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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栗子 第三天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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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记得一些事情。
年糕喜欢晒太阳。下午三点左右阳光会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柜台旁边的毯子上。年糕每天准时去那儿躺着,姿势还差不多——侧躺着,前爪伸直,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阿福喜欢被摸下巴。每次她蹲下来,它就会仰起头,把下巴搁在她手心,眼睛眯起来,呼噜声震得整个猫都跟着抖。小雪从来不这样。
小雪只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跳下窗台。她观察过几次,小雪跳下来的时候总是轻手轻脚的,先在地上坐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走到食盆旁边,吃两口,再慢悠悠地跳回去。整个过程她都得装作没看见,不然小雪会立刻停住,甩甩尾巴,装作只是路过窗台而已。
她不知道自己在观察这些干什么。可能就是觉得有意思。
但她隐隐觉得,好像不止是因为猫。
有个客人带狗来打针,是个金毛,毛色发亮,但耳朵耷拉着,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他蹲下来,把狗的耳朵翻过去看了看,又检查了一下眼睛和鼻子。狗在他手底下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像是知道他不会弄疼它。
"耳朵发炎了,不严重。"他说,"我给你开点药,回去每天擦两次,一周就好了。"
"要打针吗?"客人问。
"不用。"
"可是它老挠。"
"止痒的药我给你配一支,痒的时候涂一点,别让它挠。"他顿了顿,"挠破了反而麻烦。"
客人点点头,又问了一些注意事项。他一一答了,不急不慢,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很清楚。
她坐在角落里听着,没说话。
等客人走了,她忍不住问:"你以前是兽医?"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她会问。
"嗯。"
"怎么不开医院了?"
他没回答,低头把药瓶收进柜子里,收了一会儿才说:"开了几年,累了。"
她没追问。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回答不是全部。但他不想说,她就不问。
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用"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来安慰自己了。
这让她有点意外。
她不是那种会等别人说话的人。跟室友住了一年,她连对方做什么工作的都不知道。不是不想知道,是懒得问。可现在她居然愿意等。
奇怪。
第五天的时候,她问了一个问题。
"我可以带仓鼠来吗?"
他在给年糕梳毛,头也不抬:"可以。"
"阿福不会欺负它吗?"
"阿福?"
"那只狸花。"
"它欺负不了。"他把梳子放下,"顶多闻一闻。"
"可是它那么黏人。"
"黏人归黏人,它打不过仓鼠的。仓鼠急了咬它一口。"
她笑了一声。
"那小雪呢?"
"小雪不感兴趣。"
"年糕呢?"
"年糕?"他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年糕懒得理它。"
她想了想那个画面——年糕躺在毯子上,旁边蹲着一只仓鼠,各自干各自的事,谁也不理谁。
"挺好的。"她说。
他没说话,继续给年糕梳毛。但她发现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说话不多,但说的每句话都踩在点上,不多不少。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有几片落在店门口的台阶上,被风吹得沙沙响。她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梧桐,只知道叶子变黄之后,整条老街都变得很好看。
他店里多了一台小型暖风机。
第六天她一进门就看见了,就放在柜台旁边,接上电嗡嗡响,但声音不大,不吵。
"怎么买了这个?"
"晚上有点凉。"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给她倒水的时候,她发现水的温度变了——比前几天稍微热一点点,刚好入口的那种温热。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可能是她哪天多喝了一口?可能是她握杯子的时候手指蜷了一下?她不记得了。
但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这种细节了。
她告诉自己,可能是天气凉了,他调整了水温。可能是每个客人的喜好不一样,他都记得。可能是……
她想不下去了。她就是在意了。她开始在意一个不太熟的人怎么对她。
这让她有点不自在。
"我叫苏念。"她说。
他正在把暖风机的插头理好,动作停了一下。
"嗯。"
"你呢?"
"林屿。"
"林屿。"她重复了一遍,"哪个屿?"
"岛屿的屿。"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个名字很好听。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觉得惊艳的好听,就是……念起来很舒服,听着很安静的那种好听。林屿。她在心里念了两遍。
和他这个人很像。
她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明天还来吗?"他问。
"来。"
门关上的时候,她看见阿福站在门口看着她,小雪窝在窗台旁边的猫窝里,年糕躺在柜台后面的毯子上——它今天好像比平时动了一下,可能是听见开门声了。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壳里的名片。名片有点皱了。
她想,等有空了,应该把它夹到本子里。
或者不。就这样放着也挺好的。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还在想,她什么时候开始把这些事当成"习惯"的?第三次来的时候?第五次?还是第一次?
她想不起来。
就是想来了,就来了。
她以前不是一个会培养习惯的人。每天两点一线,吃饭睡觉,没什么要改的,也没什么想加的。可现在她多了一个"要去的地方"。
不是必须去的,但就是想。
这让她觉得有点奇怪,又有点……舒服。
她说不上来。
反正明天还去就是了。