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塘边清歌，解少年过咎 少年贪玩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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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汕盛夏，闷热黏腻得教人无处可躲。
滚烫潮湿的空气沉沉覆在村落上空，毒辣的日头烤透了整片田野。连片稻禾生得茂盛油绿，层层稻浪翻着灼热的水光，枝头蝉鸣终日聒噪不休。热风卷过田埂，裹挟着地表的温度，扫在皮肤上，瞬间覆上一层挥之不去的薄汗，闷得人心头发烦。
入夏以来，枫叶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耗在了吉他上。
日复一日跟着苏老师练琴，稚嫩的指尖慢慢结出厚实的茧，曾经生涩卡顿的旋律，渐渐变得流畅悦耳，简单的弹唱早已得心应手。
结拜六兄弟总爱围在榕树下，安安静静听他弹琴。
少年们随性哼着曲调，氛围松弛又热闹。大哥庄存常常笑着拍他的肩，语气朴实亲昵：“六弟，你现在可太厉害了，都成我们兄弟里的小音乐家了。”
枫叶脸皮浅，被夸得耳尖发烫，连忙低头拨弦，弹出一段轻快活泼的旋律。跳跃的音符驱散了夏日的沉闷，惹得兄弟们笑声连连。
乡下少年的童年从无精致玩物，田间地头、村口古榕、乡间小道，都是他们肆意嬉闹的天地。六人日日形影不离，打打闹闹，日子平淡简单，却满是无忧无虑的快活。
白日酷暑难耐，无人敢久留户外。直到周末傍晚，夕阳西沉，炙人的热气缓缓消退，晚风终于携来一丝清凉，憋了整日的少年们立刻相约出门散心。
“太闷了，在家坐着都不停出汗，实在无聊。”阿弟不停扇着扇子，满脸不耐，彻底没了往日故作沉稳的模样。
乌豆四处张望，眼珠一转，立马有了主意：“我们去村后鱼塘吧，那边树多凉快，还能踩水玩。”
提议一出，众人纷纷赞同。
六人一路追跑嬉闹，踩着余温未散的土路，很快抵达了村后鱼塘。
这片鱼塘由村民承包养殖，池水澄澈见底，能清晰看见水底穿梭的鱼虾。岸边老榕树枝繁叶茂，撑开大片浓密绿荫，是村里公认的纳凉宝地。晚风掠过粼粼水面，携来湿润的水汽，树叶簌簌轻响，比闷热的家中舒服百倍。
少年们利落脱鞋，赤足踏入浅水区。冰凉的池水漫过脚踝，瞬间驱散了满身燥热，几人瞬间放松下来，踩着水花肆意玩闹。
就在众人兴致正浓时，一声低呼响起：“你们看，水里好多大鱼！”
大家顺势低头望去，澄澈池水间，条条肥鱼灵动游弋，模样格外诱人。年少心性本就单纯冲动，一时嘴馋贪玩，彻底抛却了分寸与顾虑。
庄存一时心动，试探着说道：“要不我们抓几条，找地方烤着吃？”
话音刚落，欢呼声立刻响起，所有人都被新鲜感和口腹之欲冲昏了头脑。
他们平日都是乖巧懂事的孩子，可盛夏晚风撩人，少年莽撞的心性压倒了理智，全然忘了这是私人承包的鱼塘，私自捞鱼本是错事。几人撸起衣袖，徒手在水中摸索捕捞，没有渔具，便用手捧、用衣角兜。水花四溅，衣衫尽数湿透，模样狼狈不堪，却依旧笑得开怀。
枫叶起初满心犹豫，清楚这般行为并不妥当。但看着兄弟们兴致高昂的模样，他不忍扫了众人的兴，再加上孩童贪玩的天性，短暂迟疑后，终究俯身加入了进去。
几人在水中折腾许久，汗水混着池水浸透衣衫，好不容易兜住一条大小适中的鱼，所有人脸上都挂满了得逞的雀跃。
可这份鲜活的热闹，被一声暴怒的呵斥瞬间击碎。
“你们几个小孩！竟敢偷我塘里的鱼！”
凌厉的声响骤然从远处炸开，裹挟着满腔怒火。
六个少年瞬间僵在原地，所有动作戛然而止。众人僵硬转头，只见鱼塘主面色铁青，大步疾步走来，眉眼间怒意翻涌。大家吓得手一松，好不容易抓到的鱼啪嗒落水，转眼摆尾游远。
方才所有的欢喜雀跃尽数消散，只剩刺骨的慌乱与懊悔笼罩心头。几人浑身湿透伫立水中，垂着头大气不敢出，清清楚楚知晓，自己闯下了大祸。
鱼塘主走到近前，看着水边狼藉的痕迹，望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孩子，怒声斥责：“小小年纪不学好，竟敢偷东西！今天必须带你们去村委会，把你们家长全都叫来！”
“叫家长”是乡下孩子最畏惧的责罚。几人平日里顶多小打小闹，从未犯下这般过错，一想到长辈失望责备的模样，个个脸色惨白，心慌不已。
素来稳重的庄存此刻也乱了分寸，张嘴想要道歉，却紧张得语无伦次。乌豆、义強几人尽数垂首，满心都是冲动犯错的悔恨。
枫叶站在人群中，脸颊滚烫，手心沁满冷汗。他自小跟着外公外婆生活，素来乖巧懂事，最怕惹事让长辈忧心。可今日一时盲从犯错，愧疚与慌乱死死堵在胸口，喉咙发紧，半句歉意也说不出，只能低头静待责罚。
鱼塘主余怒未消，伸手就要拉人去往村委会。
就在这窘迫万分的时刻，两道清亮温柔的声音匆匆传来：“叔叔对不起，您别生气，是我们不好。”
众人抬头，只见叶子和佳佳快步跑来。两人傍晚出门散步，远远听见塘边争执，看清是枫叶几人，便立刻赶来，恰好撞见这场僵局。
叶子一眼看透局势，望见人群中局促无措的枫叶，没有半分迟疑，快步上前挡在少年们身前。她身形纤细，站姿却格外坚定，语气诚恳客气：“叔叔，他们年纪小，就是一时贪玩糊涂，不是故意的，求您原谅他们这一次，他们真的知道错了。”
佳佳也连忙上前帮腔求情，可鱼塘主正在气头上，执意道：“这事和你们没关系，别插手！今天必须教训他们，让他们长点记性！”
叶子没有退让。看着少年们满心懊悔的模样，她于心不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叔叔，我知道他们错了。我给您唱首歌道歉，您就原谅他们这一次，好不好？”
鱼塘主骤然一怔，满腔怒火瞬间滞住，全然没料到小姑娘会有这般举动。
枫叶也猛然抬头，怔怔望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在他最狼狈无助、无人解围的时刻，是叶子挺身而出，替他们挡下所有责难。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愧疚与感激，久久难以平复。
晚风轻拂树影，暮色温柔漫落。
叶子微阖双眼，在寂静塘边轻声歌唱。没有伴奏，没有舞台，唯有晚风、树影与粼粼水声相伴。她的歌声干净澄澈、温柔婉转，裹着最纯粹的歉意，缓缓抚平了现场紧绷焦躁的氛围。
喧闹尽数褪去，塘边只剩轻柔歌声缓缓流淌。鱼塘主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心底的怒气一点点消散。他心知这群孩子只是年少顽劣，并非品行不正，方才不过是气急攻心。
一曲终了，叶子微微欠身，再次诚恳致歉：“叔叔，真的对不起。以后我们一定会看好他们，再也不会来捣乱了。”
六个少年如梦初醒，齐齐低头认错：“叔叔，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鱼塘主看着他们真心悔改的模样，终究轻叹一声，摆手释怀：“算了，看在这小姑娘懂事的份上，这次放过你们。下次再敢乱来，绝不轻饶，赶紧回家吧。”
众人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连忙道谢。庄存当即提醒大家：“快谢谢叶子。”
所有人纷纷开口致谢，唯有枫叶望着她温柔的眉眼，心底暖意翻涌，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头。
每一次他莽撞犯错、陷入困境，都是叶子温柔兜底，替他解围、予他包容。
叶子浅浅一笑，温和叮嘱：“不用谢。以后别再冲动贪玩了，做事先分清对错，想好后果再行动。”
少年们郑重点头，把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一行人不再逗留，沿着乡间小路缓缓返程。归途格外安静，六个少年全程沉默，默默反省着自身的过错。清凉晚风掠过田野，吹散了盛夏燥热，也沉淀了少年一时躁动轻狂的心。
枫叶走在叶子身侧，沉默良久，轻声道出满心谢意：“叶子，今天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叶子侧首望他，眼底无半分责备，只剩温柔宽慰：“没事的，知错能改就好，以后稳重一点就够了。”
夜色缓缓笼罩整片潮汕乡村，晚风簌簌拂过草木，拉长了路边少年少女的身影。
一场年少贪玩酿成的小过错，终被一曲温柔清歌悄然化解。于六个少年而言，这是青春里一堂最深刻的成长课；于枫叶心底，暮色里女孩挺身而出的模样、澄澈温柔的歌声，悄然落进心底，生根留存，成为他童年记忆中，最温暖珍贵的一抹印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塘边清歌，解少年过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