑身是血、虚弱不堪的我,怒火再也压抑不住。猛地抬手,指着我,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怒意:“黄小锤!我救你性命,替你报父母血仇,给你温饱,教你本事,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竟敢私自带晴儿深夜出府,还让她独自跑入偏僻小巷,身陷险境!晴儿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你万死难辞其咎!你简直是忘恩负义,胆大包天!”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扎在我身上。我浑身一颤,挣扎着想要跪下,却被护卫架着,只能垂首,声音虚弱,却依旧恭敬:“属下知罪,任凭主子发落。”
我没有辩解,没有求饶。私自带小姐出府,是事实;让小姐身陷险境,是我的失职。我罪该万死,无话可说。
沈渊看着我这副麻木认罪的模样,怒火更盛,杀意滔天。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出鞘,寒光乍现,直指我的心口,眼神里没有丝毫留情:“你身为死士,玩忽职守,违抗主命,险些害了我的女儿,留你何用!今日,我便杀了你,以正家规!”
冰冷的剑刃,抵在我的心口。只要沈渊轻轻一送,我便会立刻毙命。
我闭上眼,没有丝毫反抗,没有丝毫恐惧。我的命本就是他给的,如今犯下大错,他要杀我,我心甘情愿,绝不怨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满是急切,满是恳求。
“大人!求您饶小锤一命!”
是阿晚。她再也顾不上尊卑,不顾上害怕,猛地跪倒在沈渊面前,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很快就渗出血丝。她哭得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大人,此事不怪小锤,是小姐赌气乱跑,才误入险境。小锤拼了命保护小姐,以一敌五,自己差点丢了性命。他心里是忠于大人,忠于小姐的!求大人开恩,饶他一命,他已经身受重伤,再受不得杀戮了!求大人了!”
她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泪水混合着血水,模样凄惨。她心里清楚,我是她护了八年的人,她绝不能看着我死。哪怕忤逆主子,哪怕自己受罚,她也要救我。
沈渊看着跪地求情的阿晚,脸色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动容,握着剑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从不与任何人说话、从不参与任何是非的阿石,突然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对着沈渊沉声道:“主子,求您饶黄小锤一命。他虽犯下大错,却始终恪尽职守,拼力护主,并无二心。死士犯错,按律当罚,却罪不至死。还请主子收回成命,从轻发落。”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冷漠到极致、从不理会旁人死活、连话都很少说的阿石,竟然会替我求情!
我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阿石,心里满是震惊与不解。我们八年未曾说过一句话,他始终对我冷漠疏离,视我为无物。我敬佩他的强大,却从未想过,他会在我性命垂危之际,站出来替我求情。
他低着头,眼神依旧冰冷,没有看我。可我能感觉到,他不是在故作姿态,是真的想救我。
沈渊也愣了一下,看着跪地求情的阿石,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阿石是他最器重的死士,性子沉稳,做事果决,从不徇私。今日竟会为了一个犯错的同伴求情,可见,我并非真的忘恩负义,死士之间,并非全然没有一丝情分。
他握着剑的手,缓缓松开。剑刃收回鞘中,刺耳的鞘声落下,我的性命,总算保住了。
沈渊脸色依旧铁青,怒火未消,冷冷开口,声音威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黄小锤玩忽职守,私带小姐出府,按律,鞭刑二十,即刻执行!若是扛不住,便是命该如此;若是扛得住,便留你一条狗命。日后再敢犯错,定斩不饶!”
我垂首,声音虚弱:“属下,领罚。”
护卫将我带到院落中央,按跪在青石板上,褪去我的上衣,露出满身伤痕与旧疤。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刘教头手持冰冷的牛皮鞭,站在我身后,没有丝毫留情。举起皮鞭,狠狠抽了下来。
“啪!”
第一鞭落下,皮鞭的倒刺瞬间撕裂我的皮肉,一道深深的血痕立刻浮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浑身一颤,死死咬着牙,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血色梅花。
“啪!啪!啪!”
一鞭接着一鞭,狠狠抽在我的背上、肩上、腰上。每一鞭都用尽了全力,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倒刺勾着皮肉,每一次拉扯,都是钻心的疼痛。我浑身冷汗直流,意识渐渐模糊,好几次都差点疼得昏死过去。可我依旧死死咬着牙,没有求饶,没有哭喊,只是默默承受着。
阿晚跪在一旁,看着我受刑,哭得撕心裂肺,却不敢上前阻拦,只能不停磕头,求刘教头手下留情。
阿石依旧跪在原地,眼神冰冷,可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情绪。他看着我满身鲜血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疼与不忍。
苏晴站在沈渊身边,看着我受鞭刑,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往下掉,嘴里不停说着:“爹爹,别打了,都怪我,是我的错,求您别罚他了……”
沈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死死盯着我受刑的身影。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心疼,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二十鞭,整整二十鞭,终于打完。
我早已浑身是血,趴在青石板上,奄奄一息。背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血痕,皮肉翻卷,鲜血染红了整个青石板。气息微弱,随时都可能断气,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彻底昏死过去。
沈渊看着我,冷冷开口:“拖下去,治伤。若是死了,便扔去乱葬岗。”
说完,他转身带着苏晴离开,背影威严,却带着一丝疲惫。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趴在青石板上,已经没了知觉。沈渊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脸上的怒意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极深的、极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像是心疼,又像是在看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守信,如烟……”他的声音极轻,被夜风吞掉了,谁也没有听见。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阿晚立刻冲了过来,抱着浑身是血的我,哭得泣不成声。阿石也站起身,默默上前,帮着阿晚,将我抬回小屋。全程依旧没有说一句话,可他的动作,却格外轻柔,生怕弄疼我。
月光下,我的小屋,满是血腥味。我昏死在床,生死未卜。
二十鞭,刻骨的疼痛,铭心的教训。我终究是活了下来。
可经此一役,我心里那仅存的一丝暖意,彻底被冰冷的现实冰封。死士的宿命,终究是没有感情,没有自我,只有服从,只有伤痛,只有无尽的使命。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