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网·雪落青崖》野火平生

5、深夜出逃 第五章

　　第五章深夜私逃

　　是夜，月色朦胧。沈府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各处值守的护卫，还在默默巡逻。死士院落里，我们刚结束夜间的潜行训练，累得浑身发软，正准备回屋歇息。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只想尽快入睡，养精蓄锐，迎接明日更严苛的训练。

　　我刚推开小屋的门，身后就传来一阵轻轻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慌乱，几分骄横。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是苏晴。

　　这些年，她总爱这样神出鬼没地找我。旁人不敢靠近死士院落，她却不管不顾，仗着沈渊的宠爱，想来就来，没人敢拦。

　　我转过身，垂首而立，语气麻木恭敬，没有一丝波澜：“小姐，夜深了，此处是死士居所，不宜久留。还请早些回院歇息。”

　　我的语气恭敬疏离，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她，更不敢有丝毫逾越之举。九年的打磨，我早已彻底刻进了死士的本分。沈府的尊卑有序，我烂熟于心。苏晴是主子，我是死士，主仆有别，不可逾越。我只会服从，只会恭敬，再也不会像当年那样，有半分顶撞与对视。

　　苏晴看着我这副麻木顺从的模样，心里就没来由地生气。她上前一步，拽住我的衣袖，语气里满是娇嗔与烦躁，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期待：“黄小锤，你别总这样对我！整天就知道属下、主子，烦死人了！我快闷死了，这沈府我待够了。我要出去，我要去外面的市集看看，看看那些热闹的摊子，看看街上的人。你带我出去！”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第一次正视她，却是满满的震惊与惶恐。

　　带小姐深夜私逃出府，这是死罪！死士的本分是守护主子，约束主子的危险行为。更何况是沈大人宠如命根子的大小姐，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我万死难辞其咎。不仅我会死，还会连累身边的人，连累阿晚，连累整个死士院落的人。

　　我立刻低下头，语气坚定，却依旧恭敬：“属下不敢。小姐，深夜出府太过危险，沈大人若是知晓，定会震怒。还请小姐打消此念，速速回院。”

　　“我不管！”苏晴甩开我的手，跺着脚，眼圈都红了，骄横的性子上来，不管不顾，“我就要出去！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出过沈府，天天待在这院子里，我都快疯了！整个沈府，就你敢不听我的话，就你有意思。别人都不敢带我出去，只有你能！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去跟爹爹说，说你欺负我，说你不听我的命令！”

　　我眉头紧锁，心里满是无奈，却又毫无办法。苏晴是沈大人的独女，是沈大人的软肋。她若是真的去沈渊面前告状，说我违抗命令，欺负她，我定然难逃责罚。可带她出府，风险太大，后果不堪设想。

　　我沉默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依旧不肯答应。

　　苏晴见我油盐不进，更是生气，却又舍不得真的去沈渊面前告状。她心里清楚，我若是真的被责罚，她反倒会心里不安。她咬着唇，看着我冰冷麻木的脸，突然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恳求：“黄小锤，就这一次，好不好？我就出去看看，看一眼就回来，绝不会让爹爹发现。你武功那么好，你保护我，不会有事的。我就是太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了，你就带我去吧，算我求你了。”

　　她从未对人说过“求”字，这是第一次。骄横的大小姐，放下身段，恳求一个死士。

　　我看着她眼底的期盼与委屈，心里那麻木的冰层，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我知道，她从小被困在深宅大院，没有玩伴，没有自由，确实闷得慌。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这样的束缚。可我是死士，我的命是沈大人的，我不能违抗主子的命令，不能拿主子的千金冒险。

　　但苏晴不依不饶，死死拽着我的衣袖，不肯松手。一副我不答应，她就绝不走的架势。夜色渐深，若是再耽搁下去，被巡逻的护卫发现，后果更加严重。

　　我终究是拗不过她，心里抱着一丝侥幸。想着只是去市集转一圈，尽快回来，不会被人发现。若是违抗，当下就会被她告状，难逃责罚。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所有的不安，垂首道：“属下遵命。小姐，我们速去速回，不可耽搁。全程务必跟在属下身边，不可乱跑。”

　　苏晴见我终于答应，瞬间喜笑颜开，所有的烦躁与生气都烟消云散，连连点头：“好！好！我都听你的，速去速回，绝不乱跑！”

　　我不敢耽搁，回屋换上轻便的夜行衣，又找了一件素色的外衣，让苏晴穿上，遮掩住身上华贵的衣裙，免得惹人注目。趁着夜色，我带着苏晴，避开府里的巡逻护卫，施展死侍的潜行功夫，翻过高高的院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沈府，朝着沧京城最热闹的夜市集而去。

　　深夜的沧京城，依旧灯火通明。夜市集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街边的摊子摆满了各式小吃、小玩意儿，灯笼高挂，流光溢彩。吆喝声、说笑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苏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瞬间看呆了，眼里满是新奇与兴奋。可还记得我叮嘱的话，暂时跟在我身侧。一会儿盯着糖人摊子挪不开眼，一会儿好奇地看着街边的小玩意儿，把之前答应我的“速去速回”，悄悄抛在了脑后。

　　我跟在她身边，心里满是焦急，不停催促：“小姐，我们该回去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可苏晴根本不听，沉浸在这热闹的世界里，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脚步慢慢放缓，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脸上的兴奋淡去，带着几分认真，几分伤感开口：“黄小锤，你有没有好奇过，为什么我爹爹是当朝首辅，姓沈，我却姓苏？”

　　我垂首，语气恭敬又疏离，没有半分逾越：“回小姐，属下是下人，不敢揣测主子家事，不多想。”

　　我的回答刻板又冷淡，全然没有半点情绪，就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没有接她的话，更没有丝毫好奇与共情，只是恪守着死士的本分。

　　苏晴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满心的倾诉欲被这句话堵了回去。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染上委屈和恼怒，她觉得我实在无趣至极，好心跟我说心里话，我却这般冷冰冰地敷衍，全然不把她放在心上。

　　她咬了咬唇，满心赌气，狠狠瞪了我一眼，娇哼一声，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朝着市集旁偏僻的小巷子跑去。压根不听我之前的叮嘱，一心只想甩开我，发泄心里的火气。

　　“小姐！别跑！”我心头一紧，立刻追了上去。可夜市人多拥挤，转眼就没了她的身影。那小巷偏僻昏暗，夜里少有人经过，藏着无尽的危险。我心里瞬间涌上强烈的不安，拼尽全力朝着小巷狂奔。

　　果不其然，刚冲进小巷，就看到五个流里流气、身形壮硕的成年流氓，正围着苏晴，眼神猥琐，满嘴污言秽语，伸手就要去拉扯苏晴的衣袖。苏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缩在墙角，连哭都忘了，全然没了之前的骄横。

　　我目眦欲裂，周身瞬间爆发出死士的凌厉杀气。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冲了上去，一把将苏晴拽到身后死死护住。盯着眼前五个成年流氓，周身紧绷，摆出搏杀的姿态。

　　“哪儿来的小崽子，敢管爷爷们的闲事？”为首的流氓啐了一口，上下打量我一番，见我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虽挺拔却依旧单薄，顿时满脸不屑，挥挥手示意手下一起上，“给我打，把这小子废了，再把这小娘子带走！”

　　五个流氓齐齐扑来，个个身强力壮，出手狠辣，带着常年混市井的阴狠招式，没有丝毫留情。我虽年纪不大，可八年地狱训练早已让我练就一身过硬本事。身手敏捷，反应快如鬼魅，脚下踩着死士独有的潜行步法，轻松避开第一个流氓的重拳，反手攥住他的手腕，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直接拧断他的手腕，那流氓瞬间哀嚎倒地。

　　紧接着，第二个流氓从侧面挥拳袭来。我侧身闪躲，屈膝狠狠顶在他的小腹，趁他弯腰剧痛之际，手刀劈在他的后颈，直接将他打晕在地。剩下三个流氓见我身手不凡，不敢轻敌，齐齐围攻而来，拳脚如雨点般朝我落下。我以一敌五，每一招每一式都直击要害，招招狠辣，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可对方终究是五个成年男人，力气远胜我。缠斗许久，我渐渐体力不支，肩头、胸口接连挨了好几记重拳，肋骨处更是被狠狠踹了一脚，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嘴角溢出鲜血。可我死死咬着牙，丝毫没有退缩，依旧牢牢护着身后的苏晴。反手抽出腰间随身携带的短刃，划伤两个流氓的手臂，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为首的流氓见手下接连受伤，恼羞成怒，抄起地上的木棍就朝我砸来。我躲闪不及，木棍狠狠砸在我的后背，疼得我浑身一颤，脚步踉跄。可我依旧强撑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纵身跃起，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踹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剩下的两个流氓也被我打得浑身是伤，无力再战，瘫倒在地哀嚎不止。

　　这场打斗，我拼尽了全力，与五个流氓两败俱伤。我浑身是伤，胸口、后背、肩头全是重击的痛感，肋骨处像是断裂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鲜血顺着嘴角不停往下流，浑身力气耗尽，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发软，踉跄着差点摔倒。却还是强撑着站在苏晴身前，死死盯着倒地的流氓，生怕他们再起身伤人。

　　苏晴看着我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却依旧护着她的模样，吓得放声大哭，紧紧抓着我的衣袖，声音颤抖不止：“黄小锤！你怎么样？都怪我，都怪我赌气乱跑，对不起，对不起……”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转头看向她，声音虚弱却沉稳：“小……小姐，别怕，没事了，我们……回家……”

　　话音落，我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