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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反复标记了七天七夜 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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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
时野的意识在混沌与清醒之间反复沉浮。
地下室的蓄电池灯早就灭了。黑暗中只有戚寒舟的呼吸声、体温和那双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他的手。
Prime级Alpha的易感期一旦完全爆发,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潮水。一波退去,下一波更猛地涌上来。
戚寒舟的理智在潮水的间隙里偶尔浮出水面——那时候他的眼神会恢复短暂的清明,看着时野后颈上自己留下的齿痕,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然后下一波潮水吞没他,他再次咬下去。
时野被他按在怀里,后颈上全是交错的齿痕。
旧的刚凝固,新的又覆上去。极夜霜降的信息素一遍又一遍地注入他的腺体,像冰河反复冲刷同一块岩石。
但岩石也在发生变化。
第一天,时野的腺体在戚寒舟的第一次标记后彻底苏醒了。不是Omega那种被标记后的臣服与温顺。是另一种东西。像一头被挑衅的野兽,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的信息素从无到有,从腺体深处涌出——荒星旷野的风,矿石的金属感,星兽血液中的野性。
这股新生信息素在戚寒舟每一次注入时,都在反向渗透进戚寒舟的腺体。
第二天,时野的信息素完成了对戚寒舟信息素频率的解析。应激性反制机制——荒星用十一年在他身体里刻下的本能——开始运转。
被压制,就反击。被打倒,就站起来。被标记——
就标记回去。
第三天,时野在戚寒舟咬住他后颈的时候,偏过头,咬住了戚寒舟的后颈。
戚寒舟整个人僵住了。
Prime级Alpha的腺体,帝国最高机密的生理构造,二十四年来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地方——被时野的牙齿刺穿了。
时野的信息素从齿间涌入,与戚寒舟的极夜霜降碰撞、纠缠,然后锁定。
反制编码精准嵌合进Prime级腺体的特殊受体。不是暴力入侵。是钥匙插入锁孔。
第四天。戚寒舟标记时野。时野标记回去。
第五天。同样的过程。两人后颈上的齿痕层层叠叠,分不清哪个是谁留下的。
第六天。戚寒舟的易感期开始退潮。
他的理智在潮水彻底退去后的那个清晨短暂回笼。
时野躺在他身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后颈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
戚寒舟看着那些痕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极轻地、像触碰一件不该触碰的东西——把时野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
第七天。一切归于寂静。
时野再次醒来的时候,地下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蓄电池灯被重新接好了,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床上。
戚寒舟躺过的位置,床单皱成一团,还残留着极夜霜降的冷香。时野坐起来。后颈的腺体位置传来钝痛,他伸手摸了一下——全是结痂的齿痕。他的和戚寒舟的,混在一起。
铁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哥!”
阿青冲进来,眼眶是红的。
他手里端着一碗水,蹲到时野面前,声音在抖:“你昏了整整两天。我……我不敢动你,你的后颈一直在渗血,我不敢碰……”
时野接过水,喝了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人呢。”
阿青沉默了。
时野放下碗。“阿青。人呢。”
“走了。”阿青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昏过去之后,他的易感期也结束了。他把我从上面叫下来,给了我一个箱子,让我等你醒了交给你。然后他……”
“他什么。”
“他站在你旁边,站了很久。”阿青低下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时野的目光移向墙角。那里多了一堆东西。码放整齐的军用口粮,封装完好的净水,甚至还有两套换洗的衣物。
在荒星上,这些物资够一个人活三个月。戚寒舟留下的。
还有一个箱子。
银白色的合金材质,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和锁孔,只有一个巴掌大的识别区。阿青把箱子抱过来。“他让我告诉你——只有你的信息素能打开。”
时野把手按上去。识别区亮了一下,箱盖无声弹开。
里面躺着一把枪。
能量枪。枪身是暗银色的,不是帝国军需的量产型号,是定制款。线条冷硬,握柄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被长时间握在手里、反复摩挲才会留下的那种磨损。枪托上刻着一个字。戚。
时野认出了这把枪。
他给戚寒舟缝合伤口那天,这把枪从军装里滑出来落在床上。他拿起来看过一眼,说了句“枪不错”。只是一句随口的话。
他把枪从箱子里拿起来。
枪下面是那台微型检测仪——戚寒舟第一天用来检测水质的那台。检测仪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字迹是手写的,笔锋冷硬,每一个字的收笔都像刀锋入鞘。
“作为报答和对你的歉意,你可以用这个联系到我。我会为你做三件你想要的任何事。”
下面是一串通讯频段的编码。
时野把字条放下。
他把枪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荒星上的人用枪,都是捡来的、拼装的、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他这辈子第一次握着一把被人主动留下的枪。留给他的。
阿青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哥……那个人到底是谁?”
时野没回答。他把枪塞进腰间,和那把老式脉冲枪并排。然后把字条叠好,收进怀里。
“他说三件事。”
“什么?”
“任何事。”时野站起来。后颈的齿痕还在钝痛,他没有皱眉。“那就欠着。野狗最擅长的,不是咬人。”
是记住欠债的人。
三个月后。
帝都星。
天阙帝国,帝宫。
戚寒舟站在太和殿的中央。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将殿外的日光和群臣的低语一同隔绝。
殿内只有五个人。他的父亲,天阙帝国的现任君主,戚临渊。他的母亲,帝国的君后,沈令仪。帝国科学院的方凛。以及皇室专属医师长。
他回宫已经三天了。
三天里,他接受了无数检查、汇报、问询。关于长空级战列舰的坠毁,关于联邦夜鹞的偷袭,关于那个至今没有查明的内奸。他一一作答,声音平静,逻辑清晰,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在汇报别人的事。
只有一件事他没有提。
荒星。地下室。时野。
今天是最后一项检查。皇室成员的全面生理检测,每次任务归来后的例行程序。戚寒舟脱掉军装外套,坐在检测椅上。
银色的环形仪器环绕他的身体,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
方凛站在屏幕前。
殿内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声。沈令仪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指无声地攥着袖口。戚临渊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面容沉静。他们的儿子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这就是最重要的事。
方凛的脸色变了。
不是逐渐变白。
是瞬间。像看到了某种让他毕生所学全部崩塌的东西。
“方凛。”戚临渊的声音沉下去,“怎么回事。”
方凛没有回答。他又看了一遍数据,然后第三遍。手指在操控台上微微发抖。
“陛下。”他的声音在抖,“殿下在荒星上……是否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
殿内的空气凝固了。
戚寒舟坐在检测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对面墙壁的某处。声音平静。“继续说。”
“殿下的腺体里……检测到一种未知的信息素编码。”方凛深吸一口气,“它不是殿下的。它来自另一个人。而且它——”
他停了一下。像是不敢说出接下来的话。
“它标记了殿下。”
沈令仪猛地站起来。戚临渊的手从她肩上滑落。
“你说什么。”戚临渊的声音很低。
“反向标记。”方凛一字一顿,“殿下的腺体,被一个不是Omega的人,永久性地刻入了他的信息素印记。这种生理现象在帝国所有已知的档案中没有任何记录。理论上,它不应该存在。但它存在了。”
“这意味着什么。”戚寒舟开口了。声音依然是稳的。像冰面最后一次完整的反光。
方凛看着他。方凛跟随戚寒舟多年,知道这位Prime级Alpha从不用多余的字句。他在问最核心的问题。
“意味着……”方凛的声音哑了,“殿下这一生,再也无法标记任何Omega。您的腺体已经被锁定了。被那个人。永久。”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嗡鸣。
沈令仪的手在发抖。戚临渊的瞳孔收缩。医师长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天阙帝国唯一的Prime级Alpha。
帝国倾尽资源培养的继承人。被一个未知的人,在未知的荒星上,永久性地反向标记了。
戚寒舟垂下眼睛。
他的后颈腺体位置,领口的扣子压在那个早已愈合的齿痕上。
三个月了。
他以为那七天可以当作一场意外。以为离开荒星,回到帝都,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身体没有忘记。
他的腺体里,刻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在荒星上被叫了十一年野狗的人。那个把最后半块肉干分给他的人。
那个在他易感期最失控的七天里,被他反复标记——也反复标记了他的人。
时野。
戚寒舟从检测椅上站起来。他穿好军装外套,扣好领口。那颗扣子压在齿痕上,压在那个不属于他自己的温度上。
“这件事。”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列入最高机密。”
他走向殿门。脊背挺得笔直。
身后,方凛的声音追上来。“殿下,那个人的身份——”
戚寒舟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
遥远的γ-7荒星上,时野正坐在废弃冶炼厂的断墙上。手里握着那把暗银色的能量枪,枪托上刻着“戚”字。
枪膛里没有能量弹夹。不是被卸掉的,是原本就没有。这把枪用的是戚寒舟的信息素认证——只有戚寒舟能击发。
时野把它留在身边,不是当武器用的。
是当债据用的。
他把枪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荒星的风卷着金属粉尘从他身边掠过,他眯起眼睛,望向灰黄色的天际。
天边什么都没有。
但迟早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