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街的猫知道我喜欢你》上官雨寒

4、深蓝色 那天她一进

　　那天她一进门，就看见了桌上的东西。

　　一袋栗子。

　　牛皮纸袋装的，袋口没有封紧，露出几颗棕褐色的栗子壳。栗子是热的，隔着纸袋都能感觉到，隔着整个房间都能闻到。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路过看到的。"

　　她转头看他。他正蹲在地上给年糕换水，头也没抬。

　　"想起来了？"他把水碗放好，站起来，"上次你说想吃。"

　　她想起来了。

　　上周，她第二次来的时候，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剥指甲——那会儿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纯粹就是坐坐。她那天加班到很晚才吃的晚饭，胃里空空的，路过地铁口的时候看见有人卖糖炒栗子，排着长队。

　　"最近好像到处都有卖栗子的。"她随口说了一句。

　　就这一句。

　　她说完就忘了。

　　谁会记得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

　　可他记得。

　　她站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不是那种不舒服的奇怪，是另一种。像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日子，突然被人记住了一件很普通的事。可这种事有什么值得记住的？

　　她走过去，把纸袋拿起来。栗子还是热的，烫手，但不影响她剥。

　　"外面降温了。"他说。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什么东西，没有看她，但话是对她说的。

　　"嗯。"

　　她剥了一个栗子，塞进嘴里。软糯的，带着一点点甜，和地铁口那家排队的不一样，但这家更好吃一点。

　　她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福跳上桌子，好奇地凑过来闻。

　　"不给它吃。"他头也不抬，"栗子壳卡住就麻烦了。"

　　她剥得慢，栗子壳堆在桌上小山一样。

　　她剥着剥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剥得太慢了。

　　"给我。"

　　她没反应过来，他把栗子接过去，低头剥了起来。

　　她看着他剥。手指很好看。指节分明，动作很稳，三两下就剥好了一个。

　　她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阿福。

　　"你剥得挺快的。"

　　"剥多了就会了。"

　　"以前卖过栗子？"

　　"没有。"他把剥好的栗子放在她手边，"就是以前自己吃得多。"

　　她又愣了一下。自己吃得多。这算什么理由？但她没问，就是把那个栗子吃了。有点甜。她不知道是因为栗子甜，还是因为别的。

　　他剥了两个就没剥了，回柜台后面继续忙自己的事。

　　她坐在角落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外面套着那条灰围裙，袖子挽到小臂。头发好像刚洗过，有一点点乱，但不影响什么。

　　她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颜色刚刚好。呼噜呼噜的猫声从脚边传来，空气里有栗子的甜味。店不大，但刚好够装下这些。

　　她愣了一下。她刚才在想什么？

　　她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剥栗子。

　　"今天走不走？"他问。

　　她回过神："走。"

　　"外面风大。"

　　她看了他一眼。

　　他从柜台后面拿了一件外套走过来，递给她。

　　"披着。"

　　是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看起来不新，但洗得很干净，布料软软的。

　　"不用……"

　　"骑车的话会冷。"

　　她没问为什么要骑车。接过外套，披在肩上。

　　他没再说什么，回柜台后面去了。

　　她站起来，把剩下的栗子装进口袋。

　　"栗子不带走吗？"

　　"你留着吧。"

　　"我吃不完这么多。"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栗子，又看了一眼他。

　　他正低头给年糕梳毛，没有抬头。

　　"那就……分着吃。"她把纸袋放在桌上，"我明天来的时候再剥。"

　　他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毛。

　　"嗯。"

　　她走到门口，他跟过来开门。

　　风确实大，吹得梧桐叶沙沙响。路灯在风里晃，把树影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明天还来吗？"他问。和第一天一样的问法。

　　"来。"她说。

　　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店门口站着一个人，正看着她。不是那种盯着看的眼神，就是……看着。

　　她转回头，继续走。

　　外套上有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那种很浓的香，就是淡淡的，干净的。

　　她把脸埋进领子里，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耳朵有点热。

　　可能是风吹的。

　　她走在路上，脑子里乱乱的。她刚才在店里的时候，在想什么来着？她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栗子的味道，记得他的手指，记得他给她外套的时候说"骑车会冷"。

　　可她不骑车。她走路。

　　他应该知道的，他见过她走那么多次。

　　那他为什么说骑车会冷？

　　她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到家之后她把外套挂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深蓝色的，袖口有点旧了，但洗得很干净。

　　她没洗，第二天又穿上了。

　　反正还要还的。她这么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