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街的猫知道我喜欢你》上官雨寒

8、两小时 周一早上，

　　周一早上，苏念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

　　阿福没有跑过来。

　　平时她一推门，阿福就会喵喵叫着蹭过来，绕着她的腿转圈，尾巴翘得高高的。但今天店里安安静静的，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没看见阿福的身影。

　　"阿福呢？"

　　她问完才意识到他还没说话。

　　他蹲在里屋的门口，没有回头。

　　她走过去，探头往里看。

　　阿福窝在一个旧毯子上，不像平时那样趴着，而是蜷成一团，脑袋埋在肚子下面。眼睛半睁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怎么了？"

　　"肠胃炎。"他的声音闷闷的，"前天开始的。"

　　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阿福的脑袋。

　　阿福动了一下，喵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弱了很多。

　　"严重吗？"

　　"不严重。"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但要照顾几天。"

　　她看着他。

　　他没看她，低头继续忙手里的事。给阿福准备药，准备吃的，准备温水。动作很轻很稳，但她注意到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她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平时他话不多，但总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但现在他蹲在地上，动作虽然轻，但能看出紧张。

　　她不知道他紧张什么。他不是兽医吗？不是照顾过很多生病的猫吗？肠胃炎又不严重，他应该很淡定才对。

　　可他眉头皱着，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像是很在乎。

　　"我能帮什么忙吗？"

　　她问完就后悔了。她又不会照顾猫，能帮什么忙？

　　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帮我扶一下它。"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让她抱着阿福，他来喂药。

　　阿福不太配合，在她怀里动来动去，喵喵叫着，像是不舒服。她轻轻拍着它的背，它才安静下来。

　　"对，就这样。"他说，"别让它动。"

　　他把药喂进去，阿福咽了，又喵了一声，听起来有点委屈。

　　"好了。"他站起来，"每隔两小时喂一次，晚上我来。"

　　"晚上我来。"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

　　"不用……"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他没说话，把药瓶和针管收好。

　　她继续抱着阿福，轻轻拍着它的背。阿福窝在她怀里，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你先去忙吧。"她说，"我在这儿。"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水凉了跟我说。"

　　"好。"

　　他走开了，回柜台后面继续忙。

　　她抱着阿福坐在里屋的地上，地上有点凉，但她没动。

　　阿福在她怀里很安静，偶尔动一下，换个姿势，然后又不动了。

　　她低头看着它。

　　平时阿福最黏人，见谁都蹭，见谁都撒娇。但现在它蔫蔫的，躺在她怀里，连叫都不怎么叫了。

　　她突然有点心疼。

　　不是那种很强烈的、很夸张的心疼，就是……有点。

　　她想起她刚认识阿福的时候，它就是这样蹭过来的，好像谁都喜欢，什么人都蹭。后来她来得多了，它就只蹭她了。

　　她问过林屿，他说猫就是这样，谁对它好它就记得谁。

　　那它应该记得她吧？

　　她每天来，每天摸它的脑袋，每天看它翻肚皮。

　　它应该知道她是谁吧？

　　"你快点好起来啊。"她轻轻说。

　　阿福动了一下，像是听懂了。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

　　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的猫叫声和他在柜台后面忙的声音。

　　她抱着阿福，看着门口的光，听着外面的风声。

　　她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慢。

　　平时她在店里坐一会儿，觉得很快，一眨眼就过去了。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抱着阿福坐着，觉得每一分钟都很长。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他过来看阿福？等阿福好起来？还是等……

　　她没往下想。

　　他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阿福，又看了看她。

　　"饿了没？"

　　"不饿。"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饼干，放在她旁边。

　　"吃点。"

　　"我真的不饿……"

　　"阿福好了你饿倒了。"他站起来，"我看着，你吃。"

　　她看着他走开，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饼干拆了，慢慢吃。

　　他蹲在地上给阿福换水，换完又去准备药。

　　她看着他忙的背影。

　　他今天换了件旧T恤，袖口有点毛了，但很干净。他蹲在地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小臂上有一道旧伤疤，淡淡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以前没注意过这道疤。

　　她没问那是什么。她不想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被问的事。

　　"谢谢你。"

　　他突然说。

　　她愣住了。

　　"谢什么？"她有点不好意思，"我又没帮上什么忙。"

　　他蹲下来，把阿福抱过去，检查了一下它的状态。

　　"来了就够了。"

　　她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来了就够了吗？她就是抱着猫坐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做，这样就够了？

　　她想问他为什么要谢她，又觉得问出来好像在讨功劳。

　　她没问。

　　他抱着阿福站起来，走向柜台。

　　"今天你先回去。"他说，"明天再来。"

　　"我可以留下来……"

　　"不用。"他把阿福放在柜台后面的毯子上，"我一个人能行。"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的背影。

　　他给阿福量了体温，记录了一下，又去准备下一顿的药。阿福躺在他旁边，眼睛闭着，但偶尔会动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她突然想起阿福生病之前的样子。那时候阿福天天蹭她，天天翻肚皮，天天喵喵叫。现在它蔫蔫的，躺在那儿，连眼睛都不太想睁。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正低着头给阿福梳毛，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它。

　　"明天我早点来。"她说。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

　　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灯还是亮着。

　　她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睡觉。可能不会吧。阿福要两小时喂一次药，他要守着。

　　她以前不知道养猫这么麻烦。她以为就是喂喂猫粮、铲铲屎就行了。可阿福生病了，他要守一夜，要定时喂药，要随时看着。

　　她以前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她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宠物店老板，话不多，对猫还行。

　　可今天她看着他照顾阿福的样子，突然觉得……他好像很认真。认真到……让人心疼。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心疼。

　　她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阿福应该好点了吧？

　　她想发个消息问问，又觉得太晚了。

　　算了，明天早点去。

　　她闭上眼睛。

　　阿福，你快点好起来吧。她在心里说。好起来了，我给你买罐头。

　　还有……

　　他今晚会睡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