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幼鲸之恋 ...
-
“无常。”“嗯?”“我想喊你大叔。”“为什么?”“所有人都喊你无常,我一点也不特殊。我要做最特别那一个,我想喊你大叔。”
云无常愣了一瞬,上官雨云等不到回答,试探地喊:“大叔?”
“嗯?”“大叔!”“嗯。”“你应了诶。”
云无常轻轻扶着她的腰,抚摸她的脸颊:“你很小很小的时候,记不住人名的时候就喊喜欢喊我大叔。”
“后来呢?”“先生……也就是你的父亲一直和念叨我的名字,还给我编排了好几个小故事哄你睡觉,然后你就记住了,好长一段时间都直接喊我全名。”云无常笑着,“可嘚瑟了,小雨云。”
“为什么你总喊爸爸叫先生啊。”“先生值得。”
上官雨云眨眨眼,说还想听爸爸的故事。云无常摇摇头说该睡觉了。
“大叔为什么喊爸爸叫先生呀?”上官雨云不解地眨眨眼。这不是她第一次问了,云无常还是一如既往地回答:“习惯而已。先生值得我喊这一声先生。”
“大叔……”“该睡觉了,小雨云。”
“小雨云。”
“小雨云,过来。”
云无常轻轻唤她,喊她云夫人,喊她“幼鲸”。用一声声温柔的呼唤喊她过去。
“怎么啦?”年轻的大祭司甜甜地应着。
“无常还是接受了那份祭品。”他们笑道。云无常轻轻叹息,说惭愧,说命运无常。
但是上官雨云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她抬起头反驳:“是我追的大叔哦。大叔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想要和大叔一起生活。”
来人笑了,云无常轻轻抚摸她的头,上官雨云用贫瘠的语言能力尽可能体面地告诉他不要摸摸头。
“云夫人不需要这样说话。”云无常说。
“你可以大大方方地跑来跑去的,你是这个房子的女主人,你有这个权利。”云无常在给她梳头。上官雨云很乖巧,看上去很喜欢“云夫人”这个称呼。
那是他们缔结契约半年后的事情。客人带来了一张拍卖会邀请函,上官雨云趴在床上翻,目光长时间停留在一杆枪的照片上。
“小雨云想要吗?”云无常坐在她的身边,“小雨云想要的话我带你去拍卖会。”
“不知道呀……”上官雨云趴下了又看了一会,恋恋不舍地翻到了下一面。
云无常轻轻抚摸她的背:“小雨云十九岁生日礼物想要什么呢?”
“这是应该直接问小寿星的吗?”上官雨云对此表示真诚的不解。云无常微微笑着:“为什么不能呢?”
上官雨云来了兴致,跑出去拿了一本封面粉粉嫩嫩的言情小说。“我要这个裙子。”她指着封面上女主角华丽的晚礼服。
云无常哑然失笑:“就这个吗?”
“很好看!”上官雨云很认真。云无常轻轻牵起她的手,姿态让她想起小说里的翩翩公子。她看得呆了,顺从地跟着下楼。
云无常打开了一间仓库,拿出一个红丝绒烫金楠木箱,取出一条裙子。是淡蓝色主色调的鱼尾裙,上半身杂糅了一些旗袍的设计,用深蓝色和金线绣出了一只漂亮的凤凰。裙摆是大片的金色线条,勾勒出海浪的模样。
“那个画师是我的朋友,她直接参考的这一条裙子。”云无常带着她走到镜子前,给她比划,“这是我之前为你准备的婚礼敬酒服。箱子里还有婚纱,还有我给你准备的嫁妆。”
“它们都是你的,小雨云。”
上官雨云忽然就说不出话了,只是木木地重复着:“我的嫁妆?”
“也可以说是我给你的聘礼。”云无常笑着亲吻她的耳尖,“我们不会有婚礼,但是你可以拥有所有新娘子应该拥有的东西,它们都在那里。”
“我的云夫人喜欢吗?如果夫人喜欢,我们现在去找裁缝把它裁剪得更合身。”
上官雨云揪着裙子边缘的布料,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大叔,我想要那个枪,它好漂亮。”“嗯。”“但是我不想去拍卖会,我不喜欢在人群里。”“我去就好。”
“你可算舍得给我看看你老婆了。”裁缝推推眼镜,“哟,你不是宣称自己喜欢温柔细腻大姐姐吗?怎么找了一个白切黑?”
“当是日久生情。”云无常拉着上官雨云的手。上官雨云坐在了门口的椅子上,小腿晃悠晃悠。
“云夫人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天真烂漫呢。”裁缝说得很小声。上官雨云嗯了一声:“他又不是不知道。”
“哦——”裁缝转转剪刀,“那省得我警告他。一天天总是说你多单纯多脆弱,需要好好呵护。我说呢。”
云无常端起茶杯,细品一口。上官雨云量完三围就跑过去,坐在旁边。
裁缝干完活时才发现店里只有云无常了。对此云无常的解释是上官雨云忽然发现边境线情况不对。深夜的她总是沉默的。海里的边界有危险,她就一声不吭地离开,像是海风。
“她一个人?”“内人不愿意。”云无常摇摇头,“她明明知道鄙人都知道,但是还是喜欢掩耳盗铃。”
“云夫人觉得你不喜欢她打打杀杀而已……”裁缝在踩缝纫机,咿咿呀呀的,“你是不是在她面前装太过了,她不会真以为你会是一个多么多么圣母心的神明吧?”
“您不是可以看出来吗?”云无常笑着,“您可是全知的裁缝。”
“我的能力是洞察,不是全知……虽然理论上能做到。”裁缝打了个哈欠,“完成了,我要休息了,走吧。”
“有劳了。”
裁缝只是关上里屋的门,没有听到落锁的声音。
上官雨云没有回到他的房间,云无常也知道她又是一夜不睡。她看上去并不疲倦,只是格外安静沉稳。她坐在某一只鲸鱼背上,恋恋不舍地把酒袋里最后一点点酒撒到布上,擦拭伤口。
“反正每周都需要取一滴我的血延续婚约,你要不要现在来一口,省得我晚点还要挨一刀。”她笑着,随后摇摇头,“算了,我也不清楚到底是谁的血。”
“我来给你包扎吧。”云无常说。
上官雨云点点头,爬到船上,转头对鲸鱼说什么。鲸鱼游走了,她靠在云无常身上,闭目养神。云无常本来想让她多休息一会,但是他刚刚包扎好伤口她就轻盈地起身。“我走了。”她转了个圈。
正午的阳光将海面镀成流动的碎金,上官雨云轻盈地跃到粼粼波光上,裙摆被海风掀起又落下。那些小家伙又在啄她的脚心,引得她咯咯直笑,最后跌坐在水面上。
云无常靠着船舱,望着少女随风飘散的发丝,海风裹着她身上特有的酒香与海水气息扑面而来。他轻声开口:“晚上见。”
“再陪我会儿嘛!”上官雨云转身时,发梢甩出细碎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云无常无奈地摇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晚上我想去拍卖会,你要一起吗?”
“诶?你真的要给我买那个当生日礼物吗?”上官雨云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不说谎,你知道的。”云无常很乐意看着她这样高兴。他会想起多年前只会伤心一种情感的小孩子,现在已经被他养成了这样亭亭玉立的样子。
“我还是不去了。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上官雨云忽然凑上去给云无常一个吻,“今晚封印的魔物应该会发起大规模袭击,我走不开。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远处传来鲸鱼悠长的呼唤,她朝他挥挥手,发间的珍珠装饰在阳光下一闪,整个人已轻盈地跃入海中,只留下一圈圈涟漪,渐渐融入波光。
这是他们之间只属于云无常的烦恼:上官雨云的物欲其实不高,但是小姑娘生日在即,他需要一个配得上“牧鲸人”这个世袭贵族身份的生日礼物。要足够珍贵美观,还要契合她的生活习惯工作需要。
“云夫人呢?”裁缝拿着鎏金裁剪刀,看向云无常的目光又几分揶揄。云无常靠在门口:“内人不喜欢在人群里呆着。”
裁缝的裁衣间混着上好的檀香,他用卷尺丢云无常的肩膀,嗤笑一声:“我还以为那天那条裙子是为了带她出去穿。我还以为这次你不会来烦我。”
“她不喜欢,鄙人不会强迫她。”“但是你会强拽着我陪你出门,你真的很过分。”裁缝打着哈欠。
“友人和爱人是不一样的。”云无常笑着,“您教鄙人的道理,鄙人一直铭记于心。”
“话说你有想过给她神明级的力量吗?”裁缝打量着他,“她的职责,有这样的力量在会更安全。反正她是你的恋人,不是吗?”
云无常扭过头:“没必要……鄙人相信她。”
“你太过分了。说起来,你们根本没有圆房吧?你就这样不在乎她会不会没有安全感?”
云无常摇摇头:“她还小。”
“别整那些俗套剧本。”裁缝随手翻翻邀请函上的清单,“唔……是一把好枪……行吧,正好我也挑点小东西回来。”
夜色深沉,上官雨云不知道过了多久。脚下的水面暗沉,天上没有月光。
“小雨云。”
她猛一推枪杆,把敌人推开才抽空回头看一眼云无常。来不及细想,她马上回头投入战斗。她轻快的穿梭,足尖踏过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她强打起精神,把最后几个魔物收拾掉,华丽地收枪,深呼吸着,似乎在压抑什么。
其实他们没有死,只是不能和她一样立在水面,只能一点点沉下去,直到气泡也消失不见。上官雨云步伐慢下来,似乎心情非常非常好。她用海水洗去血渍,然后跳到他的船上,抬头亲一下他。她伸长脖子:“一时间不会有事,现在取血续那个契约,刚刚好。”
云无常象征性地咬咬,说:“回家再说,我没带刀来。”
上官雨云摇摇头,看着海面。云无常皱眉:“怎么了?”
“我想在这里多待一会。”
好吧。
上官雨云就这么安静地闭上眼,抱着心爱的枪。云无常为她治疗伤口,然后走到船边用海水洗洗手,正好看见船边的鲨鱼。
上官雨云在哼歌。“好孩子,好孩子。”她起身走过去,“好孩子,吃吧。”
鲨鱼似乎在努力表现得没有恶意。云无常还是退了两步:“你在等它们吗?”
“嗯。”“那现在回去洗澡澡了好不好,伤口不赶紧清洗会发炎的。”“好。”
上官雨云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安安静静地闭上眼。云无常哼着安眠曲,温柔地注视着她。
一直以来,云无常就发现她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味。他不知道是什么,反正闻着还不错。
是酒精,海水还有血液混合的气味。她从来不是纯真的小姑娘,是用手下败将喂鲨鱼的小姑娘。她杀人从来不会有一丝犹豫。她只是平静地让血溅在自己身上,从她的母亲第一次带着她来到这里,她就表现出惊人的对杀戮的天赋与欲望,从亲手杀死第一个敌人开始就是这样。
可是这样的她也好可爱呀。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海盐味沐浴露的气味混着蒸腾的热气萦绕不散。上官雨云湿漉漉的发梢垂在肩头,水珠顺着天鹅颈滑进浴缸,在水面荡开细小涟漪。她扒着边缘探出上半身,浴袍松垮地挂在身上,锁骨处还留着前几天亲吻时的红痕。
“大叔。”她的尾音带着刻意的撒娇的颤音。云无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着应了一声。上官雨云又娇滴滴地问:“大叔什么时候可以和我圆房呢?”
云无常擦拭镜面水雾的动作陡然僵住。他瞥见镜中少女期待的脸颊。他喉结滚动着放下手,转身时已恢复一贯的沉稳,却在触及她期盼的目光时,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羞。”他知道小姑娘在期待什么,但是只是敲她的脑袋。
“反正你都把我看干净了。”上官雨云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该碰的不该碰的都碰了,为什么就是……”
“你还小,我担心你身体受不了。”云无常猛地抽回手。镜中倒影里,少女委屈的神情与祭坛上那个蜷缩的幼影重叠。他仿佛看见了娇美的少女捏着可爱的嗓音说:“求求你,求求你了。我亲爱的神明啊。”
但是这不是云无常娇生惯养了十多年的无拘无束的小姑娘会做的事情。她气呼呼地跪起身,水花四溅。“虚岁十九不算小!”她大叫,“你总是这样,你……”
“别乱说。”云无常托起她的手,亲吻她的手心。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动作,昨夜他这样做的时候她就像是现在这样,羞红了脸,呜咽着往后缩。像这样能让她害羞的事情真的很少,她害羞的样子真的很好玩。
“你是不是以为这是什么很有趣的事情。我说过,你还小,还是第一次,我害怕你受伤。”然后是下一个她喜欢的动作,亲吻她的耳尖,“等你真正准备好,而不是一时冲动……”
“我准备好了!”上官雨云突然搂住他的脖颈,湿润的唇擦过他的下巴,“大叔明明也想要,为什么总是推开我?”
云无常轻轻放开她,“就当作是我在害怕。我的错,我不好。你等等我,好吗?”
这样的对话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云无常怎么会不愿意呢?每次帮她疏解后,她总躺在他的怀里,脚丫踩呀踩,踩他的小腿,还有脚背。她就这样靠着他,他们都明白这个时候他对她并不纯粹的欲望。
她知道,她不愿意说,她想要云无常亲口承认。但是云无常只是克制地抱起她,为她穿好睡衣,哄她睡觉。
伤口还没好好处理,只是止血了。早上的伤口有一些崩开了,一点点渗血。他拿出药膏,给她涂好。
喜欢虐杀猎物的小雨云,小雨云是小猫吗?云无常又在胡思乱想。
她似乎必须抱着什么才能好好睡觉呢。他忽然想给她送一个抱枕。
上官雨云听他这么说,有一些不满:“那你陪我不就好了嘛。”
“小雨云是大孩子了,不需要我每天陪着吧?”云无常在给她缝抱枕,“你五岁那年就不需要人哄睡了。”
“就要嘛!”上官雨云的声音嗲嗲的。云无常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真是的……我尽力。”
“我要上面有小鱼!”“好,小鱼。”“还有小螃蟹!”“那个有一些难……”
云无常终于抬头看她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他笑着,想把她抱起来,却不小心弄醒了她。
“抱枕做好了吗?”上官雨云有一些迷糊。云无常把抱枕递给她。
上官雨云抱起抱枕,抱枕太大了,刚刚好她环抱,比她人还高,但是比云无常矮一点点。她开心地呜哇哇叫,和小动物一样。
“喜欢吗?”“喜欢大叔。”“嗯。”“大叔大叔!”“怎么了?”
上官雨云不嗲了,她说:“我不喜欢被称作幼鲸。”
“为什么?”“我不喜欢前面的定语,我不喜欢我的称呼前面有定语。”
莫名其妙,云无常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就当她在撒娇,所以捏捏她的耳朵:“调皮。”
上官雨云没得到想要的回答,苦恼地看向窗外。
“这就是让我活下来的代价吗?”她说,“成为神明的幼鲸……永远在神明的阴影中生活。作为神明慈悲仁爱的铁证。”
“我不喜欢这样……”
云无常不愿意看她这副眸光暗淡的样子,附身亲吻她的额头:“没什么不同。”
上官雨云抬头看他,他垂眸:“你是牧鲸人,是我关系最紧密的人。而无论你是否身在祭坛上,我都不会变化。”
“我们的缘分起于祭坛。”“不过是一个契机,让我们相识的契机。”云无常的声音很轻。
上官雨云有一些恍惚。云无常微微笑着:“‘我将给予你的家族额外的关照,作为报偿。’我应该是这么说的。”
虔诚的大祭司低着头,双手扣着放在胸前。她的神明忽然笑了,他退了半步,“你应该一直很清楚我刚刚说的这些,我们的小天才。”
这位大祭司还是低着头:“您会一直无条件保佑我吗?”
神明叹了口气:“当然,我答应你。”
少女祭司莫名地虔诚。神明觉得有趣,揉揉她的脑袋。她也不像往常一样因为弄乱头发而发脾气,只是顺从地一步一步跟着他。
“怎么了?”“大叔是神仙欸。”“你不是一直很清楚吗?”“可,可是我的大叔是神仙欸。”
这个神明轻轻拉着他的大祭司的手。“嗯。”他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少女低着头,不愿意看他的眼睛,云无常在猜测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虔诚。
“我是乖宝宝。”“嗯,乖宝宝。”
少女忽然直视他的眼睛,眼睛里带着某种祈求:“那乖宝宝有没有奖励。”
真正与他并肩的那条路上如果有他的帮助,哪怕只是他的鼓励,会不会轻松一些呢?他会不会同意呢?
高高在上的神明看着她的眼睛。他感觉到一丝不安,他喜欢她这样虔诚地抬头看着他……成神之路不安稳,如果她只是想要和他长久相伴,他只需要一个念头便可以让她永生。
对上官雨云的占有欲与保护欲在他思绪中纠缠。而聪慧的少女祭司不在乎原因,她只知道他会拒绝。
但是她没料到后面的事情。
她忽然感觉到危险,仿佛第一次看见他作为神明发怒的样子。
之前也有过,带孩子哪有不发火的。但是作为神明的愤怒,这是第一次。
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是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她,某种不知名的力量蛮不讲理地通过他们的契约涌入她的身体,让她的灵魂本能地战栗臣服,随后诡异地欢欣。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情感,新奇又恐慌。她祈求来自神明的指引,但是她的神明并没有和以往一样给予她指引,只是恶劣地继续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些加在我的身上?
因为,那些烦恼本不应该存在吗?因为小雨云不应该奢求与他并肩而立吗?小雨云知道了。原来这就是神明大人的回答。
“为什么要成神,为什么。我可以保护你,你看,我足够强大。”
“留在我身边就好,我对你的要求如此少,你为什么还是不听话。”
直到云无常终于冷静下来,单手撑着祭桌看着后面的属于他的神像,上官雨云依偎在他胸口,克制地颤抖。属于古老存在的力量并没有从她身体里离开,或者周围已经被那种力量笼罩,而被缔结契约了的她无法解脱。
他低下头,轻轻抚摸她的后脑勺。她哀求一般地呜咽,神秘力量的影响下她的灵魂又在躁动试图离开她的身体,她硬撑着控制才没有发病。
“抱歉。”
“不要抱歉。”她乖巧地蹭蹭他的胸口,“我是你的小雨云呀。”
云无常有些后悔了。他的思绪里,似乎是第一次出现了允许她走上成神路的可能。
他不能永远保护他,甚至他本人也可能伤害她。那么允许她成为神明就是最好的方法。
“为什么一定要向我表白呢?”云无常这样问,“你知道的,只要不和我在一起,我们就还可以把那场祭祀的祭品当做不存在。你知道我并不在意被你占这点便宜。”
上官雨云偎在他的怀里,但是没有与云无常对视,只是疲倦地看向窗外,做出了一个“神明的幼鲸”应该做出的回答:“因为,因为我是祭品。这是我的命运,也是你的命运。”
“生日快乐,小雨云。”云无常叹口气,想开口不知道从何说起,“我给你买了一杆新的枪,我把那杆枪买回来了,作为我们的一周年纪念礼物和你的生日礼物。”
上官雨云沉默着掂了掂枪,收下了礼物。她把枪放在小庙里,还是用着妈妈留下来的武器。
“我走了。”她依旧拒绝与他对视。云无常站在原地看着她:“注意安全。”
“嗯。”
“他欺负你了吗?”鲸鱼妈妈察觉到什么。
“没有。”上官雨云垂眸,“我只是……有一些疑惑。”
“他欺负你了对不对……”“没有。”
“可是……”
“我是他的。我是他的大祭司,他的伴侣。从我三岁那年的冬天开始,他救下我开始,我就是他的所有物。”上官雨云看向天际,“我是他的幼鲸,他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他只是……生气了而已。”
“可是你不快乐。”
上官雨云坐在鲸鱼的背上,海风吹拂她的长发。她叹口气:“我的选择让你们失望了,对不起。”
“没有失望,我们的宝贝。去做你喜欢的事情吧。试着爱人,试着逼他平视你。”
云无常觉得她变了。她更粘他了,可是好像离他更远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云无常不喜欢她这副强装一切正常的样子。无论他的那些情感到底是占有还是守护,无论那是不是爱,他的对象一直是无所顾忌做自己的小雨云。
上官雨云看着云无常,眼里仍然是某种爱意,但是缺少了依赖。她就这样看着他,什么都不说。
“你在想什么呢,小雨云?”他找到一个她醉酒的时候。上官雨云笑吟吟地坐在墙头:“我?”
“你不允许的事而已,你执意追问我很难办的。”她轻轻跳下来,“我有一些困了,想要睡觉了,你走吧。”
反正出事了云无常也只会像上次那样,然后为她兜底。可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那么幸运,有一个真正的神明偏心。她只需要自由自在地奔跑,向着自己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