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走吧，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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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晨，周嘉木是被宿舍窗口的麻雀叫醒的。
她摸过手机，
7：16分。
屏幕上显示有两条微信消息，她点进去—都是沈南方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周老师。”
“你醒了给我发个消息，我把车给你送过去。”
周嘉木回复：
“我起来了，你十分钟之后给我送来就行，麻烦了。”十分钟刚好够她穿衣服洗漱。
沈南方已经熟悉了镇中心小学，知道学校里的电动车都统一停在平房后面。
周嘉木洗漱完，回宿舍拿手机，就看见沈南方一分钟前发来消息：
“我在学校平房后面统一停电动车的地方。”
周嘉木走过去的时候，沈南方正侧身坐在电动车上。一只胳膊撑在把手上，另一只随意搭在后座，修长的双腿松松地踩在地上。晨光从平房的拐角斜照过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沈书记早。”
“周老师早。”
沈南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停下，把钥匙递过来。
“电我昨晚充满了。”
“好。”
周嘉木接过钥匙。钥匙上还有他手心的温度。
“镇上有家很好吃的米线。”沈南方说，语气很自然，“请周老师吃个早饭？”
周嘉木刚想说不用，就听他接着说，
“就当谢谢你昨天带我回来。”脸上是很温柔、干净的笑。
周嘉木就没再推辞。
“行。”
两个人一起往镇上走去。
山头的太阳已经出来了，光线从山的轮廓后面漫出来，把小镇的照的亮亮的、暖暖的。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早餐店的蒸汽一团一团地往外冒。
沈南方带她吃的那家，不是她昨天中午去过的那家。那家在镇子的主街上，招牌很显眼，路过就能看见。这家开在主街后面的巷子里，要从一个窄窄的入口拐进去，走十几步才能看见。
周嘉木还是要了一碗酸笋牛肉米线。
“我昨天吃的也是酸笋牛肉米线，那家店味道也不错，就是主街上招牌最显眼的那家。”
“我的问题，应该提前问你想吃什么。”沈南方略带歉意的说。
“这个就很好呀。”
“但是你昨天才吃过。”
“好吃的东西可以连续吃。”周嘉木说得很自然，理直气壮的。
沈南方没再说什么，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跟老板娘说了句“跟她一样就行”。
米线上来的时候，周嘉木先喝了一口汤。酸笋的味道冲上来，浓烈、直接，和昨天那家不太一样，这家更酸一些，牛肉炖得更烂，汤底多了一层淡淡的香料味。
她没说话，但吃得比昨天快。
沈南方坐在对面，吃相很安静。周嘉木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吃东西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不像开会时那样微微皱着。
沈南方发现她的小动作，咽下嘴里的米线，停了筷子，问她：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偷看被抓包了，周嘉木也没不好意思，大方的说：
“没有，就是觉得你私底下跟开会的时候还蛮不一样的。”她想了想，继续说，“私底下更…嗯，”
“更什么？”
“更像个年轻人。”说完自己先笑了。
沈南方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说完也笑了，带着一点无奈，像是解释，又像是只是在说一个客观的事实。
“镇子就这么大，好多都是街里街坊的，我不是本地的，再看起来那么年轻，先不说结果怎么样，一开始大家就不相信我能把事干好。”
“也是。”周嘉木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
吃过早饭，两人在校门口分开。周嘉木要开始准备教案，沈南方又入户宣传去了，去昨天没跑完的寨子。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周嘉木逐渐熟悉和习惯了小镇的支教生活。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去食堂吃一碗米线或者稀饭馒头，然后去操场看学生们跑操，操场不大，她有时候会跟着跑两圈，但基本不会跑完全程。
四到六年级的英语课比想象中好上，这里的孩子们没上过正经的音乐课，反而没有那种“我不敢唱”或者不好意思开口的拘谨，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调子一个比一个跑的远。
周嘉木一边弹尤克里里，一边教他们唱，周嘉木唱一句，他们跟着唱一句。周嘉木教他们的第一首歌是王菲的《如愿》，有些难，教学成果很一般，不过他们不着急，慢慢教，慢慢学。
偶尔他们也会教周嘉木唱一些本地山歌。
Muz Mienz Huaq Kaiq Hungz Si Huoq, Meiz Kanq A Goh Simz Faj Req。
周嘉木只学会了这一句，但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和音乐课的轻松欢乐不一样，六年级的语文课着实费了些功夫。作业交上来，先不说字写得怎么样，错别字连篇，标点符号乱用。周嘉木一个一个的批，一个一个的改，红笔用的比黑笔还快。
但是她不觉得累，或者说是那种充实的累，知道自己明天要干什么的累，而不是在北城出租屋里“不知道明天要怎么办”的虚无感。
快递在她开始上课后陆续到了，除了从出租屋里提前寄的衣服，还有到了之后在网上下单的装饰品、小电锅，差不多十来个快递，都在镇口的快递驿站。她从学校库房里借了个板车，废了好大劲拉回了宿舍。
她把宿舍重新收拾了一下。书桌上铺了一块浅黄色的桌布，上面放着平常上课用的书和教案，还有学生交上来的作业，旁边放了一个她从北城带来的蓝色马克杯。
铁架床安上了大学宿舍常用的那种床帘，顶上挂了一串小星星灯，床头的墙上拉了几根麻神，上面夹着几张拍立得照片，是来剥隘镇的路上拍的风景，昆市火车站、大巴车窗外的山、镇上小街、剥隘河，还有一张她自己对着车窗玻璃的自拍，模糊的，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晚上开灯的时候，暖黄色的光从桌布上漫开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温温吞吞的色调。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孩子们像被风吹散的叶子一样涌出校门。周嘉木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宿舍煮碗面条，路过二楼办公室的时候，看见灯还亮着。
她探头看了一眼。
黄悦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沓数学卷子，红笔搁在手边，但人没在批改，她低着头，两只手撑在额头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周嘉木敲了敲门框。
黄悦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脸上迅速挂上一个笑：“周老师，还没走啊？”
“准备走了，路过看见灯亮着。”周嘉木顿了顿，“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黄悦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有点刻意，“就是批卷子批得眼睛酸。”
周嘉木没追问。她和黄悦不算太熟，黄悦是五年级的数学老师，家在县城，平常周末都回去，两个人平时在办公室里打过招呼，聊过几句，但没有深交。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周嘉木说。
“嗯嗯，你也是。”
周嘉木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想了想，还是回头问了一句：“这周末不回去吗？”
黄悦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回了。”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周嘉木没再问，只是说：“我煮了面条，你要是没吃，一会儿过来。” 说完就走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周嘉木正在宿舍里用小电锅煮面条，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她打开门，黄悦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盒切好的水果。
“我带了点芒果。”黄悦说，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比刚才在办公室里的真了一些。
周嘉木侧身让她进来。
黄悦走进宿舍，四处看了看，目光在暖黄色的桌布和小电锅上停了一下：“哇，你这里好温馨。”
“刚收拾的。”周嘉木把面条捞出来，简单的清汤面，里面有两个荷包蛋，还有她从镇上买的青菜。周嘉木把面分成两碗，其中一碗推到黄悦面前，“吃吧，不够还有。”
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黄悦吃了一口面，忽然说：“我妈让我回去相亲。”
周嘉木没接话，等着她继续。
“我跟她说我有男朋友，她说不行，外地的太远了，非要让我找一个本地的。”黄悦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声音平平的，“上次回去跟她吵了一架，刚又打电话来催我。”
黄悦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怎么不问我男朋友是哪的？”
周嘉木也笑了。“因为我觉得你想说的话就会告诉我。”
“行吧，那我下次蹭饭再告诉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天晚上，黄悦在她宿舍待到快十点。两个人聊了很多, 黄悦说她大学的时候在湖南吃辣椒吃习惯了，回云城反而觉得这边的辣不够劲；说她男朋友上个月来看她，坐了一夜的火车，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个兔子；说她其实能理解她，她妈就是怕她嫁远了受委屈，没人帮她。
周嘉木没说自己的事，安静的听着，偶尔问一句。只是听黄越说自己的妈妈，她也想到了她妈妈。
大一那年，她接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广告，签完合同那天，她正打算给妈妈刘清漪打电话分享这个好消息，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就先接到了她爸周秉谦打来的电话，说她妈妈出车祸了，连医院都没来得及送到，人就没了。
肇事者是精神病患者，一个五十多岁的男的，从精神病院里偷跑出来，抢了停在路旁的一辆车，超速行驶，撞上了正在过马路的刘清猗。没等把他抓回去，他又在下一个路口跟对向驶来的大货车相撞，当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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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悦走的时候，在门口转过身来：
“周老师，谢谢你。”
“叫我周嘉木就行。”
“行，那我叫你嘉木吧。”黄悦念了一遍，笑了，“那我以后周末不回去的时候就来这里蹭饭，我做也行哈哈哈哈。”
“行。”
说完回头把碗和电锅洗了，擦干，放在了她从教室搬回来的旧桌子上。然后装上洗漱用品，去水房里面的教师澡堂冲了个澡。
收拾完后，她锁上宿舍门，安心的躺在床上打算刷会儿娱乐新闻。
刚点开新浪，沈南方的消息就从上方弹了出来。
“镇上新开了一家米线店，就在卫生院对面，明早一起去尝尝吗？”
“行。”
“那明早八点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周嘉木回了个ok的表情包。
“那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窗外夜色很深，周嘉木回完消息，切回了娱乐新闻页面，然后在剥隘河静谧的水声中，沉沉睡去。
或许是前一晚睡得还不错的原因，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她就醒了，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想着还早，就给自己倒腾了一个淡妆，本就干净的连毛孔都看不见的脸蛋，搭上一个淡妆，显得十分明艳动人，偏偏眉眼又带着南方姑娘特有的柔情，让人看了移不开眼。
沈南方已经等在校门口了，安安静静的站着，所以周嘉木一出来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卡其色的风衣敞着，里面是天蓝色的衬衣和一条云朵白的半裙，扎了一个高高的丸子头，脚下是一双白色帆布鞋，简单、大方，却好像让这个小镇平凡的早晨多了那么一点不同。
“沈书记早。”
沈南方似乎是走神了，没应。
“沈书记？”
“咳咳。” 沈南方下意识抬手，掩住唇轻咳了两声。
“你感冒啦？”
“没有，”沈南方视线向别处移了一瞬，顿了顿，
“叫我沈南方就行。”
“行，你也叫我名字就行。”
“好。”
“走吧，沈南方。”
“好的，周嘉木。”
说完两人都笑了，清晨的阳光打在两人的脸上，格外明媚。
卫生院不在主街，要过桥，两人并排走着，沈南方先开口。
“还是吃酸笋牛肉米线吗？”
“哇，你好聪明！”
周嘉木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