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街的猫知道我喜欢你》上官雨寒

9、心叶日中花 接下来几天

　　接下来几天，她每天都去。

　　上午去，下午也去。

　　她跟他形成了一种默契：他喂药，她记时间；他换水，她抱着阿福；他检查体温，她递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每天都去。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阿福。阿福生病了，她想看着它好起来。这是正常的，朋友家的猫生病了你也会去看看。

　　可阿福不是她家的猫，林屿也不是她的朋友。

　　她不知道他们算什么。不算朋友，朋友不会这么安静地坐着，什么都不说。不算熟人，熟人会聊天，会问问最近怎么样。

　　他们算什么？

　　她没想明白。

　　阿福慢慢好起来了。

　　从第一天蔫蔫的躺在毯子上，到第二天能站起来走两步，到第三天开始主动凑过来闻她手里的零食，到第四天——

　　"喵。"

　　阿福从柜台后面跳下来，蹭着她的腿绕了两圈。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了？"

　　"好了。"他站在柜台后面，声音里有一丝如释重负。

　　她听出来了。她不知道他这几天睡了多少觉。她每天早上来，他都在；每天晚上走，他还在。阿福要两小时喂一次药，他要守着。

　　她问他睡了吗，他说睡了。

　　她不信。但她没问。

　　阿福喵喵叫着，蹭得更用力了，尾巴翘得高高的，完全看不出前两天那个蔫蔫的样子。

　　"你看你，好了就撒娇。"她笑着说。

　　阿福像是听懂了，又喵了一声，然后跳到她腿上，趴下来，呼噜呼噜地叫。

　　她低头看着它。它毛茸茸的，暖暖的，靠在她腿上沉甸甸的。

　　她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可能是这几天太紧张了，现在突然放松下来，情绪有点收不住。可能是阿福好了，她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也可能是……她这几天每天都来，现在终于有个结果了。

　　她揉了揉眼睛，假装是阿福的毛扎到了。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辛苦了。"

　　她抬头看他。

　　他没看她，低头在收拾那些药瓶和针管，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不辛苦。"她说，"阿福好了就好。"

　　"嗯。"

　　她站起来，帮他收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药盒，空针管，用过的棉签，湿巾——这几天用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给我。"

　　"我帮你扔。"

　　他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她把东西递给他，他接过去，转身扔进垃圾桶。

　　"谢谢你。"他说。

　　她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二次说谢谢了。

　　"真的不用谢……"

　　"来了就够了。"

　　她没说话。

　　这句话他之前说过一次。那天她问能不能帮什么忙，他说"来了就够了"。

　　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很敷衍，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不是敷衍，是……真心的。

　　她来了，陪着他照顾阿福这几天，他都记着。

　　她就是坐在那儿，什么都没做，可他说"来了就够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指她来了他就不孤单了？是指她在这儿他就觉得安心？还是就是随口一说，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她不知道。她不敢问。

　　她怕她一问，就显得她在意。她怕她一问，他就收回这句话了。

　　"阿福也是这么想的吧。"她低头看着阿福，"你好了我就开心了。"

　　阿福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

　　他给阿福开了一个罐头，放在它面前。

　　"庆祝一下。"

　　阿福低头吃起来，吃得很快，一点也没有前几天蔫蔫的样子。

　　她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它真的好了。"

　　"嗯。"

　　他站在那里，看着阿福吃东西，嘴角动了一下。

　　她发现他在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睛都会眯起来的笑。很浅，很短，但她看见了。

　　她突然觉得这几天都值了。

　　她这几天每天都来，每天看着他照顾阿福，每天在店里坐到很晚才回家。她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好像就是在等阿福好起来。

　　可阿福好了，她好像也没有特别高兴。就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呢？

　　然后她就可以不来了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的时候，心里有点空。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新来的那只呢？"

　　"新来？"他顿了一下，"已经被人领养了。"

　　"这么快？"

　　"有人来看了，觉得合适。"

　　她有点意外，又有点失落。新来那只猫她喂过，还给它起了名字，虽然最后没用上。

　　"它的新主人对它好吗？"

　　"挺好的。"他从柜台后面拿出手机，"要走的时候拍的。"

　　他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只白猫，窝在一个纸箱子里，旁边放着一碗猫粮和一条毛毯。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眼睛亮亮的。

　　"它的新主人是个小姑娘，第一次养猫。"他说，"问了很多问题，我都一一答了。"

　　"你还会跟踪回访？"

　　"留了微信，有问题可以问。"

　　她把手机还给他，忍不住笑了。"你真的很认真。"

　　他没说话，低头把手机收起来。

　　她看着他收手机的动作，突然觉得……他好像很温柔。不是那种说出来的温柔，是那种做出来的、很自然的温柔。

　　他给阿福开罐头庆祝，他给新猫找主人，他跟踪回访。他做了很多事，但从来没说过什么。

　　她以前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她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宠物店老板，话不多，对猫还行。

　　可这几天她看着他照顾阿福，看着他给新猫找主人，看着他做这些事，突然觉得……他好像很认真。认真到让她有点……

　　她没想好那个词。

　　阿福吃完了罐头，舔了舔嘴，跳到她腿上，趴下来，开始呼噜。

　　"它现在黏你比黏我还多。"他说。

　　"是吗？"她摸了摸阿福的脑袋，"可能是这几天照顾它，它记住我了。"

　　"也可能是因为你。"

　　她愣住了。她抬起头看他。

　　他没看她，转身去整理柜台上的东西。

　　她坐在那里，低头看着阿福，耳朵有点热。

　　也可能是因为你。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阿福黏她是因为她照顾得好？还是说……

　　她不敢往下想。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往下想。

　　"那个……"她开口，"这周末店里有新猫吗？"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有。又捡了一只。"

　　"什么情况？"

　　"橘猫，腿有点问题，还在治。"

　　"我能来看看吗？"

　　"周末来。"

　　她点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周末的事。她以为自己可以不用每天都来了。

　　可她还是问了。

　　她想，周末她还会来。不是因为阿福，是因为……她想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想。

　　阿福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脚朝天地躺着。

　　她低头看着它，忍不住又笑了。

　　"你真的好了啊。"

　　阿福喵了一声，尾巴甩了甩。

　　他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笑的样子，没说话。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秋天的味道。

　　她突然觉得，这个地方真的很好。

　　她以前不知道自己会喜欢这样一个地方。一家小店，几只猫，一个人。

　　可她就是喜欢。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喜欢。

　　她看了一眼柜台旁边的窗台。那儿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以放盆绿植。"她随口说，"放盆绿萝也行，好养。"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台，没说话。

　　她也没在意，继续低头看阿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