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每日码字小kj

10、第九章 昨夜的风波

　　昨夜的风波，使得孙家的清晨沉浸在一片沉郁里，连春日的暖阳，都被这府里的气息染得阴冷了几分。
　　许知薇依旧早早起来理事，对账、安排膳食，一举一动都挑不出一丝错。似乎昨夜的伤害于她而言，不过是往日里不值一提的一个小“趔趄”，定一定神稳住便是。阿招跟在她身边，磨墨、练字，两人之间没有过多言语，彼此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便已知晓彼此心意。
　　午膳过后，颂清在正院廊下便摆好了小几。许知薇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书，却半天没翻一页，心思沉沉的 —— 昨夜公爹气急攻心的模样，始终悬在她心头。
　　阿招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梨汤轻步走来，生怕惊扰了她。小姑娘细心地将碗盅放在她面前，小声道：“姐姐，喝点梨汤吧，我煮了好久，熬得软烂，好入口。”
　　许知薇回过神，看向她，眼底的凝重淡去几分，柔声道：“你也坐，一起吃。”
　　阿招挨着她坐下，捧着碗盅却没怎么动，只是时不时抬眼望她，满是小心翼翼的心疼。她嘴笨，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只轻轻道：“姐姐别太担心老爷，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 许知薇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倒是你，昨夜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今日还早起陪我，此刻该多歇歇才是。”
　　“我不碍事的，能陪着姐姐，我就觉得安心很多。” 阿招低下头，嘴角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两人伴着阳光在廊下喝完了梨汤，之后许知薇便拿出纸笔，趁着日头暖和，教阿招写字。她覆在阿招手背上，一笔一画带着她写，指尖相触的温度，在这压抑的宅院里，成了难得的安稳。
　　前院的动静，却并不安稳。福安守在老爷屋外，脸色凝重地等着大夫。不多时，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而来，诊过脉后，只是长长叹气，对着福安低声道：“老爷肺腑受损，气血虚耗得厉害，万万再受不得半点刺激…… 往后，只能靠汤药慢慢吊着了。”
　　屋内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轻而无力，听得人心里发沉。
　　福安点点头：“知道了，劳烦您。”送走大夫后，福安便将老爷病重的消息禀告了少奶奶。
　　府外的风声，也悄然渗了进来。街面上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说是城外新军频繁操练，革命党活动得紧，城里不少大户人家已经开始悄悄收拢财物，积攒粮食，更甚的举家搬迁至租界避祸。连街上行人的神色，都多了几分惴惴不安。
　　颂清听得几句，连忙回来轻声告诉许知薇。许知薇握着笔的手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凝重。这看似牢固的孙家大宅，在这即将翻涌的世道面前，不过是风雨中的一叶孤舟。她看了一眼身旁认真写字的阿招，悄悄将担忧压下 —— 至少此刻，她要护好这份平静。
　　东跨院里，晚香并未像前几日那般四处生事。而是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院外发呆，指尖轻轻捻着衣襟。昨夜孙承禄虽护着她，可她心里清楚，一次两次胡闹尚可，若一再折腾，只会引人生厌。
　　她不急。昨夜老爷的颤抖的身子与接连的咳喘她也是看在眼里，如今他一日弱过一日，这便是她最大的倚仗。只要老爷一去，孙家便是孙承禄说了算，到时候掌家之权、府中地位，她都有机会争。她只需要静静等待，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再出手不迟。
　　至于外面的乱世，她出身风尘，见惯起落，反倒不在意。只要能在这孙家站稳脚跟，任它外头天翻地覆，她总能寻到自己的活路。从前在倚香楼是，如今在孙家也是。
　　暮色慢慢落下，将庭院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许知薇收拾好纸笔，阿招轻轻抱住她的胳膊，将头靠在她肩上，声音轻而认真：“姐姐，不管府里怎么样，也不管外面变成什么样，我都陪着你。”
　　许知薇心口一软，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声音坚定而温柔：“好，我们一起。”
　　前院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府外的风声隐隐可闻，暗处的心思悄然酝酿。这一日虽没有争吵，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孙家的风波，并未结束，只是在等待下一次，更猛烈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