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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暴 姜暖察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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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个月,姜暖的生活被劈成了两半。
白天,她是乐团里那个温和的、不起眼的副首席。她按时参加排练,认真完成每一次演奏,从不跟任何人发生冲突。叶心怡对她的“指导”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微妙——有时候是一个指法的建议,有时候是一段音色的示范,有时候只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姜暖学会了分辨。哪些建议是真的出于善意,哪些是温柔的陷阱。她不再盲目听从,但她也不反驳,只是微笑着点头,然后在排练中用自己判断后选择的方式去演奏。
陆行舟从未再公开帮过她。他依然严格得近乎苛刻,对她的每一个音符都要求极致。有时候他甚至会对她更严厉——叫停的次数更多,纠正的力度更大,批评的语气更冷。
有人开始同情姜暖。“陆指挥是不是对你有意见?”有人悄悄问她。姜暖只是笑笑,说:“他要求高,是对我好。”
没有人知道,每天晚上,在空无一人的音乐厅里,他们会一起演奏到深夜。
陆行舟弹钢琴,姜暖吹长笛。他们在音乐里对话、争吵、和解。有时候他们会为一个乐句的处理方式争执不休,陆行舟坚持要这样,姜暖偏要那样,谁也不让谁。
“你太固执了。”陆行舟有一次说,手指还按在琴键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太霸道了。”姜暖反驳,长笛还举在唇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他们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
笑声在空荡荡的音乐厅里回荡,像两个孩子在黑暗中点燃的一小撮火。
“你知道吗,”陆行舟靠在钢琴上,看着姜暖,“你是第一个敢跟我吵架的人。”
“你是指挥,谁敢跟你吵?”姜暖把长笛放下来,坐在舞台边缘,双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
“不是因为我是指挥。”陆行舟说,声音低了一些,“是因为我不允许别人靠近。我让人觉得我什么都不需要。”
“你需要什么?”姜暖问。
陆行舟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需要一个人,能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姜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长笛按键留下的浅浅印痕,那是她十几年练习留下的痕迹。
“陆行舟。”她叫他的名字,不是“陆指挥”。
“嗯。”
“你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我知道。”
“如果我输了,如果我没能拿回我的作品,如果我被赶出乐团——”
“你不会。”陆行舟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但就算你真的输了,你也不会是一个人。”
姜暖的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有些哑,“你甚至不了解我。”
“我不需要了解你的过去。”陆行舟说,“我了解你的音乐。你的音乐告诉我,你是一个愿意把命押在热爱上的人。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在算计得失,但你不是。你是一个傻瓜,一个笨拙的、固执的、不愿意妥协的傻瓜。”
他伸出手,把一缕垂在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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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姜暖回到家,没有像往常一样练习。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陆行舟的脸。
他的眼睛,他的声音,他的手指。他弹钢琴时微微前倾的姿势,他听她演奏时微微眯起的眼睛,他说“你是一个傻瓜”时嘴角弯起的弧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她喜欢上他了。
不是那种“他很优秀我很欣赏”的喜欢,是那种“我想每天都看到他、想听他说话、想让他在我身边”的喜欢。
是那种——会让她分心、会让她失去理智、会让她忘记自己目标的喜欢。
姜暖猛地坐起来,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
“清醒一点。”她对自己说,“你是来复仇的,不是来谈恋爱的。年度公演,独奏资格,夺回作品。记住这些。其他的都是干扰项。”
她深吸一口气,下床,打开长笛盒。
练习。
只有练习能让她冷静下来。
她举起长笛,嘴唇贴上笛口。但这一次,她吹的不是练习曲,不是协奏曲,而是一段她即兴编出来的旋律。
那旋律里有陆行舟的影子。
温柔,坚定,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她吹完,放下长笛,苦笑了一下。
完了。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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