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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幼鲸之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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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碎浪,拍打着斑驳的石墙。上官雨云斜倚墙头,月光将她手中的酒瓶镀成琥珀色,酒液随着摇晃在瓶中划出细碎的涟漪。云无常立在墙根,仰头望着少女单薄的剪影,眉头拧成结——她总爱用这种危险的姿势,像无畏的幼鲸倔强地直面汹涌的浪潮。
“放心好了,我有分寸,不会醉。”她晃了晃酒瓶,赤足轻轻踢着墙沿,“可以再给我递一扎吗?”云无常伸手接过抛落的酒瓶,金属瓶盖磕在掌心的触感,混着她发间飘散的海藻气息,让他莫名心慌。
“无常,如果我想要一个东西,那个人不给我怎么办?”她忽然垂眸,声音轻得要被浪声吞没。云无常望着她睫毛在脸颊投下的蝶影,鬼使神差道:“以你的身份,直接去拿不就好了。”
“这是你说的哦。”她突然笑弯了眼,像偷藏秘密的幼鲸。她的长发扫过他发烫的指尖:“无常,我做了一个梦。”“嗯。”
“无常,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什么?”
云无常有一些醉了,迷迷糊糊的。他隐隐约约看见她轻盈地跳下来,站在月光里说:“梦见了……”
云无常就这么进入梦乡。梦里他在无边无际的宇宙里飘着,就像他刚刚诞生时那样。
他听到少女的呓语,听见了梦境主人的哀求。
这样很好,所以能不能不要结束了。就让一切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
时光为什么不能留在最美好的时候呢?永远不要有伤心难过,永远如同歌一般轻盈美好。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回到小时候。小到她自己都记不清。
“妈妈也是鲸鱼吗?”“小雨云是鲸鱼宝宝呀。”
她没有思考为什么她比鲸鱼小那么多。这一点一直到长大都没怎么变。
她分不清自己与鲸鱼,分不清大海与星空。尤其是认识云无常后。因为她真的可以从海里游向星空。
但是鲸鱼也游向无边无际的银河,她不用她的小鲸哨也可以唱出鲸鱼的歌。所以这里一定是梦吧?她不知道,她蜷缩在群星之中,安安静静的睡着。
梦里的一切都温暖柔软,轻轻地摇晃,如同海浪。她好像回到摇篮里,隐隐约约听见爸爸讲一时半会还听不懂的好听的睡前故事。
她不想离开。梦里也有可爱的小鲸鱼,有很好很好的无常,有阿离还有曼姐姐。有现实中一切美好的事物。
最重要的是,梦里有爸爸妈妈。
小雨云不想做没有家的小姑娘,小雨云想做有爸爸妈妈的小鲸鱼。
醒来时,晨光已刺破云层。窗纸上,上官雨云的影子不知何时倚在墙头,手中酒瓶映着初升的太阳。“早安,无常。”她回头,眼睛亮得惊人,却掩不住眼底血丝。远处传来鲸鱼悠长的呼唤,她却只是安静喝酒,任由海风掀起衣摆,像面残破的旗。
“怎么又喝酒。”云无常伸手想接她。上官雨云伸手拉他的手:“看,天亮了。”
小岛的日出很美,有鲸鱼在远处呼唤他们的人类同伴。但是上官雨云没有回应,只是安安静静地喝酒。云无常给她做了早饭,她还是坐在墙上,让他给她递上墙。
“怎么了?”“我想妈妈了……”
云无常又想要把她抱下来,这次上官雨云乖乖扑到他的怀里,落到地上。
“我只有你了,无常。”她把埋在他的怀里,似乎在啜泣。云无常轻轻地拍打她的背,不说话。
她一口咬住他的脖子,云无常轻轻靠在墙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拍着她的背:“没事吧?”
“我好像又发病了……”“直接咬不干净,我给你放了血你还没喝,我们去拿好不好。”
和一般人不同,上官雨云的肉身无法很好地安置她的灵魂,最契合她的灵魂的容器其实是海洋。
灵魂与躯体的不匹配,她的部分认知一直存在错位。她甚至一度连自己的情感都无法理解。但是这和现在的上官雨云有什么关系呢?
她还有牵挂,她不能让灵魂溶解在海里。
与生俱来根植于灵魂的病变根本无法根治,即使是云无常这样古老又强大的神明也无能为力。他只能凭借自己古神的特殊性质,利用自己的血稳定她的病情。
上官雨云刚刚喝完了药,在喝粥。云无常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
“所以昨天你做了什么?”
上官雨云叼着勺子,确定无法蒙混过关后才开口:“我想要你抱着睡嘛嘤……”
“上官雨云!”“你以为我能干什么。我又不会,你又没教。而且我昨天没进屋。我一直在边境线。”
“封印又不稳定了?你应该带上我。”云无常愣了一瞬。上官雨云摇摇头:“我不喜欢你看着我处理他们。”
“为什么?”“十二岁生日那天,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你很生气。我猜你不喜欢看见人被杀。”
他是爱人的神,他不忍心。而上官雨云希望在爱人与尊敬的长辈面前保持一个尽量完美的形象。
“是谁让你们面对这些的。”“是你。”
“所以你担心什么呢?”云无常轻轻起身要走。上官雨云有一些意外他这个回答,注视着他离开,然后又跑回海里了。
她是有一些疲倦,但是她听见鲸鱼在喊她一起玩。小孩子是这样的,玩永远不嫌累。
来自皇城的皇子不请自来,到了岛上。正好在云无常准备做晚饭的时候。
让家里年轻的被认为没有资质的孩子出去联姻,是皇城那边贵族们的惯例了。江曼也是这样来到离岛,和江离在一起。轮到与皇帝和神明在某种意义上平起平坐的牧鲸人,门当户对的就理所当然是皇子。
云无常擦净手,拉开门。门外立着一位锦衣青年,容貌算得上俊秀,有一双皇族特有的红色眼睛。他手里提着一盒精致的宫廷点心。
“上神。”青年躬身,礼数无可挑剔。他并不意外在这里见到他。这一代牧鲸人是云无常的干女儿,这不是秘密。
“在下凤澜,奉父皇之命,特来拜会祭司大人。”
云无常没有接那盒点心,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踏在浪击屿泥土的靴子上。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此处是牧鲸人世袭封地,浪击屿。非祭典或获邀,闲杂人等不得擅入,皇室成员也是一样。栖霞楼的典章,未曾告知殿下么?”
凤澜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茫然。他学的是诗书礼乐、察言观色、如何讨好一位身份尊贵的妻子……他其实学得也不好,反正他就算是一事无成,家里也会养着他。
就在这时,带着海腥气的风从侧面卷来。上官雨云不知何时从海里回来了,身上还残留着未散的煞气。她看着凤澜,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淡淡厌烦。
“又来了。”她声音不大,却让凌澜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她略过云无常,径直走到凌澜面前,身高不及对方,目光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你应该知道,你父皇不止派了你来。”
凌澜喉结滚动:“……加上我,已经有六位了。”
“其中不乏容貌比你更出众、才情比你更敏捷,甚至……手中稍微有点实在东西的兄长弟弟,对吧?”上官雨云说得直接。
凌澜的脸色微微发白,还是点头:“……是。”
上官雨云又叹了口气:“那你来之前,应该也做好了我不会选你的准备。毕竟就算按你们的标准,你也并非最好的那一个。更优秀的其他人我都没选择,你本来就没有机会。”
空气沉默了几秒。只有汤锅在灶上咕嘟作响,散发着与此刻紧绷氛围格格不入的温暖香气。
最终,上官雨云按牧鲸人对待客人的古老习俗,平淡开口:“天色已晚,殿下若不介意粗茶淡饭,可留下用顿便饭再走。”
凌澜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云无常。“……不敢叨扰。”凌澜低下头,将点心盒轻轻放在门边的石墩上:“在下……告辞。”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码头方向,云无常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那盒被遗弃的点心。
“这种情况发生过很多次了吗?”云无常问。上官雨云嗯了一声:“我是牧鲸人,无常。我需要一个男友,需要一个丈夫,让他们别用这种理由来烦我……或者我宣称自己怀孕了并且十个月后真的有一个孩子。”
“我以为……”
上官雨云没有反应,她只是正常地吃饭,和云无常一起收拾碗筷。
“无常,我认真的,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她的声音听上去乖乖的。云无常不回答,过了一会才说:“你记得我不允许你进的那个房间吗?”
“那是你的房间。”“明天晚上到那里去。”他亲一下上官雨云的额头,“到那里去,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真的吗?”“你应该很清楚和我,和神明缔结契约会发生什么。或者你忘了我也可以再说一遍。”
“今天晚上就不要再让我用法术留你了。”
云无常还是轻轻拍打她的背:“怎么了?”
“你不愿意陪我,我会伤心的。”
伤心不好,会让她犯病的。
上官经常要去云无常家里留宿,她就是因此成为了人们口中说的“神明手心的少女”,或者“神明的幼鲸”。但是即便如此,云无常的房子里专门有她的房间,她从不出现在这个屋子里。
云无常带着她走进那扇没有门的房间,房间被屏风隔断。屏风前事一张茶桌,屏风后面是他的房间。
上官雨云小心翼翼地打量房间。很符合她对云无常的印象。简简单单,没有那么多金银珠宝堆砌,但是有一种奢华有内涵气质。
红木的家具,鎏金的匣子,除了床上用品凡布料都是蚕丝和天鹅绒。昏暗的灯造型华丽,后来云无常随手拿了一盏给她替换闺房里的小灯,是很好看的牡丹图,里面是夜明珠。
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也是云无常收藏在这间屋子里的宝物。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还有一点事情。”云无常把她牵到床上。上官雨云有一些不安,拉着云无常的手:“今晚我是在这里过夜吗?”
“当然。我给你准备了新睡衣,那边是浴室。你可以先简单洗个澡换件衣服。”云无常轻轻抽手。上官雨云抓着床单:“那我可以先回去拿点东西吗?”
“当然可以。今夜过后,你就是这个房间的女主人。”
云无常进屋时就看见小姑娘咕嘟咕嘟对瓶吹。他有些烦了,他一直挺讨厌酒精的气味的。
偏偏她很喜欢,无论梦境还是现实,她成年了酒就没离过身。上学的时候老师约谈了好几次。
“无常……”她在笑。
“怎么又喝酒。”他稍稍收拾一下茶几上的酒瓶。上官雨云还在笑,似乎已经在做梦了。
她的声音在酒精的作用下愈发娇媚:“你说会给我。”
云无常头疼地按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失礼了。”
上官雨云伸手去解他的第一个纽扣。云无常忽然笑了:“你在干什么呀,小雨云?”
“不知道……”“现在还有机会后悔。你想明白了吗?”
上官雨云抓着云无常的领子吻上去,很生涩,但是很快就找到了门道。
“无常有过吗?”
“调皮。”云无常拉下她的睡裙,亲吻她的背,“嗯,所以不用紧张,我可以照顾好你。”
不紧张,不紧张。
“小姑娘。”云无常轻笑着。上官雨云呜咽着凑上去,似乎靠近笑着的人就可以不害怕。直到最后,她沉溺于云无常的怀里,云无常的手指游走在她的身上,各种各样的地方。
云无常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抚摸,随意地勾起然后满足她的欲望。
“你还太小了,小雨云。就这样算了吧。”
上官雨云酒精上头了,不想就此停下,她主动转身吻她的新郎官。
“小雨云……你怎么哭了呀?”
哭了是伤心吗?不应该伤心呀,是大叔呀。大叔同意做小雨云的老公了,大叔正在为神明与凡人的婚约仪式做准备。小雨云不能伤心,应该开心才对。
她又在笑了,甚至云无常拿刀划开她的皮肤的时候都在笑。笑得云无常神情恍惚。
“会留下永远的痕迹,象征你是属于神明的少女。你会怕吗?”
她仰起脖子,眼睛亮晶晶地:“我不怕。”
刀刃划过,轻微的刺痛。但紧接着,云无常俯下身。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注入伤口,伴随着云无常亲吻一般的舔舐。力量从伤口与她的血脉、灵魂产生共鸣。伤口愈合,留下一枚淡银色的月牙疤痕。在疤痕成型的瞬间,房间内所有烛火同时摇曳。
“唔……”上官雨云抓紧云无常的衣服。云无常背僵硬了一瞬:“痛吗?”
上官雨云没有回答,受到神力的影响,她有一些恍惚。云无常想让她离开自己的影响,清醒一下,所以站起身。
“不要走……”“不走……想吃点什么吗?”云无常问。他记得上官雨云喜欢吃夜宵。但是他不记得喜欢吃什么。
“想,想吃面。”上官雨云试着起身。云无常不让。他给上官雨云盖好被子,拿起和小刀一起提前准备好的膏药,让她自己涂伤口,自己去煮面条。
上官雨云躺了一段时间,等终于回过神,不再被神力影响的时候才慢慢坐起来,拿起药膏轻轻涂抹。
那种像是房间里的另一个藏品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就好像她躺着的那张床就是属于她的展示台。
她忽然想起平时看的小说里霸总的金丝雀。她不喜欢被过度束缚的生活,但是总会向往有人无条件顺从爱护自己的生活。
云无常很快就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套新的丝绸睡衣。“别着凉了。”
“之前那么好看的睡裙都被你撕掉了……”“我们不差这一件。”
上官雨云凑上去,想要亲吻爱人。云无常并不打算配合她的动作,他忙着给她穿衣服。穿完衣服就忙着喂她吃面。
那双刚刚抚摸她的□□,为她带来前所未有的愉悦的手,它的修长的手指有力又灵巧。那双手一只捧着碗,一只夹起面条,喂到她嘴边。
“怎么了?”他轻声问,“感觉不舒服吗?”
上官雨云还有一些不知所措,但是她想回答点什么。所以她看向搁在床头柜的小刀,说不想看见它。
云无常把刀收回床头柜里。她还是觉得气氛怪怪的,所以又说吃饱了。夜宵本来就不会吃太多。
云无常叹口气,坐在她的身边,像上官雨云一直所期待的那样。他把玩她的长发,然后轻轻把她抱在怀里。上官雨云坐在他的怀里,试着和少女怀春的梦里里有过的那样,靠在他的身上。
就像刚刚那样。
“嗯!”“抱歉。”云无常收回触碰到她的耳朵的手。上官雨云轻轻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小雨云?”“我还有一点不习惯,但是这样很好。”上官雨云轻轻蹭他的掌心,“无常,我困了。”
柔软,上官雨云的骨头莫名其妙的软。云无常总感觉她的身体好像一片海面。太软太软了。她拥有海水侵蚀后珊瑚礁一样粗糙的肌肤,和海水一般的微凉且柔软的身躯。
那一夜后,上官雨云脖子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疤痕,是月亮的形状。所有人看见了都会明白,这个姑娘是属于神明云无常的。
她担心过大海会因此拒绝她,但是没有。云无常笑笑,拿来梳子给她梳头。一缕一缕地梳理,温柔又仔细。
梳顺了就给她扎辫子,顺便亲吻她的耳尖。
“你的姐姐把你教得好好呀。”上官雨云感觉很舒服,晃着脚丫。云无常不说话。
上官雨云小心打量他,从此再也没有提过云无常的姐姐。她暗暗地想自己的神明大人的亡妻是什么样的呢?
上官雨云的裙摆在海面上划出优雅的曲线。“新衣服。”她蹦蹦跳跳,“喜欢吗?”
“喜欢。”云无常靠在船舷上,“我的小雨云是一只可爱小鲸鱼。”
上官雨云忽然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呀?”
云无常真没想过原因,他仔细思考了一阵,摇摇头:“这种事我怎么知道呢?”
上官雨云眨眨眼,随后脚一滑落到海里。“我走了。”她伸出双手,“如果你不介意,今天可以到我的梦里来吗?”
“还是不要这么消耗自己的精力了。”“过来吧。”
云无常叹口气,握住她伸出的手。“你要做什么还用问我?”他松开手。
她回到海里了。自她终于学会快乐,她就一直那么快乐。
因为快乐就是很好的情绪啊,世界上有那么多情绪,这个她天生无法理解的情绪偏偏最为美好。
“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什么呢?梦见一片星空般的海洋。云无常远远看见她在那里,蜷缩着安睡,如同一粒种子。
云无常第一次在这梦境里碰到她,上官雨云似乎已经很熟悉梦境了,她把自己变得很小很小,窝在云无常手心里。
云无常不说话,上官雨云哼哼唧唧地在他手心睡去。她游了一天,第二天还要早起打扫卫生做早餐,她很累,她熬不了夜。
云无常就是起不来,起床的时候别说家务,送她出门都吃力。
她平时又不住在他的房间里。一方面她不习惯,一方面他们有着巨大的生物钟差距。
他们心照不宣地延续了过去的约定,周五晚上上官雨云会去找他,而云无常会腾出整个周末的时间用来陪她。
又是一个周五,当云无常煎好牛排回头,小姑娘已经趴在餐桌上假装睡觉。
就是隐隐约约能发现她会眯着眼睁开。顺利对视后她索性跑到锅边上看。
“喜欢吗?”“不喜欢,我不会吃。”“没关系你可以用筷子,我给你切好。”
上官雨云满意了,用力闻闻肉香,快乐地坐回去。
最喜欢看无常做饭啦。
吃完饭就去洗澡,浴室在房间里。洗完了就钻云无常被子里了,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搞得乱七八糟。她一直在无意识的时候会有筑巢行为。云无常觉得可爱,有时候也会猜测是不是她的病症的一种表现。
“无常,我什么时候才算是长大了呢?”她好伤心,缩在被子里,只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云无常笑着坐在她的身边:“小姑娘。”
“我十八岁了,再过一会就二十了,再过一会会还没来得及被你发现长大了我就老了。然后我就该死了。你知道的,你是我们的创造者。因为会使用魔法,我们牧鲸人的寿命一直不长。”
云无常轻轻叹气:“让我再做点心理准备……”
“你总是这样……你总是这样……”上官雨云把自己整个埋在被子里。云无常知道她又失望了。
“对不起……”“明天我们练枪吧。”上官雨云不愿意出来见他,“就像是我还在读书的时候一样。”
上官雨云的枪法很凌厉。师出她的母亲,也受过云无常的指点。牧鲸人惯是使枪的,有一套难学但是看着柔美华丽,并且好用的枪法。
云无常很喜欢和她比试。因为她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演示,但是他喜欢看那套枪法。上官雨云已经很有水准了,正正好好地吊着,就是不赢。她玩得很开心,云无常欣赏得很尽兴,不好吗?
她赢了,得意地挑衅一样地举杯邀请他来一杯。云无常不喝,他不喝酒。
“无常菜菜的。”上官雨云趴在餐桌上。云无常在把菜端上桌:“我们小雨云是很厉害的小雨云。”
“无常很开心吗?”“嗯。”
她一个人守岛,还要兼顾边防,他不是总是在的,武力值高点好。
国界线那么长,她休息时都要把一部分灵魂留在海里,随时留意海里的动向。自她的母亲去世之后,她就必须这样活着。直到她的一呼一吸都与大海的潮汐一样,身上的气味与海风无异。
“你不喜欢吗?”上官雨云有些懊恼。云无常仔细地用梳子给她梳头:“我只是担心你。你因为职责把灵魂留在海里,这对你的病情不好。会加重你的病的。”
她在给云无常递橡皮筋,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隐约有一些想法,关于怎么治愈她的病,关于怎么真正平等地站在他的身边。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应该现在就告诉云无常。
她是神明的幼鲸,懵懂无知的时候就与神明有着无解的缘分。她是依附于神明存在的生命。应该是这个样子。
上官雨云睡在云无常怀里,仿佛回到很久以前。
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刚刚认识他的时候吧。她的神明大叔似乎总是呆在屋子里,白白净净的,是一个柔弱的文人。
“无常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好难懂哦。”上官雨云躺在他的大腿上玩他的脸,“说话文邹邹的。”
云无常偶尔会在一楼接待客人,那时候他说话就很郑重了,郑重得有一些过分了,充满了各种敬词谦词。
“我在保护他们。一般人是不能听我未经修饰的话语的。”云无常回答。上官雨云有一些不解:“我为什么可以呀?”
“嗯……和你的病有关吧。你的病让你对世界的认知变得很特殊,所以可以接触很多一般人不能接触的东西。”
嗯?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