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街的猫知道我喜欢你》上官雨寒

5、末班车 那个加班的

　　那个加班的夜晚，苏念后来想起的时候，总觉得像是老天爷特意安排的一样。

　　方案改到第十版的时候，老板终于松口了。她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地铁末班车是十点半，她错过了。

　　她站在公司楼下，突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那种身体的累，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累。改了十版的方案，最后用的可能还是第一版。这种事她已经习惯了，但每次遇到还是会有点烦。今天格外烦。

　　可能是因为太晚了。可能是改了太多遍。可能是站在这栋写字楼下面，看着那些亮着的窗户，突然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干什么。

　　打车回去要三十多块，不划算。找个地方坐着等天亮？这附近全是写字楼，连个便利店都没有。去找个酒店住一晚？好像更不划算了。

　　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有点凉。

　　然后她想起了那家店。

　　猫与时光。

　　不知道为什么，她往那个方向走了。

　　她没想好自己要去干什么。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也不想回家。家太远了，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走走路，绕绕路，让脑子空一会儿。

　　老街的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落了一地。十月的风比前几天更凉了，吹得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她走着走着，突然想起来，上次来这家店的时候也是加班。那天改完方案，心情不好，鬼使神差就推门进去了。那天她什么都没想，就只是想找个地方坐坐。今天好像也是。

　　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她愣住了。

　　灯还亮着。

　　透过玻璃门，她看见里面暖黄色的光，还有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像是在看书。

　　她站在门口，脚钉在原地。

　　不是紧张，就是……有点意外，又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

　　她没想到这么晚了店还开着。她本来以为，这只是她偶尔会去坐坐的地方。不是什么固定的地方，也不需要每天都去。

　　可现在灯亮着。

　　像是有人在等。

　　她推开门。

　　风铃响了一下，叮当的声音很轻。

　　他抬起头。

　　"来了？"

　　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语气。

　　她愣了一下。

　　"不是说一般到八点吗？"

　　"今天不一般。"

　　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

　　"进来吧。"他站起来，"外面冷。"

　　她走进去。

　　店里比平时安静。阿福趴在猫爬架上睡觉，呼噜声很轻。年糕躺在柜台后面的毯子上，眼睛半睁着，像是随时准备起来看看。小雪不在，大概在里屋。

　　"吃了吗？"他问。

　　她摇摇头。

　　"有泡面。"

　　"不用……"

　　"有开水。"他打断她，"两分钟的事。"

　　她没再拒绝。她确实饿了，晚饭也没吃。

　　他走到里屋去泡面，她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旁边。那件深蓝色的外套还在她包里，她本来想下次去的时候还给他的。但今天太累了，忘了。

　　泡面的味道飘出来，混着猫粮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很熟悉。很安心。

　　她坐在那儿，突然觉得今天的那种累，好像减轻了一点点。不多，就一点点。但一点点就够了。

　　他端着一碗泡面走出来，放在她旁边的小桌上。

　　"加了火腿肠。"

　　"谢谢。"

　　"热水在那儿，自己倒。"

　　她低头吃面，他回到柜台后面继续看书。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猫在脚边转悠了一下，阿福跳下猫爬架，蹭着她的腿绕了两圈，然后趴在她脚边睡着了。

　　她吃了一口面，抬起头。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

　　"说了今天不一般。"

　　"我问的是为什么。"

　　他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睡得晚。"

　　"每天都睡得晚吗？"

　　"不一定。"

　　她没再问。她想，他不会回答的。他就是这样的人。不主动说，但你问了，他也会答一句。答多答少，看他自己。

　　面吃完了，她把碗放下，揉了揉胃。有点烫，但是很舒服。

　　"要喝点什么吗？"他问。

　　"热水就行。"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倒水。

　　她看着他忙的背影，发现他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暖和一点。

　　他把水端过来，放在她手边。

　　"今天加班？"他问。

　　"嗯。"

　　"经常这样？"

　　"偶尔。"

　　他没再问。

　　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蒸气。她本来以为他会问更多。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问她为什么一个人，问她……

　　可他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望。

　　"外面冷。"他说。

　　"嗯。"

　　"地铁没了。"

　　"我知道。"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店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猫的呼噜声，能听见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声音。

　　她坐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以后加班晚了可以过来。"他说，"反正我睡得晚。"

　　她抬起头看他。

　　他没看她，低着头在收拾柜台上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后加班晚了可以过来。

　　她想了想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他会在？是说他愿意等她？

　　她不敢想太多。

　　"……好。"

　　她站起来，拿起外套。

　　他跟着走到门口，给她开门。

　　"路上小心。"

　　"嗯。"

　　她走出店门，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

　　"快回去吧。"她喊了一声。

　　他没动，就是站着。

　　她转回头，继续走。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不在门口了。应该是回去了。

　　她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地铁站这个时候应该关门了，她想。

　　但她还是去了。

　　果然关门了。

　　她在站口站了一会儿，最后打了个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今天的事，一会儿是那碗泡面，一会儿是他站在门口看她的样子。一会儿是那句话。

　　以后加班晚了可以过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是那种会多想的人。同事说她没心没肺，什么事过夜就忘了。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可今天的事，她想了一晚上。

　　她想起他给她倒水的时候，没问她要喝什么。她想起他问她加班的时候，没有追问。她想起他说"反正我睡得晚"的时候，没有看她。她想起他站在门口看她走，站在那儿没动。

　　她想起她走到路口回头的时候，他不在门口了。

　　他回去了。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在那儿看着她走。

　　她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有点走神。

　　同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睡好。

　　是真的没睡好。她睡了，但睡得不踏实。脑子里一直转，迷迷糊糊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看着窗外发呆。

　　有个念头冒出来。

　　如果今天加班，她会去那家店吗？

　　她想了想。

　　会吧。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会。

　　她又翻了个身，把眼睛闭上。

　　阿福的呼噜声好像还在耳边。

　　轻轻的，稳稳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