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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入夏之后, ...

  •   入夏之后,天气一日热过一日,草木疯长,蝉鸣不绝,万物的蓬勃,反倒将外头的纷乱和孙府的沉闷,衬得越发明显。
      府中日子看上去与往常无异,但全府上下越发沉默,行事更为谨慎。
      孙承禄的气色一日差过一日,起初只是精神萎靡、四肢乏力,人也瘦了一大圈。后来渐渐面色晦暗,下身时常隐痛不适,行走坐卧都透着不自在。他依旧在外流连,只是神色间少了往日的张扬,多了几分焦躁。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晚香。
      那日孙承禄从外面回来,咳嗽得厉害,脸色蜡黄,晚香端了茶递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皱眉:“这什么茶?这么苦?”
      “这不是您平日里最爱喝的茶吗?”晚香讨好地赔着笑。
      “我说苦,听不懂?换了!”孙承禄把茶碗搁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晚香愣了一下,没再多言,转身去换茶。等她端着新茶回来,孙承禄已经歪在榻上睡着了,衣裳没脱,鞋也没蹬,鼾声粗重,嘴角还有干涸的唾沫印子。
      晚香站在榻边,看了他好一会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这样的日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从前虽荒唐,至少还有精神。如今呢?连和她多说一句话都嫌累。往日的温存恩宠消散得干干净净。自己几次主动试探亲近,都被他冷言推开,她心里明白,日子久了,当时的新鲜感早已褪去,他本就是流连烟花的人,所谓真心不见得没有,却未必能长久保持。
      晚香坐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心里盘算着。
      她嫁给孙承禄,图的是什么?不是他的人,是他的钱,是孙家的庇护。可现在呢?他的身体明显亏空,对她的热情也一日冷过一日。她连个孩子都没有,万一他真有个三长两短,或是再带回别的女人,她该怎么办?
      她不敢往下想。
      “不行。”她轻声对自己说,“我不能就这么等着。”

      这一日,孙承禄借口外出,一连五日都未曾回府,府里无人敢问。
      第六日清晨,他被人抬了回来。
      他躺在门板上,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衣衫不整,神情痛苦,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怪异的气味。
      许知薇正在正厅,见人被抬进来,便吩咐道:“福伯,快去请大夫。”
      晚香也匆匆赶来,一见孙承禄这副模样,脸色瞬间变了 —— 不是心疼,而是害怕。
      “这、这是怎么了?” 她声音发颤。
      福安低声回道:“少爷五日未归,今早被人放在府门口,便是这般情形。”
      大夫到后,诊了脉,又看了他身上的疹子,脸色凝重。避开旁人对许知薇与福安低声道:
      “少爷这病……是花柳之症,已入肺腑。需得好好调养。”
      声音不高,但晚香却听得清清楚楚,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花柳病!”她知道那是什么。她出身倚香楼,见过太多男人被这病折磨得不成人样,最后死得窝窝囊囊。她心里清楚,他这病是从何处来的,只是从不敢往深里想。
      恐惧与嫌恶瞬间淹没了她。
      许知薇沉默了一会儿,问:“还能撑多久?”
      “此病难治,只能慢慢排毒调养,能否好转,要看天命,稍有不慎,毒邪攻心,便性命难保。”
      “可有什么忌讳的?”
      “这病啊近身伺候需格外小心,不可肌肤相亲,衣物器具都要分开。”

      那天夜里,许知薇指派了稳妥的下人小心伺候,汤药按时喂服,衣物器具单独清洗,再三叮嘱严防传染。她不求治好,只求稳住病情,别在府中闹出更大的乱子。
      孙承禄独自躺在房里,病痛缠身,无人真心照看,往日风光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绝望。
      晚香自始至终,未曾靠近过他房门半步。别说端药伺候,便是路过,也远远避开,满脸嫌弃与恐惧。她本就不是重情之人,只是如今他这副模样,让自己之前的盘算全部落空。
      她当即另作谋算。
      表面安分守己地待在东跨院内,不闻不问,暗地里却没闲着。她悄悄将自己房中的金银首饰、细软银两,甚至几件孙家早年的值钱小物件,一一归拢好,打包藏匿。她不再指望什么地位权势,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悄无声息离开这座即将败落的宅子。
      暑气越来越重,花柳之毒在孙承禄体内一点点侵蚀。
      整个孙府的夏天,被安静、死寂、肮脏、绝望充斥着。
      所有人都知道,他熬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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